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焚盡尸骨便能斷絕傳承，卻不知千骨門人早將識海碎片藏入尋常骨頭，混入葬骨淵的三千遺骨之中。
沈知微在淵底坐了七天七夜。
她喚醒了十七具遺骨。有的只余一聲嘆息，有的藏著半式術(shù)法，最完整的一具——一具胸骨碎裂的女修遺骸——竟封存著完整的"引骨術(shù)"。
以骨溫為引，操控?zé)o主遺骨。不是御物，是共鳴；不是命令，是請求。
第七日夜里，蘇晚晴的侍女來了。
她**杏，曾跪在沈知微面前求她救蘇晚晴的命。如今她踩著細(xì)碎的月光，手里提著一盞骨粉燈籠，燈芯是某具遺骨的指節(jié)。
"沈姑娘好雅興。"春杏笑，燈籠照出她精心修飾的眉眼，"葬骨淵的骨頭，夜里會唱歌呢。我家小姐讓我來取些骨粉敷面——玄陰骨覺醒后，肌膚嬌嫩，受不得尋常脂粉。"
她走到沈知微面前，燈籠一歪，滾燙的蠟油滴在一具沈知微正在溝通的遺骨上。
然后她抬腳，踩了上去。
骨裂聲很脆，像冬日里折斷的枯枝。
"哎呀，"春杏掩唇，"沒看清呢。這骨頭灰撲撲的，還以為是塊石頭。"
沈知微跪坐在遺骨碎片前，背脊挺直。
她沒抬頭。春杏的燈籠照出她眉心廢印，青灰里混著血絲——七天七夜不眠不休，她的眼白已經(jīng)泛紅。
"讓開。"沈知微說。
"什么？"
"我說，"沈知微抬眼，"讓開。你擋著我的骨頭了。"
春杏愣了一瞬，隨即笑出聲。她笑得前仰后合，燈籠里的骨粉簌簌落下，像一場慘白的雪。
"你的骨頭？沈知微，你如今連雜役都不如，這些骨頭是落霞宗的——"
她的話斷在喉嚨里。
沈知微抬手的瞬間，地上碎骨突然浮起。不是一塊，是十七塊，是這七天她喚醒的所有遺骨碎片。它們在磷火中拼湊、重組、尖銳的斷口對準(zhǔn)春杏的臉——
不是攻擊。
是寫字。
碎骨在春杏左臉頰劃出一道痕，右臉頰一道，額頭一道。三道痕組成一個字，血滲出來，在燈籠光下觸目驚心：
"廢"
春杏的尖叫劃破夜空。
沈知微看著她在葬骨淵底跌跌撞撞地逃，燈籠摔碎，骨粉撒了一地。她彎腰，將那具被踩碎的遺骨碎片一片片拾起，拼回原來的形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