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越南叢林里那條河——半夜巡邏踩進去，水沒過膝蓋，涼得整條腿都發(fā)麻。他已經(jīng)很久不想越南了。但今晚什么都往腦子里鉆。
他聽見腳步聲。
不是銀行的人。銀行的人穿皮鞋，踩在碎石子上是悶的。這個腳步聲輕，鞋底薄，踩著碎石的時候會滑一下再踩實。他側(cè)頭，鼻翼動了一下——他聞到了舊衣服的味道，汗味，還有某種電子產(chǎn)品的微量臭氧。不是人類。也不完全是別的什么。
“你是男的還是女的？”
來人停下了。黑暗中一個影子站在碎石車道盡頭，拖著一個登機箱，輪子在碎石上根本滾不動，硬拖著走。影子沒回答他的問題，只是說：“我是來找口水喝的。你槍管歪了，準星能打著你自己的腳。而且你那條假腿裝反了?！?br>厄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腳往后戳的腳掌，沒說話。他把槍口垂下來，槍托抵著門廊木板地?！八堫^在屋后面。別碰我的鹿肉干?！?br>影子拖著箱子繞過屋子，腳步一瘸一拐——不是腿有問題，是箱子輪子壞了一個。厄爾聽著水龍頭擰開的聲音，水管銹了半天才出水，那個人喝了好幾口，中間停了一次，是被銹水嗆了一下。然后水龍頭關了。腳步聲繞回來，比之前慢。
“你那個鹿肉干是什么木熏的？”
厄爾沒回頭。“山核桃。我自己砍的?！?br>“那片林子還在嗎？”
“在回收范圍里?！?br>影子沉默了一下。厄爾聽見她——現(xiàn)在他確定是個女聲了——把箱子放平，坐了上去。登機箱的塑料殼咔嚓一聲，勉強撐住了。他側(cè)頭看了一眼。月光不夠亮，只能看出輪廓：瘦，短頭發(fā)，穿著一件明顯大兩號的沖鋒衣，袖口卷了兩道。她的臉有一半在陰影里，另一半被門廊頂上一盞正在掙扎的節(jié)能燈照著，看得出皮膚很白，五官偏秀氣，但下頜線硬朗得有點說不上來的味道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厄爾問。
“小凱。以前叫Kevin，別叫錯了。”
厄爾把臉轉(zhuǎn)回去，看著那兩盞越來越近的車燈。“我叫厄爾。以前叫厄爾，現(xiàn)在也叫厄爾。你沒地方去？”
“有。被追殺。從硅谷徒步到奧沙克山，還差一百二十英里。走不動了?！毙P把沖鋒衣的拉鏈往上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