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鄉(xiāng)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異鄉(xiāng)人，視線模糊如隔著一層薄紗。，陽光透過布面灑下昏黃的光。空氣里有股奇異的味道——羊膻、香料、燃燒的牛糞，還有一種她說不出的、屬于古老年代的塵土氣息。，渾身酸軟得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裝。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，已經(jīng)被人用某種草藥敷過，裹著粗糙的麻布?！澳阈蚜?？”，帶著濃重的異域口音。眉青偏頭，看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，正蹲在火堆旁攪動陶罐里的東西。少女穿著她從未見過的服飾——彩色條紋的長裙，外罩一件繡花的短襖，頭發(fā)編成無數(shù)細(xì)辮子，垂在肩頭，辮梢墜著小小的銀鈴，一動就叮當(dāng)作響?！斑@是……”眉青開口，嗓子干澀得幾乎發(fā)不出聲。，扶著她的后背讓她喝下。湯里有羊肉、某種豆類，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香料味道，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整個人都活了過來?！斑@是粟特商隊。”少女用生硬的漢語說，一字一頓，像是在背誦，“我阿爹是薩保，商隊的首領(lǐng)。我們在沙漠邊上發(fā)現(xiàn)你的，你昏倒在佛塔旁邊，身上全是沙子?！薄Ｋ_保。這些詞眉青在史書上見過。粟特人，絲綢之路上最著名的商旅，以善于經(jīng)商聞名，足跡遍布西域。，想問這是哪一年，這是什么地方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一個現(xiàn)代人穿越到古代，最危險的不是未知，而是問出不該問的問題。，笑著說：“現(xiàn)在是夏天，貞觀四年。我們在龜茲國的地界上，離延城還有兩天的路?！薄?。貞觀四年，公元630年。李世民已經(jīng)**四年，突厥剛剛被平定，大唐正在走向它最輝煌的年代。而龜茲，這個她只在學(xué)術(shù)論文里見過的西域古國，此刻就在她的腳下?！澳憬惺裁疵郑俊鄙倥畣?。
“眉……眉青?！?br>“眉青？”少女重復(fù)了一遍，發(fā)音不準(zhǔn)，聽起來像“美琴”，她自己笑了，“我叫阿依古麗。阿依是月亮，古麗是花朵。月亮花?！?br>阿依古麗說話時眼睛彎彎的，像兩彎新月。眉青注意到她的瞳孔顏色比**淺，是一種琥珀般的褐色，在火光中閃閃發(fā)亮。
“謝謝你救了我。”眉青說。
阿依古麗擺擺手：“是阿爹下令救你的。他說佛塔邊上出現(xiàn)的人，不能不管?！彼龎旱吐曇?，“不過隊伍里有人說你不吉利。一個人昏倒在沙漠里，身邊什么都沒有，連水囊都沒有，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。”
眉青苦笑。她確實是“掉”下來的，只是不是從天上，而是從一千多年后。
帳篷外忽然傳來駝鈴聲，由遠及近，夾雜著男人的說笑聲。阿依古麗掀開帳簾看了一眼，回頭說：“商隊回來了。我去跟阿爹說你醒了，你別亂跑，外面風(fēng)沙大。”
她像一陣風(fēng)似的跑了出去，辮梢的銀鈴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。
眉青獨自坐在帳篷里，目光掃過四周。地上鋪著氈毯，花紋繁復(fù)，以紅色和藍色為主。角落里堆著貨物，用牛皮和麻布包裹著，上面貼著寫有某種文字的標(biāo)簽——應(yīng)該是粟特文?；鸲雅杂幸话雅?，琴身呈梨形，琴頭雕刻著精致的花紋。
她掙扎著站起來，走到帳篷門口，掀開簾子。
風(fēng)沙撲面而來。
天邊是血紅的晚霞，大漠在夕陽下變成一片金色的海洋。遠處有一列駝隊正在卸貨，駝鈴叮咚，人們牽著韁繩，把貨物一包一包搬下來。那些人都穿著和阿依古麗相似的衣服——長袍、靴子、纏頭，皮膚被風(fēng)沙磨得粗糙黝黑，但眼睛都很亮。
這就是絲綢之路。
眉青曾經(jīng)在博物館里見過粟特人的壁畫，在學(xué)術(shù)論文里讀過關(guān)于龜茲的研究，在紀(jì)錄片里看過復(fù)原的西域古城。但那些都是隔著玻璃、隔著紙張、隔著屏幕的。
現(xiàn)在，這一切活生生地在她面前。
她想哭。又想笑。
“你醒了？”
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。眉青轉(zhuǎn)頭，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走過來，身材高大，留著濃密的胡須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，腰間束著金絲編織的腰帶——那是身份的標(biāo)志。
阿依古麗跟在他身后，沖眉青眨眨眼。
