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街亭的火
趙六在死人堆里活了二十三年。
不是運氣。是他的耳朵。
街亭南山的山坡上，火光還沒滅盡?？諝饫锘熘鼓竞脱獾奈兜溃@是趙六聞了半輩子的氣味。
一具蜀軍的**旁邊，突然伸出來一只手。
趙六低頭。一個少年兵——最多十六歲——仰面躺在焦土上，肚子被馬蹄踩爛了，還沒死。他抓住了趙六的腳踝，嘴唇翕動，發(fā)出一種趙六從沒聽過的聲音。
不是魏地口音。是蜀地巴郡的方言。
"娘……"
趙六蹲下來。少年兵的眼珠已經(jīng)渙散了，但他抓著趙六腳踝的手勁大得不像一個快死的人。他用蜀地方言一疊聲地喊"娘"，喊了四聲，聲音一聲比一聲小。到**聲的時候，手松了。
趙六伸手，把他的眼皮合上。
他蹲在原地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。十六歲。他當(dāng)斥候第一年，也是十六歲。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能活到四十就是賺?，F(xiàn)在他五十出頭，賺的十一年像是偷來的。
他站起來，歪著頭，像一條老狗在聽遠(yuǎn)處的雷。
身后的同袍在打掃戰(zhàn)場，翻撿值錢的物件。趙六不動。他在聽。
腳下這片山坡，是馬謖的指揮部。三個時辰前，魏軍從四面圍上來，蜀軍像被踩了窩的螞蟻，從山頂往下潰。趙六當(dāng)時在側(cè)翼，親眼看見馬謖的帥旗往山下跑——不是被沖散的，是主動往下跑。
不對。
趙六站起身，往山腰走了兩百步。這里的土被踩成了爛泥，有戰(zhàn)馬打滑的痕跡。他蹲下來，抓起一把土，放在鼻子邊聞了聞。
沒有血腥味。
一個指揮部被圍，按理說這里該是死傷最重的地方。但山腰的土里沒有血，只有馬尿和馬汗。蜀軍在這條線上沒有抵抗——他們在跑之前就知道要跑。
趙六又走了一百步，在一棵燒焦的松樹底下停住。
他在灰燼里翻了翻，指尖觸到一片還沒燒盡的紙。
很小，只有巴掌大。邊緣燒成了黑，中間幾個字勉強能認(rèn)。
"……至南山……扼守……待援……"
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，被火燒得只剩一個偏旁："言"。
趙六的手指在"言"字上停了很久。
"計"是言字旁。"謀"是言字旁。"誘"也是言字旁。
馬謖接到的軍令，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