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我甘愿沉淪的人間
八月的北洲籠罩在連綿的細雨中。
機場到達廳外的玻璃幕墻蒙著一層水霧,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,仿佛要墜下來一般。
雨絲斜斜地劃過燈光,在地面上砸出細密的水花,整個城市都浸潤在一片潮濕的霧氣里。
木煙云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廳,冷濕的空氣撲面而來,她不由得縮了縮肩膀。
北洲的夏天比她想象中要冷,尤其是下雨天,竟帶著幾分秋日的涼意。
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米色風衣站在廊檐下,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,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。
屏幕亮起,是老師陳靜的消息:
小辭在三號門等你,車牌號是北A·FJX9999
木煙云抬眼環(huán)顧了下四周,很快便找到三號門,藍色的燈牌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模糊。
她回了個好,將手機放回口袋,握緊行李箱拉桿朝著三號門走去。
機場外的接機通道上,車輛川流不息。
各種顏色的出租車、網(wǎng)約車排成長隊,乘客們撐著傘匆匆上下車,腳步聲、喇叭聲、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混雜在一起,構(gòu)成機場獨有的喧囂。
木煙云站在三號門旁,目光在一輛又一輛經(jīng)過的車牌上掃過。
9999,這個車牌號應(yīng)該不難找。
她正專注地在車流中尋找,沒注意到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臨時停車區(qū)的陰影里。
車身線條冷硬流暢,在周圍那些普通的接機車中顯得格外低調(diào),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矜貴。
車內(nèi),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低頭看了眼手機,屏幕上是一條剛收到的信息,附帶著一張照片。
他抬眼,目光透過車窗,準確無誤地落在站在三號門旁的年輕女孩身上。
哪怕是人流攢動的機場,女孩出眾的面容和氣質(zhì)依舊醒目。
黑色長發(fā)被風吹得有些凌亂,米色風衣的領(lǐng)子微微豎起,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另一只手握著行李箱拉桿,此刻正專注地看著來往的車輛。
她的身形纖細,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幾分單薄,但脊背挺得筆直,眼神澄澈而警惕。
男人收回目光,推開車門。
木煙云正專注地盯著車流,突然察覺到有身影朝自己靠近。
她下意識偏頭,一個高大的男人已經(jīng)走到了她面前,距離近得有些逾矩。
目測至少一八五以上的個子,肩膀?qū)掗?,穿著一絲不茍的黑西裝,眉眼間帶著一股凌厲的兇相。
木煙云心里咯噔一下,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,眼底迅速閃過一絲警惕。
北洲,全球排名第一的**。
經(jīng)濟總量占據(jù)世界的三分之一,頂尖學府云集,科技**遙遙領(lǐng)先,是無數(shù)人夢寐以求的留學定居圣地。
但這片土地的繁華有多耀眼,底層的黑暗就有多復(fù)雜。
各大勢力盤根錯節(jié),明面上的規(guī)則之下,是外人難以窺見的暗流涌動。
來之前她做過功課。
北洲的夜晚,某些街區(qū),有些事最好不要看到,有些路最好不要走。
而眼前這個男人,西裝筆挺,氣場凌厲,眉眼間帶著一種刀鋒般的冷硬,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。
不會剛落地就撞上什么麻煩了吧?
木煙云腦中飛快地轉(zhuǎn)著,余光掃過四周,人群依然川流不息,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異樣。
她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手機,拇指懸在緊急呼叫鍵上。
就在這時,那個滿臉兇相的男人開口了,語氣是意外的客氣。
“請問是木煙云小姐嗎?”
