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天晚上，他偷偷摸到我宿舍。
"周師傅，您救救我。"
他眼圈都紅了。
我心軟了。
花了一整夜時間，把機組從頭到尾查了一遍。
問題出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：增壓器內(nèi)部一個導流葉片的角度因為長期震動產(chǎn)生了零點幾度的偏移，導致進氣效率略有下降，最終影響了功率輸出。
這種故障，不把增壓器拆開根本看不到，就算拆開了，不拿專用量具逐片檢測也量不出來。
我花了兩個周末，把增壓器拆了、調(diào)了、裝回去、重新標定參數(shù)。
問題解決了。
實測功率不僅達標，還超出了合同要求百分之二。
那批價值七百萬的訂單按時交貨。
可在總結表彰會上，馬廠長的原話是這樣的：
"這次訂單能按時交付，主要是**同志日夜攻關的結果。他憑借扎實的理論基礎和創(chuàng)新的排查思路，找到了困擾我們多日的核心問題，挽回了重大損失。"
臺下掌聲稀稀落落。
老師傅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。但沒人敢說。
散會后趙師傅攔住我。
"志明！這太過分了！明明是你干的，憑什么算在那小子頭上？"
"算了，師傅。"我搖了搖頭，"問題解決了就行，誰的功勞不重要。"
趙師傅氣得直跺腳。
但我知道他也沒辦法。
老孫也來找過我，欲言又止。
"志明，我對不住你。"
"孫主任，你別這么說。"
"我……唉。"
他嘆了口氣走了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妻子劉芳端了碗面條給我。
"志明，我看你最近心事很重。"
"沒事。"
"你別什么都自己扛。"
我沒說話，悶頭吃面。
從那以后，類似的事情隔三差五就來一次。
但凡**搞不定的技術問題，他就來找我。
我教他、幫他，甚至替他干，完事后所有功勞都是他的。
我就像一個沒有名字的影子。
我也不是沒想過說出來。
可我能怎么說？
**是馬廠長的外甥，技術科的人都看在眼里，誰會為了我去得罪廠長？
2021年底，出了一件事，讓我寒到了骨頭里。
廠里進了一批新型號的智能化柴油機，按資歷和技術水平，新設備維護應該由我負責。
馬廠長一句話就改了安排："**年輕，接受新技術快，這批智能設備由他負責。"
我沒爭。
但緊接著馬廠長做了第二件事：他把吳姐從質(zhì)檢科調(diào)走了。
吳姐在質(zhì)檢科干了十年，做事認真，從不偏袒任何人。
她有一個習慣，每臺設備的維修記錄她都留底，誰修的、修了什么、花了多長時間，全記得清清楚楚。
這些記錄里，有一大半寫的是我的名字。
而**的名字下面，很多次的實際操作人員備注欄是空的。
"吳姐走了以后，以后維修記錄由技術科統(tǒng)一管理。"馬廠長在會上宣布。
技術科的負責人是誰？
小楊。
小楊跟**關系好得穿一條褲子。
趙師傅知道這事后，氣得把扳手摔在地上。
"馬文彬這是在滅口！他怕那些記錄被人翻出來！"
"師傅，您小聲點。"
"我不小聲！"趙師傅紅著眼，"志明，他這是要把你逼走啊，你看不出來嗎？"
我看出來了。
但我能怎么辦？
吳姐臨走的時候，悄悄找了我一次。
"志明，這些年的維修記錄，我電腦里存了一份備份。"
她壓低了聲音。
"你留著，也許將來用得上。"
她遞給我一個小小的存儲盤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接過來揣進了口袋。
當時我并不知道，這個東西，日后會成為翻盤的關鍵之一。
2022年，馬廠長開始明刀明槍地擠我了。
他給我安排的考核任務越來越苛刻：一個月三篇技術報告，每篇不少于三千字；參加兩次管理培訓，每次寫學習心得；每季度***創(chuàng)新提案答辯。
這些東西對小楊、**來說是小菜一碟，對我來說卻要了半條命。
每次我交上去的報告，馬廠長都能挑出一堆毛病。
"數(shù)據(jù)分析不夠深入。"
"格式不規(guī)范。"
"表述不清晰。"
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了："馬廠長，我的維修完成率和設備運行指標是全廠第一，這些能不能作為考核依據(jù)？"
"技術指標只是考核的一部分。"馬廠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