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關掉水龍頭，抓起毛巾擦了手，快步走出衛(wèi)生間。啪嗒，關燈，啪嗒，關門，動作一氣呵成，像在躲避什么。她回到客廳，在沙發(fā)上坐下來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端午從沙發(fā)上跳下來，蹭了蹭她的腿，喵了一聲。她彎腰把端午抱起來，放在膝蓋上，摸著它的頭，手還在發(fā)抖。
“端午，你剛才看見了嗎？鏡子里的我好像笑了?！?br>端午沒有回答。它在她膝蓋上翻了個身，露出圓滾滾的肚皮，發(fā)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
方棠覺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。累到出現(xiàn)幻覺，累到看花眼，累到連自己的臉都不認識了。她把端午放在沙發(fā)上，站起來，走到衛(wèi)生間門口，深吸一口氣，伸手開了燈。燈亮了。她又深吸了一口氣，推開門，走進去，站在鏡子前。鏡子里的人跟她面對面，表情同步，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同步。她皺眉，鏡子里的人也皺眉。她眨左眼，鏡子里的人也眨左眼。她咧嘴笑了一下，鏡子里的人也咧嘴笑了一下——那個笑容跟剛才不一樣。剛才那個笑是鏡子里的人自己笑的，她沒有笑，鏡子笑了。
她在鏡子前站了很久，久到腿都麻了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鏡子里的人也抬手摸了摸臉。溫熱的，真實的，正常的。也許真的是眼花了，也許真的是太累了。她關了燈，關了門，回到臥室，換了睡衣，關了頂燈，只留床頭一盞昏黃的小夜燈。端午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進來，跳**，蜷在床尾，閉上了眼睛。
方棠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紋，從墻角一直延伸到燈座旁邊，像一條干涸的河流。她盯著那道裂紋，腦子里卻在想著另一件事——六樓那個老**。她每天鎖門的時候都看見六樓的燈亮著，她以為那是一個獨居老人在熬夜看電視，在等她下班回家。那是一具在屋里躺了好幾天的**，燈不知道是誰開的，也許是一直沒關，也許是被人打開的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小夜燈的光昏黃而微弱，在墻上投下一小團光圈。光圈旁邊是衣柜的輪廓，衣柜的門上嵌著一面穿衣鏡。鏡面朝外，正對著床。她不喜歡那面鏡子正對著床，但衣柜是房東的，搬不走，她只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