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不知道，這條鎖鏈的另一頭，咬著的是一匹餓了六年的狼。
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我想的更快。
當天傍晚，整個魏府的下人都在議論。
"聽說了嗎？林家那個罪奴被放出來了，太傅讓她從三個人里挑一個嫁。"
"她選了誰？"
"霍良。"
"誰？"
"霍良啊，就那個大老粗。"
"??？她腦子沒毛病吧？放著顧先生和方公子不選？"
這種話，我在偏房里都能聽到。
隔壁的院墻不高，下人們說話的聲音順著晚風飄過來，一字不落。
"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，罪臣的女兒，能嫁出去就不錯了，還挑三揀四的。"
"你說太傅圖什么呀？一個罪奴，至于這么大陣仗？"
"誰知道呢，興許是想拿她釣魚。聽說先帝留了道遺詔，林家那老頭子知道藏在哪兒。"
我把窗子關上了。
晚飯是丫鬟送來的，一碟咸菜，兩個饅頭，一碗清粥。
比浣衣局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我一口一口吃完，把碗筷碼得整整齊齊。
夜深了，我躺在床上，盯著房梁。
遺詔。
魏坤今天在正堂里，問我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遺詔。
他為什么這么在意那道遺詔？
先帝駕崩時，我才十二歲。那時候父親日夜守在先帝榻前，最后那幾天幾乎沒有回過家。
先帝走后不到三個月，魏坤就動手了。
先是參我爹"結黨營私"，再是翻出一樁陳年舊案扣上"通敵"的**，最后在朝堂上一錘定音，定了個滿門抄斬。
幸虧有幾位老臣拼死求情，才改成了男丁流放、女眷充奴。
我那時候什么都不懂，被人從被窩里拽出來，連鞋都沒穿，就被押上了囚車。
后來的事，我不想再回憶了。
三年的浣衣局，夠了。
唯一讓我活下來的念頭，就是有朝一日，要讓魏坤償還這一切。
如今，那三行金色的字，就像一把鑰匙，**了那把生銹的鎖里。
第二天一早，麻煩就找上門了。
不是梅若。
是顧承遠。
他來得很早，天才蒙蒙亮，偏房的門就被敲響了。
我打開門，看到他站在臺階下，一身藏青直裰，手里依舊拿著那把折扇。
晨光里，他的面容比昨天在正堂里看得更清楚。
確實是個好看的人。
可我腦子里全是那行金字。
前三任妻子，一年之內，"暴病而亡"。
"林姑娘，打擾了。"
他笑了笑，溫文爾雅。
"這么早來，是有事？"
"沒什么大事，就是想和林姑娘說幾句話。"
他不請自入，走進偏房，在桌邊坐下，掃了一眼簡陋的陳設。
"太傅安排的這間屋子，未免太寒酸了些。林姑娘若是不嫌棄，我那邊有幾間空房，條件好得多。"
"多謝顧先生好意，這里很好。"
"林姑娘不必跟我客氣。"
他收起折扇，搭在桌上，看著我。
"說實話，昨天你的選擇，讓我很意外。"
他頓了頓。
"我以為，你會選我。"
這話說得不卑不亢，甚至帶著一點坦然。
但那坦然底下藏著什么，我比誰都清楚。
"顧先生學富五車，前途無量，民女高攀不上。"
"是不敢高攀，還是另有盤算？"
他的語氣還是那么溫和，但問出來的話卻像一根軟刀子。
我沒接話。
他笑了笑，站起來。
"林姑娘，我奉勸你一句。"
他走到門口，側過臉看我。
"這府里的水，比你想的要深得多。霍良那個人，粗是其次，蠢才要命。你跟了他，往后有的是苦頭吃。"
"到時候再說吧。"
"那我就不多勸了。"
他邁出門檻，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
"對了，你父親當年有一批舊物，被抄家的時候沒全燒掉，剩了幾箱，存在府里的庫房里。你若想要，可以跟管事的說，我已經(jīng)替你打過招呼了。"
他說完這句話，揚長而去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父親的舊物。
他為什么要主動告訴我這件事？
是好心，還是試探？
還是說，他也在找那道遺詔？
我關上門，坐回床沿，手指無意識地**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