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還小，”陸遠開口，“能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?！壁w柔打斷他，“孩子跟我。你一個月兩千八，拿什么養(yǎng)？**也會判給我?！?br>她拿起筆，翻到最后一頁，簽上自己的名字。字跡比結(jié)婚登記那天潦草多了。
然后把筆往他面前一推。
“簽吧。拖下去沒意思。”
陸遠看著那支筆。黑色中性筆，筆帽上印著“佳和房產(chǎn)”——是她去年去看新樓盤時銷售送的。她一直想去住那個樓盤，說那里的房子有落地窗，衣帽間比她現(xiàn)在整個臥室都大。
他拿起筆。
筆尖觸到紙面的瞬間，他想起七年前，民政局門口，他握著她的手在結(jié)婚證上簽字。她的手心全是汗，他緊張得把自己的名字寫歪了。她笑他，說你這輩子就這一回了。
那一回，只有七年。
他簽了。
陸遠。兩個字，收筆的時候最后一撇拖得有點長，像是在紙面上猶豫了一瞬。
簽完他把筆放回桌上，站起來。
“東西我周末來搬?！?br>“不用。我讓我弟幫你搬，你周末之前拿走就行。鑰匙放門墊下面?！?br>陸遠拎起門口的行李箱。公文包夾在腋下，皮鞋踩著樓道的水泥地，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行李箱的輪子在樓梯上磕磕絆絆，發(fā)出空洞的咚咚聲。走到拐角的時候，他聽見門里面?zhèn)鱽碲w柔打電話的聲音。
“媽，簽了。哎呀我知道，你別操心了，這次我肯定找個好的。周倩她老公的同事有個單身的，也是省投的……”
聲音被門縫夾斷，后面的話聽不清了。
陸遠拎著箱子走出單元門。外面天已經(jīng)黑了，小區(qū)路燈壞了兩盞，他的二手大眾停在陰影里，擋風(fēng)玻璃上落了一層新落的槐花。
他打開后備箱，把行李箱塞進去。箱子倒了，里面的塑料袋散開，牙刷滾到備胎坑里。他沒撿。
坐進駕駛座，發(fā)動。引擎抖了兩下才著。他把手搭在方向盤上，沒有馬上開走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來看。
微信消息，發(fā)件人：宋主任。
“小陸，明天上午九點到市委組織部報到。干部二處?！?br>陸遠看著屏幕。車窗外路燈的光透過槐花打在擋風(fēng)玻璃上，斑斑駁駁。引擎怠速的震動從方向盤傳到他手心，很輕，像某種不緊不慢的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