木煙云一愣。
還沒等她回答,男人的目光已經(jīng)落在了她行李箱的銘牌上,那上面有她的名字和航班號。
確認無誤后,他點了點頭,語氣恭敬客氣,
“是陳靜教授托我們封爺來接您的,這邊請?!?br>
說完,他已經(jīng)伸手接過木煙云的行李箱,轉(zhuǎn)身朝著不遠處的車輛走去。
木煙云下意識跟著他的方向看過去——
一輛黑色的轎車此刻正靜靜停在臨時停車區(qū)的邊緣。
流暢的車身線條在雨中泛著低調(diào)的光澤,標志性的前臉設(shè)計即便在昏暗中也無法忽視。
木煙云眨了眨眼睛。
這個……
如果她沒記錯的話,這輛車似乎是全球限量發(fā)售,只有一臺,有錢也買不到的頂級定制款。
她在某本財經(jīng)雜志的封面上見過一次,那期雜志的標題是“誰買走了全球唯一的幻影?”
答案是:不知道。
那篇文章說,買主的身份保密,只知道是北洲的某個頂級富豪,但具體是誰,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敢發(fā)出來。
而現(xiàn)在,這輛車就停在她面前。
來接她的?
那個滿臉兇相的男人已經(jīng)走到車旁,將行李箱交給了從駕駛座上下來的人。
那人放好行李,轉(zhuǎn)身看見木煙云還愣在原地,開口提醒,
“木小姐?”
木煙云回過神來,抬腳走了過去。
她最后確認了一眼車牌——北A·FJX9999,確實是老師發(fā)來的車牌號。
男人為她拉開后座的車門,微微側(cè)身,“木小姐,請?!?br>
木煙云深吸一口氣,走上前彎腰準備坐進去。
然而就在她俯身的瞬間,她看到了車內(nèi)的情況,后座上還有一個人。
一個男人。
他就坐在靠另一側(cè)車門的位置,整個人隱在陰影里,只有輪廓隱約可見。
車內(nèi)的燈光沒有開,窗外的路燈透過雨幕灑進來,被他肩背的線條擋住大半,看不清長相,只有一道頎長而凌厲的剪影。
但即便看不清臉,隔著幾米的距離,木煙云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。
冷冽,沉靜,像深海下的暗流,不動聲色,卻讓人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木煙云上車的動作頓了頓。
她偏頭看了眼門外的男人,后者只是保持著開門的姿勢,面無表情,一言不發(fā),顯然是等著她進去。
木煙云沒辦法,只好硬著頭皮坐了進去。
車門被輕輕關(guān)上,將外界所有的喧囂隔絕在外。
車內(nèi)很寬敞,溫度適宜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氣,清冽而干凈。
真皮座椅柔軟舒適,空間設(shè)計得恰到好處,但木煙云卻覺得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。
駕駛座上的男人發(fā)動了車子,黑色幻影悄無聲息地滑入雨夜的車流。
車內(nèi)一片安靜。
木煙云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男人,他正低頭看著膝上的筆記本電腦,修長的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擊幾下,發(fā)出極輕的聲響。
他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,甚至沒有看她一眼,仿佛她不存在一般。
木煙**了口氣。
不打招呼也好,省得尷尬。
她悄悄偏過頭,借著窗外偶爾掠過的燈光打量著身旁的男人。
光線明滅間,她看清了那張側(cè)臉。
那是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。
深刻的混血輪廓,眉骨高挺,鼻梁如刀削般直挺,下頜線條凌厲分明,帶著立體感。
但偏偏,這些凌厲的線條里,又糅雜著一絲東方人獨有的含蓄,眉眼的角度,唇角微抿的弧度,甚至是光影落在臉上的方式,都帶著一種沉靜內(nèi)斂的味道。
尤其是那雙眼睛。
墨黑,深邃,沒有任何溫度。
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屏幕,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,看不出任何情緒,像深冬的北洲海*,平靜無波,深不見底。
木煙云看著那張側(cè)臉,忽然覺得有些眼熟。
她在腦中飛快地搜索著記憶。
她好像見過這張臉,但又想不起來具體是在什么地方。
想了一會,沒想出來。
算了。
木煙云收回視線,不再偷看,轉(zhuǎn)而望向窗外。
雨還在下,城市的燈光在水霧中暈染成一片迷離的光暈。
高樓大廈從車窗外掠過,霓虹燈招牌上寫著流暢的北洲文字,偶爾有電車叮叮當當?shù)伛傔^。
