扁平的，仿佛被人狠狠砸過。
更奇怪的是，在這個無臉紙人的衣領(lǐng)上，別著一枚小小的銅錢，銅錢中間系著一根紅線。
陳默的呼吸滯了一瞬。他記得爺爺曾經(jīng)說過，給死人扎紙，若是遇到橫死的，或者是怨氣重的，就得扎個“替身”壓著，免得亡魂找不到歸宿，四處游蕩。這種替身紙人，就是用來“擋災(zāi)”的。
他正盯著那枚銅錢出神，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，像是有人在用斧頭砍木頭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聲音很有規(guī)律，但在寂靜的深夜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陳默以為是父親在準備明天的喪事用品，便披了件外套下樓。堂屋里漆黑一片，只有靈位前的一點微光從樓梯口漏下來。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，卻看見父親正蹲在靈位旁，手里拿著一把鑿子，正在那盞長明燈的底座上費力地刻著什么。
燈光搖曳，父親的臉一半在明處，一半在暗處，表情晦暗不明。
“爸，你在干什么？”陳默問。
父親猛地回頭，手里的鑿子差點掉在地上。他慌亂地把工具藏在身后，眼神躲閃：“沒……沒什么，看看燈座是不是松了。”
陳默走近一看，燈座上并沒有松動的痕跡，反而多了幾道新鮮的劃痕，像是某種符文的殘筆。
“這燈到底怎么回事？”陳默追問道，“為什么今晚不點？”
父親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，他張了張嘴，最終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：“別問了，有些事……知道了對你沒好處。早點睡吧，明天還要起靈。”
陳默還想再問，卻被母親從后面拉住了胳膊。她的手冰涼，力氣卻大得驚人。
“聽你爹的，回去睡吧?！蹦赣H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“默娃，離那個作坊遠點，千萬別碰里面的東西?！?br>回到房間，陳默毫無睡意。他靠在門板上，聽著樓下的動靜。父親似乎還在鼓搗那盞燈，偶爾傳來極低的咒罵聲，還有指甲刮過木頭的刺響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外面起風了。
風聲越來越大，吹得窗戶哐哐作響。突然，陳默聽到了另一個聲音。
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、類似紙張摩擦的聲音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聲音是從墻角的柜子里傳出來的。
陳默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。他死死盯著那個柜子，屏住呼吸。在手機微弱的閃光燈照射下，他清晰地看到，柜門正在緩緩地、有節(jié)奏地一張一合。
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，試圖擠出來。
第三章 借燈
第二天清晨，天還沒亮透，鎮(zhèn)上的嗩吶聲就響了起來。
這是青溪鎮(zhèn)送葬的習(xí)俗，天蒙蒙亮?xí)r出殯，寓意著“趕早路，不撞鬼”。
陳默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下了樓。母親正在往幾個紙扎的大箱子里塞紙錢，父親則指揮著幾個幫忙的親戚將靈柩抬起。
一切都顯得匆忙而混亂。
“默娃，你去把門口那對白燈籠掛上?！备赣H吩咐道。
陳默應(yīng)了一聲，走到門口。晨霧很濃，整個鎮(zhèn)子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中，幾步之外就看不見人影。他伸手去拿掛在門框上的燈籠，指尖剛碰到燈籠的骨架，卻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冰涼，那溫度不像是竹篾，倒像是摸到了一塊冰。
他低頭一看，燈籠紙上畫的并不是普通的孝字，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人，那些小人在霧氣的浸潤下，線條似乎在微微蠕動。
他強壓下心中的不適，將燈籠掛好。
起靈的時刻到了。按照規(guī)矩，長子要摔瓦盆，然后抬棺上路。父親作為長子，卻在這一刻突然踉蹌了一下，手中的瓦盆脫手落在地上，雖然碎了，但聲音卻悶悶的，像是砸在了棉花上。
周圍的親戚們面面相覷，氣氛一時變得十分尷尬。
“老陳，你這是……”隔壁的長輩皺眉問道。
父親捂著胸口，臉色蒼白如紙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：“心口疼，**病了。不行了，這路怕是走不動了。”
人群騷動起來。在這種場合，長子若不能送終，是大忌。
“我來吧?！标惸玖顺鰜怼?br>父親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復(fù)雜的情緒，有驚訝，也有一絲如釋重負。他點了點頭，把引魂幡交給了陳默。
“跟著隊伍走，別回頭，別說話。”
陳默接過幡，走在隊伍的最前面。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