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(dāng)天鵝終于不再舞蹈
我的身體被送到醫(yī)院。
陸聞洲一路跟著推床。
身上的西裝皺了,袖口全是血,可他像看不見。
他只盯著我。
搶救室的燈亮起又熄滅。
醫(yī)生走出來時,陸聞洲站得很直。
可我看見,他垂在身側(cè)的手一直在抖。
醫(yī)生遞給他死亡確認(rèn)書。
長時間高強度運動誘發(fā)心源性猝死。
“頭部撞擊傷,失血,過度疲勞,脫水……”
媽媽坐在走廊盡頭那張冰冷的椅子上,身上還穿著早上那件漂亮衣服。
妝已經(jīng)花了,頭發(fā)也散了。
她一遍遍低聲說:
“她跳完了,她真的跳完了?!?br>
“我應(yīng)該早點開門的,我聽見聲音了……”
陸聞洲猛地抬頭。
“你聽見了?”
媽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么,臉色一下子白了。
陸聞洲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聽見她摔倒了?你聽見了,為什么不開門?”
媽媽嘴唇發(fā)抖。
“我以為……”
“你以為什么?”
陸聞洲吼了出來。
“你以為她會自己喊停?她會求你?她會承認(rèn)自己撐不?。俊?br>
他指著搶救室的方向,聲音啞得幾乎破碎。
“江照月,你還不明白嗎?”
“她不是不會喊。她是被你教到不敢喊!”
這句話落下去,整個走廊安靜得可怕。
媽媽抬起頭。
她眼里一點光都沒有。
“我沒有想讓她死,我真的沒有……”
陸聞洲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把她逼到快死了都不敢敲門。然后你說,你沒想讓她死?”
媽媽靠著墻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“我只是想讓她留下,我怕她跟你走。”
“我怕她也不要我,我怕我什么都沒有了……”
陸聞洲看著她,很久沒有說話。
那一瞬間,他眼里的恨,忽然被另一種更深的痛蓋住。
因為他也沒有資格站在完全清白的位置審判她。
他*****。
晚到我已經(jīng)學(xué)會了在媽**愛和恨里求生。
晚到我已經(jīng)把忍耐當(dāng)成本能。
晚到我明明有一條離開的路,也不敢走。
他忽然低聲說:
“你怕什么都沒有,所以你把她也弄沒了。”
媽**哭聲一下子停住,像連哭都不敢了。
陸聞洲轉(zhuǎn)過身,走到***門口。
我跟著他進去。
那里很冷,我躺在白色床單下,臉色安靜得不像我自己。
陸聞洲站在床邊。
“止止,爸爸來晚了。”
“不是一天兩天,是十八年?!?br>
他閉了閉眼。
“**媽來找過我,我后來才知道。”
“我也可以更早去查,可我不敢。我怕面對她,怕面對那個我沒有承擔(dān)的孩子?!?br>
“我總以為還有以后……”
“我總以為,只要我有了權(quán)力,有了錢,有了陸家,我就能把你們接回來?!?br>
“可你沒有等到。
他的聲音越來越啞。
“爸爸有很多錢,很多人聽我的,可我救不了你……”
他對我來說,太陌生了。
像一把遲到太久的傘。
雨已經(jīng)把我淋透了,甚至把我淋死了,它才終于撐開。
陸聞洲從***出來后,撥通了陸家老宅的電話。
他的聲音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平靜。
“江止死了?!?br>
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么。
陸聞洲閉了閉眼。
“我會回去,當(dāng)年的賬,我們一筆一筆算?!?br>
他說完,掛斷電話。
我看著他握緊的手。
忽然覺得,這個遲到十八年的父親,終于像個父親了。
只是代價太大了。
大到我已經(jīng)不能叫他一聲爸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