“我是這支商隊的薩保，阿依古麗的父親，粟特人，你可以叫我……”他說了一個粟特語的名字，眉青沒聽清，他又用漢語說，“你也可以叫我石先生。大唐的人都這么叫我?！?br>“石先生?！泵记辔⑽⑶飞恚岸嘀x救命之恩。”
石先生打量著她，目光銳利得像在估算貨物的價值——這是商人的本能。他問：“你是唐人？怎么會一個人出現(xiàn)在沙漠里？你的商隊呢？你的同伴呢？”
一連串的問題。眉青沉默了幾秒，腦中飛速組織語言。
“我是唐人?！彼f，這是事實，雖然她的***上寫的***國籍，“跟商隊走散了，遇到了沙塵暴，不記得發(fā)生了什么。醒來就在這兒了?！?br>石先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似乎在判斷她的話有幾分可信。最終他點了點頭：“這大漠里，什么事都可能發(fā)生。你命大，佛塔邊上寸草不生的地方，偏偏你昏倒在那兒，偏偏我們的商隊路過?！?br>“佛塔?！泵记嘀貜?fù)這個詞，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大海道上的老佛塔，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建的。商旅們路過都會繞開，說那地方邪門?！笔壬哿宿酆?，“不過你一個姑娘家，能活著從那兒出來，說明**保佑?！?br>眉青沒有接話。她想起了地宮，想起了壁畫上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人，想起了那道詭異的幽光。
那些不是夢。
“你打算去哪兒？”石先生問。
眉青愣了一下。去哪兒？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。穿越小說里的女主角穿越后總有明確的目標(biāo)——宅斗、宮斗、種田、經(jīng)商、救世?？伤兀克且粋€研究敦煌學(xué)的博士，她的目標(biāo)從來都在書里，在紙上，在那些早已消失的文明里。
而此刻，那些文明就在她腳下。
“我想去龜茲?！彼f。
石先生又看了她一眼，這次目光里有了一絲探究：“龜茲？延城？”
“是?！?br>“一個人？”
“到了延城，我有辦法?！泵记嗾f。她其實沒有任何辦法，但她知道，穿越后最重要的能力不是醫(yī)術(shù)不是武藝不是金手指，而是隨機應(yīng)變。
石先生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你這姑娘，眼睛里有股狠勁。行，我們商隊正好要去延城，你就跟著吧。到了延城，你是死是活，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?！?br>“多謝石先生。”
“別謝我?！笔壬鷶[擺手，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停下來，“對了，你說你是唐人，漢語說得倒是地道，但你身上穿的衣裳、帶的物件，都不是唐人的樣式。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眉青低頭看了看自己。她還穿著穿越時那身衣服——沖鋒衣、速干褲、登山靴。這些在現(xiàn)代再普通不過的戶外裝備，在這公元七世紀(jì)的西域，顯得格外扎眼。
“我……”她頓了一下，“我來自很遠的地方。”
石先生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再問。商人的直覺告訴他，這個姑娘身上有秘密，但商人的原則是，不該問的別問，能賺錢的才問。這姑娘一看就賺不了錢，所以沒必要追問。
當(dāng)晚，眉青在帳篷里輾轉(zhuǎn)難眠。
阿依古麗睡在她旁邊，呼吸均勻，偶爾嘟囔幾句夢話，翻個身又把被子蹬掉了。眉青替她蓋好被子，盯著帳篷頂?shù)姆及l(fā)呆。
帳外傳來守夜人的腳步聲和低語聲，用的是粟特語，她只能聽懂幾個詞。遠處有狼嚎，悠長而蒼涼，像是大漠本身在嘆息。
她摸了一下腰間——什么都沒有。手機不在，鑰匙不在，那個她從地宮里帶出來的、還沒來及仔細(xì)看的銅函也不在。她只剩下身上這套衣服，和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(jì)的靈魂。
還有腦子里那些知識。
敦煌學(xué)的博士訓(xùn)練，讓她精通梵文、吐火羅語、粟特語、古突厥語、藏文。她能辨認(rèn)不同朝代的壁畫風(fēng)格，能翻譯殘缺的佛經(jīng)寫本，能從一塊壁畫殘片推斷出整個洞窟的年代。
這些知識，在她穿越前的世界里，只夠?qū)憥灼撐?、評幾個職稱、在一小撮學(xué)者圈子里有些名氣。但在這個公元七世紀(jì)的西域，這些知識是無價之寶。
她想活下去。不只是活著，還要活得有價值。
至于那個壁畫上和她一模一樣的女人，至于那道幽光，至于她為什么會穿越——這些問題的答案，也許就在龜茲。
她必須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商隊拔營出發(fā)。
眉青換了阿依古麗給她的衣服——一件淡綠色的棉布長裙，外罩一件深褐色的短襖，腳上是軟皮靴。阿依古麗幫她編了辮子，用彩色的絲帶纏在發(fā)間。
