睜眼就成了這個被一腳踢死的小農(nóng)女。接收到的記憶碎片零零散散的，像被打碎的鏡子，她得一片一片拼湊起來才能看清全貌。
這個家，比她想象的要慘得多。
她撐著身子坐起來，環(huán)顧四周，心一點一點往下沉。這是一間土坯房，墻面斑駁脫落，露出里頭黃褐色的土磚。窗戶用破布簾子擋著，透進來的光微弱得可憐。屋子不大，統(tǒng)共就一間，角落里用木板搭了一張通鋪，上面鋪著稻草，稻草上攤著幾床薄被，被面上補丁摞補丁，已經(jīng)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
灶臺在進門的左手邊，是用泥巴糊的，上頭架著一口缺了耳朵的鐵鍋。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，只剩下些冷灰。
這叫什么家徒四壁？沈舒楠在心里糾正了一下，這叫家徒負四壁，連四面完整的墻都湊不齊。東北角那面墻裂了老大一條縫，冷風呼呼往里灌。
“小妹？小妹你能看見阿姊嗎？”
年輕女孩見她睜了眼，又驚又喜，聲音都在發(fā)抖。她伸手在沈舒楠面前晃了晃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沈舒楠張了張嘴，喉嚨干澀得像糊了一層砂紙，發(fā)出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：“水……”
“有！有！阿姊給你倒！”女孩手忙腳亂地轉身，從灶臺邊摸出一只粗陶碗，倒了大半碗水端過來。水是涼的，帶著一股子土腥味，但沈舒楠喝下去的時候，覺得這是這輩子喝過最甘甜的東西。
溫水順著喉嚨淌進胃里，整個人像干涸的土地終于等來了一場雨。
她靠在墻上，慢慢緩過勁來。記憶碎片一片一片拼合，她終于把這具身體的狀況理清楚了。
原主也叫沈舒楠，今年十三歲，是這家里的老三——最小的女兒。上頭有兩個姐姐，大姊沈舒桐，十七歲；二姐沈舒棉，十五歲，就是眼前這個哭成淚人的姑娘。再往上還有個大哥沈舒柏，十九歲，人不在家，因為被抓去服勞役修河堤，至今音信全無。底下還有個弟弟沈舒竹，才十一歲，這會兒不知道跑哪兒去了。
爹娘呢？
沈舒楠閉了閉眼，畫面閃回——半個月前，村里突然來了一群衙役，二話不說闖進他們家，要收什么“人頭稅”。爹說交不起，領頭的那個胖子一腳踹翻了灶臺上的鍋，罵罵咧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