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年的進士，到徽州任上才半年。此人清瘦得像根竹竿，臉上沒什么肉，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搜到什么？”張慎言問，手里盤著兩顆核桃。
周平將火銃和木牌呈上，詳細敘述了抓捕經(jīng)過。張慎言拿起那塊木牌，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刻痕，半晌不語。
“福、隆……”張慎言輕聲念叨，“這是要湊‘福祿壽喜’啊。周捕頭，這案子你繼續(xù)查，但記住一條——只查貨，不查人。”
“大人，這火銃可是軍械，按律當(dāng)斬。不查人，如何定罪？”
張慎言停下手中的動作，抬眼看向周平。那目光像兩把錐子，刺得周平不敢直視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張慎言緩緩說道，“你能查到什么，就查到什么。至于那些查不到的，或者不該查的……別硬查?！?br>周平聽懂了。這是官場的老規(guī)矩：案子要辦，但要辦得“恰到好處”。雷聲大，雨點小。既要給上面交代，又不能真把天捅破。
“卑職明白?！?br>“去吧。把賬本理清楚。”張慎言擺擺手，又補充了一句，“你家里老娘身體不好，多回去看看。這世道，家人平安比什么都強?！?br>周平退下，后背已被冷汗?jié)裢?。張慎言提到了他的老娘。這是一種提醒，也是一種警告。
第二章 雙面賬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徽州府的地下世界天翻地覆。
周平順藤摸瓜，查封了三個隱秘的貨棧、兩家當(dāng)鋪。倉庫里堆積如山的不僅僅是生鐵五千斤、硝石八百斤，還有硫磺、銅料，甚至還有幾匹從西域流通過的戰(zhàn)馬。
最讓他心驚的，是那些賬本。
每一本賬都是兩套。明賬上，記錄著茶葉、鹽巴、布匹的尋常買賣，數(shù)字規(guī)整，毫厘不差。而暗賬，用的是只有內(nèi)部人才懂的暗語?！肮P墨”指代鐵器，“丹青”指代硝石，“紙張”指代硫磺。
陳三一邊翻賬，一邊咋舌：“頭兒，你看這流向。北邊是天津衛(wèi)，南邊是廣州府。這兩頭都在進貨，這是要把大明架在火上烤啊?！?br>周平不說話，手指劃過那些名字：吳家茶行、汪家鹽號、程家典當(dāng)、胡家布莊……這都是徽州府有頭有臉的大商號，是支撐徽州經(jīng)濟的支柱。
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。**八年，張獻忠破鳳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