“你長得真好看。”阿依古麗端詳著她，“就是眼睛有點奇怪?！?br>“奇怪？”
“像……”阿依古麗歪著頭想了想，“像看過很多很多年的樣子。我阿爹說，人活得太久，眼睛就會變成那樣?？赡忝髅骱苣贻p。”
眉青笑了笑，沒有解釋。
商隊上路了。駱駝的步子很慢，一搖一晃的，像在跳一支古老的舞。眉青騎在一匹毛驢上——阿依古麗特意給她安排的，說毛驢比駱駝溫順，適合她這種沒騎過牲口的人。
隊伍沿著一條干涸的河床前行，兩邊是紅色的雅丹地貌，風(fēng)蝕的痕跡如同刀削斧劈。石先生走在隊伍最前面，不時停下來查看地形，用粟特語和向?qū)Ы徽劇?br>阿依古麗騎著駱駝跟在眉青旁邊，興致勃勃地給她介紹沿途的風(fēng)物。
“看那邊，是烽燧。漢朝時候建的，好幾百年了?！?br>“前面有一片胡**，秋天的時候葉子金燦燦的，好看極了?？上КF(xiàn)在是夏天，綠綠的，不好看?！?br>“那條河叫渭干河，從雪山上流下來的。順著河一直走，就能到延城?！?br>眉青認(rèn)真地聽著，目光掃過每一處景色，在腦中默默記下。這些地貌、河流、道路，和她在現(xiàn)代衛(wèi)星圖上看到的一一對應(yīng)。千年歲月會改變很多東西，但山川河流的骨骼不會變。
下午時分，商隊路過一片綠洲。眉青看到了她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景象——金色的沙丘環(huán)抱著一汪碧藍的湖水，湖邊生長著茂密的蘆葦，蘆葦叢中有水鳥起落。幾個牽著駱駝的商旅在湖邊歇腳，他們的駝鈴在風(fēng)中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這就是絲綢之路?！泵记噜哉Z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阿依古麗沒聽清。
“沒什么?！泵记嗍栈啬抗猓劬τ悬c**，“我只是覺得……很美?！?br>美到讓人心碎。因為她知道，一千年后，這片綠洲也許已經(jīng)干涸，也許變成了旅游景點，也許什么都不剩。而她現(xiàn)在看到的，是它最美的樣子。
商隊在綠洲邊歇了一個時辰，補充了水，又繼續(xù)趕路。
傍晚時分，地平線上出現(xiàn)了一片輪廓——城墻、佛塔、房屋的剪影，在夕陽的映照下像一幅剪貼畫。
“延城?！笔壬f，語氣里有種回家的輕松，“龜茲的王都?！?br>眉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隊伍加快速度，在暮色四合時抵達城門口。城門還沒有關(guān)，守城的士兵看到石先生的商隊，熟絡(luò)地打了個招呼，就放行了。
眉青騎在毛驢上，隨著隊伍走進城門。街道兩邊是夯土砌成的房屋，有的兩層，有的三層，窗戶上糊著紙或紗，透出昏黃的燈光?？諝庵酗h著食物的香氣——烤馕、羊肉串、還有一種甜膩的、像是蜂蜜和堅果混合的味道。
有人在彈琴，琴聲從某個院子里飄出來，旋律陌生而熟悉。眉青辨認(rèn)了一下，是龜茲樂——她曾經(jīng)在學(xué)術(shù)會議上聽過復(fù)原的版本，但那些復(fù)原都是學(xué)者們的想象。眼前的，才是真正的、活生生的龜茲樂。
阿依古麗興奮地東張西望，辮梢的銀鈴隨著駱駝的步子叮當(dāng)作響。石先生在和商隊的人交代著什么，用的是粟特語，眉青只聽懂了一句“明天去市場”。
眉青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，忽然停住了。
街道對面，一個女子正抱著一把琵琶走過。她大約三十來歲，面容姣好，穿著龜茲貴族的服飾——錦緞長裙，披帛在身后飄蕩，發(fā)髻高聳，插著一支金步搖。
她走路的姿態(tài)很特別，腰肢柔軟，步子輕快，像踩在云端。
更讓眉青震驚的是——她的臉。
那張臉，和地宮壁畫上的女子一模一樣。
眉青猛地勒住毛驢，差點從上面摔下來。她想喊，想追上去，想抓住那個女人問個清楚。但身體像被釘住了，一動不動。
女人走過街角，消失在暮色中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阿依古麗察覺到她的異樣。
“那個女人……”眉青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剛才過去的那個女人，抱著琵琶的，你看到了嗎？”
阿依古麗茫然地?fù)u頭：“哪個？街上人這么多?！?br>眉青張了張嘴，想說就是那個和壁畫上一模一樣的女人，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荒唐。阿依古麗不知道什么壁畫，什么地宮，什么穿越。
“沒什么?！彼]上嘴，心跳還是很快。
商隊在一個客棧前停下來。石先生安排人卸貨，阿依古麗拉著眉青往客棧里走，說今晚好好吃一頓，明天帶她去逛集市。
眉青跟在阿依古麗身后，心里還在想著那個抱琵琶的女人。她是誰？為什么會出現(xiàn)在地宮的壁畫上？和自己長得一樣，又是什么巧合？
“姑娘?！?br>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，清朗如玉石相擊。
眉青轉(zhuǎn)身。
暮色中，一個白衣青年男子站在客棧門口，手里拿著一把琵琶——和剛才那個女子抱著的樣式很像，但更精致，琴頭鑲嵌著碧玉和瑪瑙。
