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笑容僵了一瞬：“那就去看看?！?br>她開車繞了很遠的路。我看著導航，從餐廳到南山安康養(yǎng)老院，直線距離只有三公里，她卻開了半個小時。
車子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。樓體外墻的瓷磚脫落了一大半，一樓窗戶裝著生銹的鐵柵欄，門口的臺階有兩級已經(jīng)碎裂，露出里面的鋼筋。
門衛(wèi)室里，大爺靠在椅子上打瞌睡。
我回頭看她。她盯著方向盤，沒有下車的意思。
“就是這里？”
“嗯?！彼穆曇艉茌p。
我推開車門，走進那棟樓。
2
走廊里的燈只亮了一半，消毒水的味道里混著尿騷味。我爬到六樓，走廊盡頭的房間門牌上寫著“605”。
我推開門。
六張床，三張靠窗，三張靠門。父母睡在靠門的兩張床上，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柜。
父親蓋的被子邊緣有**霉斑。母親穿著一件深藍色棉襖，右手肘的位置磨破了洞，露出里面發(fā)黃的棉花。
母親抬起頭，看了我三秒，眼睛慢慢瞪大。
“小雅？”
我走過去，蹲在她床邊。她的手伸出來，摸著我的臉，指節(jié)變形得厲害，關節(jié)處腫得像核桃。
“瘦了?！彼穆曇舳兜脜柡?。
父親坐起來，被子滑下去，露出他穿了三年的那件灰色毛衣。毛衣領口已經(jīng)松垮，袖口磨得起了毛球。
“姐姐有來看你們嗎？”我問。
母親看了眼門口：“過年來過一次，給了兩百塊錢?！?br>我站起來，看著這個六人間。房間里另外四張床上躺著的老人，有的在睡覺，有的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墻角放著六個痰盂，其中兩個已經(jīng)滿了，沒人倒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護工走進來，看到我，又看了看我身后跟進來的顧清嵐。
“你們家屬終于來了?！弊o工走到顧清嵐面前，“半年的護理費，一萬八，今天必須交。”
顧清嵐的臉色煞白：“我上周剛交的?！?br>“你上周也是這么說。”護工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欠費單，“你看清楚，最后一次交費是去年十月，到現(xiàn)在整整半年。”
我接過欠費單。上面記錄得清清楚楚，去年十月十五日，交費兩千元，備注“只夠一個月”。
“我馬上轉?！鳖櫱鍗鼓贸鍪謾C。
“你每次都說馬上轉?！弊o工指著門口，“下周再不交，我們就把老人的東西收拾出去。”
護工走了。顧清嵐站在門口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戳，一直沒按下去。
“我陪你們住一晚?！蔽覍Ω改刚f。
母親要去衛(wèi)生間。我扶著她走出房間，公共衛(wèi)生間在走廊中間，門鎖已經(jīng)壞了，只能虛掩著。里面有四個蹲坑，只有一個能用，地面到處是水漬，瓷磚碎了好幾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