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筆之下
,林子里的光便暗了下來。,又看了看前方愈發(fā)陡峭的山勢,停下腳步。“劉旺,咱們出來多久了?”:“少家主,快兩個時辰了?!?,擦了把額頭的汗。今日看得差不多了。往西走了兩個時辰,看了三處山勢,有兩處能設(shè)哨,一處有條小路通到山背后,能當(dāng)退路。他把新畫的地形圖收好,正準(zhǔn)備往回走,忽然聽見劉旺“咦”了一聲。“少家主,您看那邊?!薄胺讲贿h(yuǎn)處,林子忽然空了,露出一片新土。,是一片塌方。**的山壁垮了下來,碎石滾得滿地都是,幾株老松被連根掀翻,歪倒在一邊。山壁上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,洞口的新土還帶著濕氣,顯然是前幾日那場暴雨惹的禍。
劉硯沒有急著靠近。他站在原地看了看,又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“劉旺?!?br>
劉旺應(yīng)聲上前。
“你看那洞口,塌方是新是舊?”
劉旺瞇著眼看了看:“新的。暴雨那幾日塌的,洞口那些樹根還帶著泥,沒干透?!?br>
劉硯點點頭,往前走了幾步,在洞口邊緣蹲下。洞口不大,斜斜向下延伸。他撿起一塊石頭,探身往里一扔。
石塊在洞壁撞了幾下,骨碌碌滾遠(yuǎn),最后咚的一聲悶響。
“三丈左右。”劉硯站起身,“洞是斜的。下去不難,上來得費點勁。”
劉旺湊過來看了一眼:“少家主,我下去探探?!?br>
劉硯點頭:“繩子系上。探明白了上來告訴我。”
劉旺應(yīng)了一聲,從劉福手里接過火把,把繩子一頭系在腰上,另一頭交給劉硯攥著。他舉著火把,一手撐著洞壁,慢慢往下走。
繩子一點一點放下去。
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繩子輕輕動了三下。
劉硯和劉福一起用力,把繩子往回拉。不多時,劉旺從洞口冒出頭來,三兩下爬出洞口。
“少家主,里頭有三具骸骨?!彼瓌蛄藲?,“洞是斜的,越往里頭越寬。最深處有個天然的大腔,三具骸骨都在腔子里靠著石壁。洞壁都是石頭,穩(wěn)當(dāng),沒見有再塌的跡象。也沒有野獸的痕跡。”
劉硯眉頭微微一皺。
三具骸骨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看著那個洞口。
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劉旺一怔:“少家主——”
“看看。”劉硯已經(jīng)彎腰撿起繩子,在腰上纏了兩圈。
劉旺張了張嘴,到底沒敢攔,只是把繩子另一頭搶過來攥在手里:“少家主,我拽三下,您就上來?!?br>
劉硯點點頭,從劉福手里接過另一根火把,往洞口走去。
洞壁是天然的石壁,被雨水沖刷得光滑了些。他一手撐著洞壁,一手舉著火把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三丈深,走不了多久。
腳踩到實地的時候,他舉起火把往里照。這是一個天然的巖腔,約莫兩間屋子大。洞頂很高,看不清有多高,只能看見火光映出的石壁,濕漉漉的,長著些青苔。
最深處,靠著石壁的地方,果然有三具骸骨。
劉硯走過去,在骸骨前站定。
中間那具最粗大。身下和身旁,混在泥土里的,是幾縷朽爛的草莖。另外兩具倒在他兩側(cè),一左一右。
劉硯的目光從骸骨上掃過,沒有多看。他的視線落在骸骨旁邊的地面上。
一把銹透的鐵刀。幾枚銅錢,綠銹斑斑。兩只陶碗,一只擱在中間骸骨不遠(yuǎn)處,另一只扣在左邊那具骸骨手邊。
都是尋常物件。
劉硯正要轉(zhuǎn)身,余光瞥見中間那具骸骨手邊有個東西。
他蹲下來,把火把湊近了些。
那東西灰撲撲的,粗看像根枯枝。拿起來才看清是筆——筆桿黑褐相間,疙疙瘩瘩的,像是骨頭上長的節(jié)疤;筆頭干硬灰白,跟枯草似的。
劉硯用指腹蹭掉筆桿上的泥。
兩個字。
“永昌”。
他手上頓了頓。
永昌。年號。十年前李齊在淮西**,打的年號就是永昌。
劉硯盯著那兩個字,忽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樁舊事。那個打了八年天下的齊王,最后被手下出賣,重傷逃出,下落不明。
他把筆握在手里,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。
筆是挨著那只手放的。
劉硯抬起頭,又看了一眼那三具骸骨。
中間這個,是李齊。另外兩個,應(yīng)該是護著他逃到這里的人。
他們沒能走出去。
劉硯沒有再往下想。他把筆揣進懷里,站起身,又看了看那兩只陶碗,那把銹刀,那幾枚銅錢。都是死人的東西,沒什么可拿的。
他轉(zhuǎn)身,沿著繩子爬了上去。
洞口外,劉旺和劉福正伸著脖子往里看。見他上來,兩人都松了口氣。
劉硯把繩子解開,遞給劉旺。
“把洞口封上。拿石頭壘嚴(yán)實,別讓野獸進去。”
劉旺一怔,看了一眼那洞口,低頭應(yīng)道:“是?!?br>
劉福湊上來問:“少家主,里頭……”
劉硯沒有答話,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
身后傳來石塊滾動的聲音,一塊一塊,沉悶地響著。他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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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