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韓松打電話來："昂子，通知書到了沒？"
"沒。"
電話那頭停了兩秒："我的前天到了。**。八月二十五號走。你那邊……是不是地址填錯了？"
"不會錯。"
掛了電話，我拿出報志愿時留的底聯(lián)看了三遍。地址、姓名、準考證號，一個字沒錯。
八月十五號，村里開始有別的聲音了。
張大爺在村頭槐樹下乘涼，見我經(jīng)過，壓低嗓門跟旁邊人嘀咕："聽說沒，陳家那小子，怕是吹牛的。六百多分？通知書呢？"
"該不是分數(shù)查錯了？"
"哪有考那么高收不到通知書的道理。"
聲音不大。但每個字都精準地鉆進了我的耳朵。
我攥了攥拳頭，沒停步。
八月二十號，韓松走了。臨走前來找我，把一袋蘋果放在我家門口，張了張嘴，什么安慰的話也沒說出。
我站在門口看他上了去縣城的大巴。車窗里他沖我揮了揮手。
我也揮了揮手。
八月底了。同學們**了。通知書還是沒來。
我開始失眠。每天凌晨三四點聽到雞叫就翻身下床，蹲在院子里抽我爸的旱煙。嗓子辣得生疼，眼睛被煙熏得發(fā)澀。
我爸注意到我抽了他的煙，沒說什么。他也睡不好，每晚翻來覆去，木板床咯吱咯吱響到半夜。
九月一號。大學開學。
那天我爸蹲在院門口磨鐮刀，刀刃在石頭上刮得刺啦刺啦響。磨了半個小時站起來，把鐮刀往墻上一掛。
他進屋換了一身干凈衣服——一件洗到發(fā)白的藍襯衫，我媽給他過年穿的。
"爸，你干啥去？"
"去教育局。"
"爸——"
"甭管。"
他蹬上那輛二八大杠，車輪軋過門前的土路，咯噔咯噔，一個字沒回頭說。
我媽站在門框后頭，手里的抹布絞成了麻花。
"你去跟著**。"
我推出家里另一輛自行車。騎了四十分鐘到縣城。
縣教育局在主街東頭，灰色的五層樓，門口的牌子擦得錚亮。
我到的時候，我爸已經(jīng)坐在一樓大廳的塑料椅子上了。
腰板挺得筆直。兩只手擱在膝蓋上。一動不動。
前臺的小姑娘起初還客氣："大叔，您辦什么業(yè)務？"
"我兒子陳昂，今年高考691分，通知書一直沒收到。"
小姑娘翻了翻電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