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！"
她嘴上說著"一家人"，眼神卻往灶臺上的料碗里掃。
那天晚上，我把鹵水的底料配好之后，多了個習慣，每次離開廚房之前，把關鍵的幾味料收進一個小布袋里，帶回臥室放著。
趙大強問我干什么。
"方便明天用。"我說。
他沒再問。
趙嬸住下來之后，跟左鄰右舍的關系倒是處得很快。
隔壁面館的李老板娘，對面早點鋪的馬師傅，巷子口賣水果的胖嫂，她都能聊上半天。
我有一天路過面館，聽到趙嬸在里面說話，聲音不算小。
"我那個兒媳婦啊，人是勤快，就是死心眼，***那點方子，捂得跟什么似的，她自己男人都不讓看。"
李老板娘笑著說："那是人家傳下來的，看不看的，人家做主唄。"
趙嬸嘆了口氣："你說的也是。就是我替大強不值，一個大男人，天天在前頭端盤子，他老婆在后廚顛大勺，傳出去不好聽。"
我站在門口，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聽進去了。
轉(zhuǎn)身回了廚房，一句話沒說。
那段時間，店里來了幾個新客人，是縣城開飯館的同行，專門跑來吃我的鹵菜。
有一個姓方的老板，吃了三天，**天直接找到后廚來了，站在門口說："趙師傅，你這個鹵水絕了，方子能不能賣？開個價。"
趙大強正好也在后廚，聽了這話，笑著說："方老板開玩笑了，這是我們的看家本事，不賣的。"
方老板走了以后，趙大強把廚房門關上，看著我。
"桂蘭，你知道方老板是干什么的嗎？"
"不知道。"
"他在省城開了三家連鎖店，專做鹵味，每家店一年賺五六十萬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你那本菜譜，要是拿出來好好弄一弄，不止能開一個盒飯店。"
我放下手里的漏勺，說："大強，這個話題我不想談。***東西，我答應她了，只傳自己人。"
他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那天之后，他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，在前廳招呼客人，幫我搬菜，收錢算賬，有說有笑的。
但我不知道的是，他從那天起，就開始在外面跟人談另一件事了。
**章
盒飯店開到第五年，我覺得應該把奶奶那本菜譜好好整理一下了。
那本筆記本太舊了，紙脆得一碰就掉渣，有些字跡也模糊了，我怕再放下去就真看不清了。
我買了一本新的硬皮本子，晚上關了店，就坐在臥室的小桌子前面，翻著舊菜譜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新本子上抄。
我識字不多，有些字寫得歪歪扭扭，但方子里那些配料和份量，我閉著眼都能報出來，因為奶奶教過我無數(shù)遍，每一味料、每一個比例，都刻在我的手上了。
抄了一遍不夠，我還要自己試，試完了把心得記在旁邊。
"老抽多半勺，顏色更正。"
"桂皮不能超過三片，多了壓味。"
"冰糖化的時候要小火，起泡了馬上下料。"
這些東西，都是奶奶口頭教的，原來那本筆記本上沒有寫全，我趁自己還記得，全補上。
我白天做菜，晚上整理，足足熬了三個月，才把那本新的菜譜手稿寫完。
前前后后七十六道菜，連帶鹵水的底料配方、調(diào)料的搭配、火候的講究，全在里頭了。
我把新本子和舊本子摞在一起，用油紙裹好，放回樟木箱子里。
心想，這下穩(wěn)了，就算舊本子爛了，新本子也能傳下去。
趙大強那陣子經(jīng)常出門。
他說是去跑業(yè)務，想把盒飯店升級成正經(jīng)的飯館，需要找門面、談租金、辦執(zhí)照。
我沒多想，他在外面跑，我在后廚守著，各管各的。
有幾個晚上，他打電話的聲音從陽臺上飄進來，壓得很低，我聽不清說什么，只偶爾聽到幾個字。
"行""放心""她不知道"。
我在廚房洗碗，手上全是泡沫，沒有往那邊湊。
夫妻過了這么多年，總不能什么事都要追著問。我這么想。
有一天下午，趙大強出門之前，忽然問了我一句。
"桂蘭，你那個新抄的菜譜本子，弄完了沒有？"
"弄完了。"
"在哪放著？"
"老地方，樟木箱子里。"
他"嗯"了一聲，出了門。
我當時沒覺得有什么不對。
兩天之后，店里來了一個女人。
那天是個周末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