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在身后沉沉合上，陽光刺得眼眶發(fā)酸。
我站在門外，愣了好一會兒。頭頂的天還是那片天，可又好像完全不一樣了。自由這種東西，失去過才知道它有多重——不是輕飄飄的，是沉的，壓在肩膀上、心口上，讓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，司機搖下車窗問走不走。我搖了搖頭。三年了，這片地方我來來回回看了無數次，從鐵窗的縫隙里看外面的樹、外面的鳥、外面的云。現在終于站在外面了，哪兒也不想去，就想在這兒站一會兒。
兜里揣著一部老式手機，是出來時發(fā)的，里面只存了一個號碼。
表哥的。
我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看了很久，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，遲遲沒有按下去。三年了，他給我寫過很多信，一封都沒回過。不是不想回，是不知道說什么。說對不起？太輕了。說我改了？誰信呢。二十萬塊錢，一個剛剛起步的小生意，被我一夜之間全毀了。那錢是他攢了三年的積蓄，原本說要給嫂子買個房子付首付的。
最后我還是按了下去。響了兩聲就接了，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：“出來了？”
“嗯，出來了?！?br>“等著，我來接你?！?br>電話掛了，干脆利落，像他這個人一樣。沒有多余的寒暄，沒有追問，沒有任何讓我難堪的話。就這么一句“等著，我來接你”，好像我只是出了趟遠門，好像過去那三年只是一場尋常的分別。
等待的間隙里，我蹲在路邊，看著腳邊的一株野草發(fā)呆。這三年，沒什么人來看過我。爸媽來過幾次，后來身體不好也來得少了。嫂子——那時候還沒過門，來過一次，隔著玻璃看了我一眼，眼圈紅紅的，什么也沒說就走了。表哥倒是每個月都來，雷打不動。但我每次都拒絕了，說不方便，說不用來了。其實不是不方便，是沒臉見人。
后來他就寫信。信不長，每次都是薄薄一張紙，說家里的事、天氣、哪兒開了新店。信的最后永遠寫著同一句話：“好好改造，哥等你出來?！?br>那些信我全留著，疊得整整齊齊，藏在枕頭底下。夜里睡不著的時候，就摸出來看一遍，摸得紙都起了毛邊。
車喇叭聲把我從回憶里拽了出來。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，不算新，漆面有些細碎的劃痕，但洗得很干凈。駕駛座的門打開，一個人走下來。
還是記憶里的樣子，又好像哪里不一樣了。表哥今年三十二，比我高半頭，偏瘦，穿著件深灰色的夾克，頭發(fā)比三年前短了些，鬢角多了幾根白發(fā)。他站在車門邊上，手插在褲兜里，看著我，嘴角慢慢地彎起來。
就是那個笑。
從小到大，他永遠是這個笑。我考上重點高中時，他笑著捶我一拳說“好樣的”。我把二十萬輸光的時候，他站在**門口，也是這個笑，只是眼睛里的光滅了?，F在那光又亮起來了，不刺眼，溫溫的，像冬天的太陽。
他朝我走過來，我站起來，腿有點發(fā)軟。他抬手，在肩窩上輕輕捶了一下，力度剛好，不重不輕。
“瘦了?！?br>兩個字，聲音低低的，從胸腔里慢慢推出來的那種。我鼻子一酸，趕緊別過臉去。他也沒說什么，拍了拍我肩膀，轉身打開車門。“上車，先帶你去洗塵。想吃什么？”
“都行?！?br>“那就老地方。”
老地方。他說的是那家蘭州拉面館，在南街的老巷子里，開了十幾年了。小時候在他家住的那三年，每個周末他都帶我去那兒吃面。老板是個**大叔，戴白**，面條在他手里像變魔術一樣甩來甩去。表哥每次都點兩碗細的，多加一份牛肉，把肉最多的那一碗推到我面前。
車子發(fā)動了，空調開得很足。我注意到副駕駛前面的儲物格開著，里面放著一瓶水和一盒薄荷糖。那盒薄荷糖是綠色的包裝，很小，拇指大的鐵盒子。
我盯著那盒糖看了兩秒鐘，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是從前我最愛吃的牌子。軍校那幾年，每次探親回去，兜里總揣著兩盒，自己吃一盒，給表哥帶一盒。他說他不愛吃甜的，但每次都會接過去，揣在兜里。有一次我偷偷看他剝了一顆含在嘴里，皺著眉說“太涼了”，卻還是一顆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