這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,繁華、**、冷清,又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危險氣息。
木煙云靜靜地看著,心里忽然有些恍惚。
十六歲跳級上港城大學,大二和室友創(chuàng)業(yè)開公司,碩士期間拿了一堆專利,被導師陳靜視為最得意的學生。
她的人生一直按部就班,順遂得仿佛沒有波瀾。
直到收到北洲國際商學院的offer,她才第一次真正面臨選擇。
北洲國商,全球每年只招收三十人。
一旦進入,就意味著可以接觸到最頂級的資源和人脈,意味著她的未來將擁有無限可能。
但北洲也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。
那些光鮮亮麗的繁華背后,藏著外人無法想象的陰暗。
陳靜知道她的猶豫,主動找她談話。
那天在辦公室里,陳靜說了很多,最后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遵從你自己的內(nèi)心,如果想去的話就去吧,不用擔心安全問題。那邊有一個我故交的兒子,我會托他照顧你。到了北洲,有事就找他,他會幫你。”
木煙云當時想問是誰,但陳靜只是笑了笑,沒有多說。
只說那人會安排好一切,如果遇到危險,他也會保護她。
現(xiàn)在看來,應(yīng)該就是身旁這位了。
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,能讓陳靜如此信任。
木煙云正想著,卻不知道在她望著窗外發(fā)呆的時候,那個一直低頭工作的男人,抬眼看向了她。
封忌辭合上電腦,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。
她正側(cè)頭看著窗外,側(cè)臉在光影中顯得有些朦朧。
很漂亮,皮膚很白,眉眼清冷孤傲,抿著唇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米色的風衣領(lǐng)子微微豎起,襯得脖頸越發(fā)纖細,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株還沒完全長成的紅玫瑰,但依舊高貴,堅韌,還帶著點野性。
這就是陳靜托他照顧的人。
一個月前,陳靜打電話給他。
那通電話來得突然,他正忙著處理一樁棘手的事情,手機響了好幾次才接起來。
陳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,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,“小辭,最近怎么樣?陳姨有件事想請你幫忙……”
他沒有拒絕。
不是因為閑,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,哪有閑工夫管一個小姑**安全。
但開口的人是陳靜。
她是為數(shù)不多對他好的人,也是為數(shù)不多真心實意關(guān)心他的人。
在他最難的那幾年,是陳靜幫了他,拉了他一把。
這個人情,他一直記著。
況且,陳靜從來沒有和他提出過什么要求,這次主動找他幫忙,也是第一次。
他查了木煙云的資料。
和陳靜說的一樣,很優(yōu)秀。
港城大學計算機和工商管理雙學位,大二就開始創(chuàng)業(yè),碩士期間專利拿了無數(shù)。
履歷漂亮得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。
聰明,有天賦,運氣也不錯,遇到了陳靜這樣的老師。
封忌辭收回目光,重新打開電腦。
希望她在這兩年里能安安分分的,別惹出什么事來。
這樣,他還能接受這份差事。
原本他今天沒打算親自來的,集團那邊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。
直接安排個人,接到人,送到住的地方,交代幾句注意事項,也就完事了。
但陳靜不放心。
昨晚她又打來電話,話里話外都是擔心小姑娘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,人生地不熟的,還是這么個地方,她實在放心不下。
最后那句“小辭,你能親自去接她嗎?”,讓封忌辭把已經(jīng)到嘴邊的拒絕咽了回去。
沒辦法,他只能吩咐司機備車。
黑色幻影平穩(wěn)地行駛在雨夜的城市里,車內(nèi)依然安靜。
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,各自看著各自的方向。
木煙云不知道的是,從這一刻起,她與北洲,與身旁這個男人之間,將會有千絲萬縷的聯(lián)系。
而那些她此刻一無所知的危險與變數(shù),正靜靜地潛伏在未來的暗影里,等待著被一一揭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