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埋葬舊時約
宗族大會那日,天朗氣清。
周家包下了海棠苑。
京中排得上號的權(quán)貴商賈,周氏宗族的族老長輩,皆著盛裝出席。
“予琛能有今日,全賴夫人操持?!?br>
他當眾告白,引來一陣艷羨奉承。
我配合地低頭淺笑,端莊得體。
有個丫鬟突然神色慌張地擠進人群。
我認得她。
是伺候楚黛的翠柳。
翠柳湊到周予琛耳邊,不知說了什么。
他立刻變得心疼又慌亂,握著我的手驟然收緊,差點要捏碎我的指骨。
我剛要詢問,卻見他捂住胸口。
“夫君,你怎么了?!”
我故作關(guān)切地扶住他。
周予琛順勢靠在我的肩上,慘然開口。
“棠華,我……我舊疾復發(fā),心口絞痛得厲害!”
他聲音虛弱,眼神卻直往門外飄。
“大夫說,這病拖不得!如今,這里只能先交給你了!你替我撐住場面,我去去就回。”
我心里冷笑連連,面上卻焦急萬分。
“夫君身子要緊,快去醫(yī)治,這里有我!”
周予琛感激地看了我一眼,腳步快得帶風。
?吉時已到。
周氏族長清了清嗓子:“于琛久病成疾,方才去找府醫(yī)了,現(xiàn)請主母上臺,宣讀商行新制!”
我一步步走上高臺。
紅木托盤里,放著周氏商行準備大展宏圖的文書。
還沒拿起,我的心口,又傳來一陣劇烈又熟悉的悸動!
同心蠱,再次發(fā)作。
蠱蟲在我的血脈里撕咬翻滾。
他果然又去鬼混了。
我掀開文書,將其掃落臺下!
“謝氏!你瘋了不成?!”
周氏族長立刻站起來,怒喝出聲。
“周予琛沒有舊疾復發(fā)。”
我答非所問,抖出了他的隱秘。
“他此刻,正趴在外室的身上快活!”
“放肆!你一個婦道人家,安敢在宗族大會上污蔑家主!”
幾個族老氣得胡須亂顫。
“污蔑?”
我挽起右側(cè)衣袖。
纖細蒼白的手腕上,赫然鼓起鮮紅血痕!
它仿佛活物一般,在我的皮下游走。
人群中傳來驚呼。
幾個膽小的女眷,直接捂住了眼睛。
“這是南疆的同心蠱?!?br>
“子蠱入男體,母蠱入女體。唯有男子情潮洶涌之時,母蠱才會這般發(fā)狂!”
“周予琛當初在雪地里捅傷自己,跪了七天七夜求我原諒他偷腥。我信不過他的誓言,便種了此蠱?!?br>
“如今,大家可看清了?”
“周予琛不僅背信棄義,寵妾滅妻,還在今日這等重要場合,丟下整個周氏宗族,去城郊與那賤妾白日宣淫!”
臺下眾人的臉色精彩紛呈。
“這……這成何體統(tǒng)!”
族長氣急,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。
“諸位別急,好戲還在后頭?!?br>
我拍了拍手。
心腹提著木箱躍上高臺,當眾踢開箱蓋。
白花花的紙片,紛紛揚揚灑向人群。
“這是周予琛在城郊置辦藏嬌閣的紅契!還是用商行公賬上的銀子買的!”
“這是他與那賤妾茍且的畫冊!上面清楚記錄了他們是如何顛鸞倒鳳!”
“這是他給那賤妾寫的信!”
……
鐵證如山,鋪天蓋地。
“堂堂皇商,竟如此不堪!”
“拿公賬養(yǎng)外室,周氏商行的信譽,我看是到頭了!”
謾罵聲與指責聲將周家席卷。
族長一口氣沒提上來,直接暈了過去。
我望著一地雞毛,掏出早就寫好的東西。
不是和離書,而是休書。
“我謝棠華,乃清河謝氏嫡女,今日當著諸位的面,休夫周予琛!”
我將休書摔在族老的面前。
“從此以后,謝家與周家,恩斷義絕!”
說罷,我挺直脊背,踏著凌亂的證據(jù),決絕離場。
再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