平躺在硬邦邦的下鋪上，盯著上鋪的床板。
胸腔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不是輕松，不是痛快，是——終于停下來了。
停了八年沒停過的那臺機器，終于關機了。
他閉上了眼。
這一覺，他睡了十四個小時。
六
鋒銳科技是一家做智能硬件的公司，規(guī)模不大，七十多人，但技術底子厚。
陸遠入職那天被分到了研發(fā)二組，組長叫林崢，三十出頭，戴眼鏡，說話語速快，盯代碼的時候不許任何人打擾他。
入職第一周，林崢扔了一個模塊給陸遠："試試，三天內(nèi)給我初版。"
陸遠看了一下需求文檔。
這個模塊他做過。
不是這輩子做過——是上輩子自學的時候寫過差不多的東西。
三十二歲的陸遠在照顧父母的間隙里，靠蹭鄰居的WiFi自學了編程、數(shù)據(jù)分析、產(chǎn)品設計。深夜兩點喂完母親的藥，他趴在客廳的折疊桌上看網(wǎng)課。
沒有人要求他學。沒有人知道他在學。他只是覺得，如果不學點什么，他這輩子就真的廢了。
那些知識，沉在他的記憶里，跟著他一起回來了。
他用了一天半交了初版。
林崢推了推眼鏡，盯著屏幕上的代碼看了五分鐘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"你之前做過類似的項目？"
"自學的。"
林崢沒再問。
第二周，他把陸遠調到了核心模塊。
第一個月結束，陸遠拿到了入職以來的第一筆工資。到賬一萬二千六。
他站在宿舍窗戶前，看著手機銀行里那個數(shù)字。
一萬二千六。
上輩子這筆錢——如果他能掙到的話——會被分成四份。三千給父親的醫(yī)藥費。兩千給母親的日常開支。五千給陸浩的生活費和學雜費。剩下的兩千六，交水電煤氣和菜錢。
他自己一分不剩。
這輩子，這一萬二千六全是他的。
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。然后走下樓，去公司附近的商場，買了一雙運動鞋。
四百八十塊。
穿上新鞋的時候，他在商場一樓的鏡子里看到了自己——二十四歲，瘦，但背挺得很直，眼睛是亮的。
上輩子他最后一次買鞋是二十六歲，在地攤上，三十塊錢一雙的布鞋。
他穿著新鞋走出商場，踩在**二月的街道上，空氣是暖的，路兩邊的三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