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著皇糧，揣著私念。老天看著呢！遲早的事！"
這話光明正大，像是說給所有人聽的宣言。桌上的冰墨絲毫沒有化開的跡象。我用指甲摳了摳，紋絲不動。
算了。我抽出一支分叉又禿毛的舊筆，手指上的裂口被筆桿硌得生疼。那堆泛黃的卷宗，上面的數(shù)字模糊得像隔夜的粥。
窗外飛過一只灰雀，停在對面檐角上，歪著頭。時間像凍住的墨，拖著不走。
放衙的梆子響時，天色已經(jīng)黑透。值房里的人瞬間走得干干凈凈，只剩炭火盆底一點暗紅的光，還有滿屋子的墨臭、體味和灰塵味。
我的桌邊，那堆舊卷宗還原封未動。我吹滅唯一燃著的燈盞，黑暗立刻吞沒了一切。
我沒敢走正門那條有燈光的甬道，繞到衙署后墻的小路。冷風像刀子，貼著棉袍的縫隙刮進來。袖口漏風的地方凍得發(fā)麻。
口袋是空的，除了兩塊石頭子一樣硬的餅。肚子早就空了，火燒火燎，但咽那餅需要勇氣。
抄近路要穿過一片廢園。聽老吏說過，前朝哪個侯爵的花園，敗了，荒了，只剩殘磚碎瓦和瘋長的野草荊棘。踩上去咔嚓作響，是凍硬了的枯枝敗葉。
月亮在云層里時隱時現(xiàn)，給這片廢園蒙上一層冷幽幽的藍光，像個巨大的鬼域。
地上有東西反**一點微光。我以為是破瓦片。左腳剛踏上去，感覺不對——太滑了，那光像是凍住的油...還是冰？身體已經(jīng)來不及反應，重心猛地一歪。
我本能地想抓住旁邊的藤蔓，那藤蔓咔嚓一聲就斷了。人直接順著一個塌陷下去的土坡滑了下去，掉進一個淺坑里。
"操！"土坑凍得梆硬，背摔得生疼，尾椎骨的位置一陣發(fā)麻。泥點子濺了我一臉一脖子。坑底全是爛泥和**的枯葉味兒。
我坐起來，齜牙咧嘴地**后背，左手在地上胡亂撐了一下，想借力爬起來。手碰到的不是硬泥。
冰冷，粗糙，像石頭，但形狀又不太規(guī)則。我把它從半凍的污泥里摳出來，就著一點微弱的月光看。
黑乎乎一塊，拳頭大小，棱角硌手。上面沾滿了泥污。凍僵的手指握著它，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順著掌心肌膚一直爬上來，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厚重感。
它重得超乎尋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