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在你這兒買東西，記過賬嗎？”
老板娘防備地看我：“你問這個干什么？”
我把手機(jī)付款記錄亮給她看。
“找一張，給兩百?！?br>她眼睛動了動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里屋。
五分鐘后，她拿出一本臟兮兮的賬本。
“你外婆不怎么欠賬，她給你買東西都是現(xiàn)錢。不過有一回，她把新書包寄我這兒，說等**媽來拿?！?br>“后來呢？”
老板娘翻到一頁，指著上面的字。
“后來**來了，拿走了?！?br>那一頁寫著，藍(lán)色書包，新，二百六十八。
我七歲收到的，是表姐背舊的粉色書包。
下午，家族群又炸了。
周杰把我去老屋的視頻發(fā)出來。
這次剪得更狠。
只剩我拿委托書，和大舅推我之前那幾秒。
配文是：摔完禮物又回村搶房，奶奶還替她說話。
評論比昨晚更難聽。
我媽給我打電話，響到第三次我才接。
她劈頭蓋臉：“你是不是想把我們?nèi)?*？你外婆現(xiàn)在哭得飯都吃不下！”
我問：“她在哪？”
“在家。”
“你家還是大舅家？”
“你管她在哪！”我媽聲音發(fā)緊，“林意，你馬上在群里道歉。說你不該摔平板，不該回村鬧房子?！?br>我說：“不道?！?br>她喘了兩口氣：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考上了，就能不認(rèn)爹媽？我告訴你，你的政審材料還在街道歸檔，家里要是鬧大，你臉上也不好看?！?br>我坐在公交車最后一排，看窗外的田一塊塊往后退。
“你威脅我？”
“我是提醒你。”
“那我也提醒你?！蔽艺f，“外婆的***，醫(yī)?？ǎ嬲?，老宅證件，你最好今天都拿出來?！?br>電話那頭沒聲。
過了幾秒，我爸接過手機(jī)。
“林意，你現(xiàn)在回來。我們談?wù)劇！?br>“把外婆帶回來?！?br>“她累了?！?br>“那我報警找人?！?br>我爸聲音壓低：“你敢。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公交到站，我沒有回家，去了街道服務(wù)大廳。
我不在這個窗口工作，但大廳的人都認(rèn)識我。
辦事員小唐見我臉色不好，小聲問：“意姐，怎么了？”
我把外婆的名字和***號寫給她。
“幫我查一下醫(yī)保卡最近用藥記錄，只看能不能正常使用，不查隱私內(nèi)容?！?br>小唐看了看四周：“這不合規(guī)?！?br>“那我走正式流程?！蔽野褜懞玫纳暾埛畔拢袄先艘伤票患覍倏圩C件，可能影響就醫(yī)，我作為直系親屬申請協(xié)助核驗?！?br>她點點頭，遞給我一張表。
填表時，我的手機(jī)又響了。
這次是外婆。
我接起。
她的聲音很輕：“小意，你別查了?！?br>我筆尖停住。
“誰讓你打的？”
“沒人?！彼f，“外婆自己想打?！?br>**里有人咳了一聲。
是大舅。
我問：“你現(xiàn)在在哪？”
“在你大舅家，吃飯呢?！?br>“外婆，你說一句，蓮花布袋底下縫的是什么顏色線？”
她沉默。
大舅的聲音從遠(yuǎn)處傳來：“媽，你就跟她說，別鬧了?！?br>外婆吸了口氣：“小意，別為了外婆跟家里人吵。那房子不值錢，給你大舅也行。”
我說：“平板是誰買的？”
她又不說話。
我繼續(xù)問：“二手的，還是新的？”
電話里傳來布料摩擦聲，像有人在搶手機(jī)。
外婆急急地說：“小意，別恨外婆?！?br>電話斷了。
我握著手機(jī)，坐了很久。
小唐把表收走，低聲說：“意姐，要不要我陪你去***？”
“不用?！蔽移鹕?，“先幫我把流程走完?！?br>大廳門口，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攔住我。
他是村里的測繪隊負(fù)責(zé)人，姓范。我小時候見過他，他給外婆家修過瓦。
范叔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。
“祝寧讓我給你的。她說這東西不能放村里?！?br>我打開一條縫，看見里面是幾張票據(jù)復(fù)印件，還有一份二十年前的存款取款記錄。
范叔說：“你外婆這些年給你買的東西，有些我知道。她不是買不起新的?！?br>我抬頭。
他看向大廳外的雨。
“只是每回東西到你手里，都換了樣?！?br>晚上我回家時，客廳里坐滿了人。
外婆坐在最角落，面前放著一碗沒動過的面。
大舅，三姨，三姨夫，周杰，還有我爸媽，全在。
茶幾上擺著那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