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，“你阿婆從來沒穿過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那不是穿的衣服。”陳婆婆的聲音壓低，盡管屋里只有我們兩人，“那是‘鎮(zhèn)物’?！?br>“鎮(zhèn)物？”
“舊時候，有些東西不干凈，又沒法子處理，就請人做法，用特殊方法‘鎮(zhèn)’住?！标惼牌艤啙岬难劬镩W過一絲光，“你阿婆那件旗袍，鎮(zhèn)的是她妹妹?！?br>“我阿婆有妹妹？我怎么從來沒聽說過？”
陳婆婆嘆了口氣，搖著蒲扇望向窗外，仿佛在看很遠的地方：“因為她妹妹，不是正常死的?！?br>據(jù)陳婆婆說，祖母的妹妹叫佩蘭，比我祖母小兩歲，是鎮(zhèn)上出了名的美人。1947年春天，佩蘭愛上了一個外地來的布商，兩人私定終身。但布商已有家室，騙了佩蘭的身子后一走了之。佩蘭發(fā)現(xiàn)懷孕時，已經(jīng)三個月了。
在那個年代，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事。佩蘭的父親——我的曾祖父——是鎮(zhèn)上的教書先生，極重臉面。他逼佩蘭打掉孩子，佩蘭不肯，在一個雨夜懸梁自盡。
“但事情沒完。”陳婆婆的聲音更低了，“佩蘭死后第七天，開始鬧祟?！?br>“鬧祟？”
“就是作祟?！标惼牌耪f，“先是她上吊的那間屋子，半夜總有女人哭聲。接著，家里養(yǎng)的雞一夜之間全死了，脖子都被擰斷。然后是曾祖父，莫名其妙從樓梯上滾下來，摔斷了腿。請了道士來看，說是佩蘭怨氣太重，不肯走?！?br>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請了個高僧，高僧說，佩蘭生前最愛美，尤其喜歡一件深藍色繡梅花的旗袍——那是她攢了半年工錢做的，還沒完工人就沒了。高僧讓家人把那件未完工的旗袍拿出來，做了法事，將佩蘭的一部分遺骨縫進旗袍里，用經(jīng)咒封住。這樣既滿足了佩蘭‘穿著最愛旗袍’的念想，又把她的魂魄鎮(zhèn)在了衣服里，不再作祟?！?br>我倒吸一口涼氣：“所以旗袍里縫的，是佩蘭的骨頭？”
陳婆婆點頭：“不止。高僧還說，這旗袍從此就是‘鎮(zhèn)物’，不能穿，不能燒，不能丟，要世代傳下去，用后人的陽氣壓著。一旦有人穿上，封印就破了。”
“破了會怎樣？”
陳婆婆沒回答，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：“你動了那件旗袍，是不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