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的時候我沒有喊痛。
可他哭了。
他整個人抖得站不住，血糊了一臉也顧不上擦，就那么跪在地上死死握著我的手。
"寧兒最怕痛了，我哪兒也不去，我守著你。"
他一遍一遍地說這句話。
從前他便是這樣的人。我騎馬蹭破一塊皮，他能急得繞著我轉(zhuǎn)半天。我跟人比武傷了手腕，他第二天就把那人的馬球桿給折了。
可現(xiàn)在，就是這個連我磕了一下都要心疼半天的人，對我說"別和她計較"。
我可憐她，誰來可憐我？
"陛下，你還記不記得蒼鷹關(guān)那一夜，你對我說過什么？"
他身子微僵。
"你握著我的手說，等我好了，你就娶我。你說這輩子只要我一個人，你說一生一世一雙人。"
"你忘了？"
他沉默了幾息，喉結(jié)上下動了動。
"寧兒，是我對不起你。但我是天子，有些事……身不由己。"
"你是皇后，你和她們不一樣。"
我笑了。
"我倒也沒真要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。只是你好歹也別在我不在的這三年里，養(yǎng)一個和我長得像的女人在宮里。"
"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么過來的嗎？"
那一刀傷了經(jīng)脈，毒入肺腑。足足一年半我都下不了床。最嚴重的時候三天三夜高燒不退，整個人燒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"我在侯府靠藥吊著命的時候，你在做什么？"
他的臉終于掛不住了，額上的青筋跳了兩下。
"寧兒！你怎么能這樣想我？"
下一瞬他又慌了，伸手攬住因為咳嗽彎了腰的我，語氣全變了。
"好了好了，都是我的錯。你傷還沒養(yǎng)好，先進去歇著。"
"往后的事我們慢慢說，你說什么我都應。"
我閉上眼。
"我要柔貴人離宮。"
蕭衍答應了。

可柔貴人到底沒走成。
當天夜里，清幽閣傳來消息，柔貴人用一根白綾掛在了房梁上。
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人已經(jīng)翻了白眼，嘴唇烏青。
太醫(yī)趕到時，堪堪把人從鬼門關(guān)拽了回來。
消息傳到棲鳳宮的時候，我正在喝藥。
聽雪放下藥碗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"她這是做什么？拿命威脅人呢？"
我沒說話。
不是沒想到這種可能，只是我還在猶豫，該不該用最壞的心思去揣測一個差點死了的人。
可第二天，太后身邊的嬤嬤來了棲鳳宮。
"皇后娘娘，太后請您去慈安宮一趟。"
慈安宮里，太后坐在正位上，手里轉(zhuǎn)著一串佛珠。
她看著我的目光不算冷，但也算不上熱。
"聽說柔貴人昨夜出了事？"
我點頭："是。"
"哀家還聽說，她去了你棲鳳宮之后當晚就上了吊？"
這話的意思，已經(jīng)不是在問了。
我站在那里，脊背繃緊。
太后放下佛珠，嘆了口氣。
"寧兒，你初初回宮，哀家本不想說這些?？赡阋仓溃悴辉诘倪@三年，后宮上上下下都是旁人在操持。"
"柔貴人雖然位分不高，可她性子乖巧，這兩年宮里的人沒有說她不好的。你剛回來就鬧出這樣的事，傳出去不好聽。"
"皇后要有皇后的氣度。"
我嘴里那些解釋的話全咽了下去。
因為我忽然明白，在太后眼里，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有一個邏輯。
柔貴人去了我的棲鳳宮。
當天晚上柔貴人就上了吊。
所以一定是我逼的。
至于真相是什么，沒有人關(guān)心。
太后最后端起了茶。
"行了，你也累了。回去好好歇著，柔貴人那邊，讓她先養(yǎng)著傷，等傷好了再說旁的。"
"是。"
我低著頭退出了慈安宮。
走到門口時，我看見太后身邊的大宮女正端著一碗燕窩粥往外走。
她身后跟著的小丫頭小聲嘀咕："這是給清幽閣的柔貴人送去的，太后特意吩咐的，說用的是南邊新進的血燕。"
聽雪的臉一下子沉了。
"小姐，太后這分明是偏幫她！"
我搖了搖頭。
偏幫不偏幫的，其實也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柔貴人這一出，已經(jīng)把整件事的性質(zhì)徹底扭轉(zhuǎn)了。
原本是她該走的。
現(xiàn)在倒成了我容不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