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打斷我的筋骨，將我拋下萬龍深淵，作為安撫那頭滅世黑龍的祭品。
只因我天生廢脈，是昆侖姜家百年不出的恥辱。
深淵下，那頭傳說中殘暴嗜血的黑龍，卻只是小心翼翼地**我潰爛的傷口。
用他殘破的龍角，拱了拱我的臉頰。
十五年后，姜家為求龍血**，再次踏足深淵。
他們看見那個曾被他們踩在腳下的廢物，正枕在黑龍的膝上。
而那頭毀**地的巨龍，正笨拙地為他剝著松子。
他們跪下，哭著求我這位新晉的金龍老祖拯救家族。
我笑了。
“要我出手，可以。”
“拿你們那位天之驕子繼承人的命來換?！?br>
姜家的人來時，昆侖山正下著一場凍雨。
冰冷的雨絲混著雪沫，抽打在臉上，像無數(shù)根細密的鋼針。
我坐在洞口的青石上，沒穿上衣。
任由那足以凍裂金石的寒氣，在我布滿猙獰舊疤的脊背上流淌。
身后，山洞深處傳來敖寂蒼老而虛弱的咳嗽聲，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。
我的指尖，輕輕捻滅了一朵被風吹來的雪花。
雪花在我溫熱的皮膚上瞬間蒸發(fā)，連一絲水痕都未留下。
三道身影由遠及近，踏著濕滑的苔蘚，出現(xiàn)在我的視野里。
為首的，是我那位名義上的父親，姜家現(xiàn)任家主，姜遠。
他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，錦衣華服，纖塵不染，仿佛這人間的污穢都沾染不上他的衣角。
他身側(cè)，是姜家這一代最杰出的天驕，我的堂兄，姜天。他正一臉嫌惡地用手帕擦拭著被雨水濺到的靴子，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坨長在路邊的爛泥。
最后一人，是我的族姐，姜柔。她撐著一把油紙傘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憐憫，一如十五年前，她看著我被敲斷四肢時那樣。
“姜澈。”
姜遠開口了，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，像是君王在對自己最卑賤的奴仆下達恩旨。
“家族，決定給你一個回歸的機會?！?br>我沒動，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。
只是將掌心攤開，接住一片新的雪花，看著它在我掌心的龍形烙印上融化。
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姜天。
他上前一步，聲音尖銳而刻薄。
“廢物，家主跟你說話呢，你聾了嗎？”
“在這鳥不**的地方待了十五年，連人話都聽不懂了？還是說，你以為你跟那頭**待久了，自己也成**了？”
我緩緩轉(zhuǎn)過頭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著他那張因傲慢而扭曲的臉。
我沒有說話。
十五年來，敖寂教我的第一件事，就是不要跟死人廢話。
我的目光，讓姜天莫名地打了個寒顫。
他像是被激怒的野狗，還想再叫，卻被姜遠抬手制止了。
姜遠的目光掃過我**的上身，掠過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，沒有絲毫波動。
他似乎只是在確認一件物品是否還完好。
“你的祖奶奶，壽元將近。”
他言簡意賅，像是在宣布一件與我無關(guān)的事。
“昆侖醫(yī)仙斷言，唯有龍心之血，方可為她逆天**?！?br>我終于明白了。
原來，不是他們發(fā)了善心。
是他們那高貴的老祖宗快要死了，需要一顆龍的心臟。
而我，這個被他們?nèi)酉聛砦过埖膹U物，成了他們眼中唯一能接近那頭“妖龍”的引路人。
真是，何等的諷刺。
姜柔適時地走上前來，收了傘，任由冰雨打濕她華美的衣裙。
她眼眶泛紅，聲音哽咽。
“阿澈，我知道你恨我們。當年……當年把你留在這里，是不得已。家族也是為了保護你?！?br>“祖奶奶她……她是最疼你的。現(xiàn)在她快不行了，你難道就忍心看著她……”
保護我？
保護我就是打斷我的腿，把我從這萬丈懸淵扔下來？
祖奶奶最疼我？我怎么記得，當初就是她親口下的令，說我這廢物體內(nèi)的污血，會玷污姜家鳳凰血脈的榮光，必須清除。
我的內(nèi)心毫無波瀾，甚至有點想笑。
這些人的虛偽，十五年來，一如既往。
“所以呢？”
我終于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像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。
“你們是想讓我，去幫你們殺了敖寂？”
敖寂。
我為那條老龍取的名字。
因為他真的很孤獨。
聽到這個名字，姜天的臉上露出一抹**的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