他大約二十五六歲，身材高挑，面容清俊，眉目間有種說不出的雅致。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袍，腰間系著一條銀絲編織的腰帶，腳蹬黑色皮靴。衣料很好，做工考究，但不是商人那種刻意炫耀的華貴，而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、與生俱來的貴氣。
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深邃、清澈，像天山上的雪水融化后匯成的湖泊。他看著眉青的目光里有審視，有好奇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姑娘，你沒事吧？”他用漢語問，字正腔圓，帶著一點點龜茲口音，但不仔細(xì)聽聽不出來，“我剛才看你差點從毛驢上摔下來?！?br>眉青盯著他，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——白衣，琵琶，龜茲貴族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試探著開口，“白明達？”
青年微微一愣，隨即笑了。那笑容溫潤如玉，像春天的風(fēng)吹過湖面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眉青沒有回答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著這個史書上記載的人物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，心里涌起一種奇異的、穿越千年的震撼。
白明達，龜茲王族旁支，以音樂聞名后世。他的名字出現(xiàn)在《新唐書》和《舊唐書》里，出現(xiàn)在敦煌遺書的殘卷里，出現(xiàn)在后世學(xué)者關(guān)于西域音樂研究的論文里。
他不是一個名字，而是一段歷史。
而現(xiàn)在，這段歷史就站在她面前，對她微笑。
“我……”眉青深吸一口氣，讓自己冷靜下來，“我聽說過你。你的琵琶彈得很好?！?br>白明達又笑了，這次笑意更深了些：“姑娘謬贊。敢問姑娘是……”
“我叫眉青。是……”她頓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阿依古麗，又看了一眼白明達，“是石先生商隊里的人，剛到龜茲?！?br>“聽口音，姑娘是唐人？”
“算是吧?！?br>白明達打量了她一會兒，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，停留了幾秒。然后他說了一句讓眉青心頭一震的話。
“姑**眼睛，好像藏著很多故事。”
眉青還沒來得及回答，阿依古麗從客棧里探出頭來喊她吃飯。眉青沖白明達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姑娘?！卑酌鬟_又叫住她。
眉青回頭。
暮色里，白明達抱著琵琶，白衣在晚風(fēng)中微微飄動。他的身后是龜茲古城的街巷，佛塔的剪影在夕陽下如同巨人的手指，指向天空。
“龜茲城很大?！彼f，語氣溫和卻認(rèn)真，“姑娘初來乍到，若沒有落腳的地方，可以來白府找我。我欠你一杯酒，算是……給姑娘接風(fēng)?！?br>眉青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我們素不相識，你就敢收留？”
“素不相識？”白明達也笑了，笑容里有一種奇異的篤定，“也許吧。但我總覺得，我和姑**緣分，不止這一面?！?br>他說完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白衣漸漸融入暮色，琵琶的輪廓在最后一絲天光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
眉青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。
阿依古麗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你認(rèn)識白公子？”
“不算認(rèn)識。”
“他可是龜茲出了名的才子。王宮里的人都要給他幾分面子?！卑⒁拦披悏旱吐曇簦八趺粗鲃痈阏f話？還讓你去白府？”
眉青沒有回答。她只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，那里什么都沒有，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——這個故事，好像真的開始了。
風(fēng)從沙漠那邊吹來，裹著細(xì)沙和夜涼。遠處有駝鈴叮咚，有琴聲悠揚，有人聲喧鬧。龜茲城的夜晚，正在降臨。
眉青深吸一口氣，轉(zhuǎn)身走進客棧。
明天，她要去找那個抱琵琶的女人。
明天，她要弄清楚，為什么壁畫上的人會活生生地走在大街上。
明天。
一切都從明天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