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倒出來幾塊硬得能砸死人的餅渣和一小撮碎末。他在石頭上把碎末攏了攏，抬頭看向墨不凡。：“該去清河集了?！?，聽了這話，把臉從水里抬起來，水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。他甩了甩手上的水，在褲子上蹭了兩下。：“行。順便看看鎮(zhèn)上有沒有天羅衛(wèi)的新布防。入秋了，他們一般會在秋收后增派人手。”。墨不凡把鋪蓋卷好塞進石縫里，酒壇子也用麻繩重新扎緊掛在腰間。他扔給秦天一條黑布。：“包頭。山道上風大，包著少聽點雜音。還有，把你的劍鞘用布纏了——天羅衛(wèi)搜山的時候，劍鞘反光是頭一個暴露位置的東西。”，又扯了塊破布把劍鞘裹了。墨不凡從石縫里翻出一雙舊皮靴扔給他，靴底磨得快平了，鞋幫還結(jié)實。：“我的舊靴子。你腳底板爛成那樣，光著走出不了山?！保谘ヮ^塞了些干草，穿上了。靴子比他腳大一號，走起來有點晃，但比光腳踩著碎石強了太多。兩人從暗溪出發(fā)，墨不凡在前頭帶路，沒有走官道，而是繞進一條野徑。那野徑幾乎看不出來是路，全是被蕨草蓋住的碎石和泥坑，但墨不凡每一步都踩在最穩(wěn)當?shù)奈恢?。他走路的樣子還是那樣——腳掌先著地，然后腳尖，然后腳后跟，整個腳底像吸盤似的貼在路面上。，兩人停在一處山溪邊喝水。溪水從山縫里涌出來，冰涼刺骨。秦天趴下去灌了幾口，抬起頭正要說話，墨不凡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。：“別動。”。灌木叢后面有兩個人影，穿的是天羅衛(wèi)的制式皮甲，胸口烙著蛛網(wǎng)紋。一個拄著長矛站在溪邊，另一個蹲在石頭上喝水。兩人都沒有戴頭盔，長矛斜靠在肩上，嘴里叼著草桿，不像在搜山，更像在偷懶。：“只有兩個。可能是換崗路上摸魚的散兵?！保骸按虿淮??！?br>墨不凡看了他一眼。
墨不凡說：“你說了算。”
秦天把手按上劍柄，拇指頂開劍鞘。他盯著那兩個天羅衛(wèi)看了一會兒，低聲說：“從左邊繞。我正面，你斷后。別讓他們跑了一個。”
墨不凡沒有廢話，貓著腰鉆進左邊的灌木叢。秦天等他到位，深吸一口氣，從溪邊站了起來。
兩個天羅衛(wèi)同時看見了他。拄矛的那個反應(yīng)最快，矛尖立刻放平，嘴里罵了一句什么。蹲在石頭上的那個手忙腳亂去拔刀，刀鞘卡在腰間甲片的縫隙里，拔了兩下才***。秦天沒有給他們列陣的時間，三步跨過溪流，劍已經(jīng)出了鞘。他沒有按王族劍法的起手式出劍——他松了握劍的手指，手腕在沖勢中翻了一個墨不凡教的角度，劍尖從拄矛天羅衛(wèi)的矛桿下方斜穿上去，挑穿了他的護腕。矛掉了，天羅衛(wèi)慘叫一聲捂住手腕往后退。另一個天羅衛(wèi)終于拔出了刀，但還沒來得及舉起來，墨不凡從他身后的灌木叢里躥出來，**反握，刀背敲在他后腦勺上。那人悶哼一聲，軟倒在地上。
拄矛的那個轉(zhuǎn)身要跑，秦天追上去一腳踹在他后膝窩上，把他踹趴在地。秦天把他翻過來，劍尖抵著他的咽喉。
秦天說：“你們是哪支部隊的。”
那天羅衛(wèi)手腕上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，疼得臉都白了。
天羅衛(wèi)說：“西北第六哨——你是秦家的那個——”
秦天把劍尖往前遞了半寸。天羅衛(wèi)立刻閉了嘴。
秦天說：“你們搜山的調(diào)令，誰簽的。”
天羅衛(wèi)說：“我、我不知道——我就是個巡山的——”
秦天說：“調(diào)令在誰身上?！?br>天羅衛(wèi)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上那個被墨不凡敲暈的同伴。
天羅衛(wèi)說：“他。他是我們小隊長。令在他懷里?！?br>墨不凡蹲下來，在那昏迷的天羅衛(wèi)懷里摸了摸，掏出一個封死的皮筒。他用**挑開封口，從里面倒出一卷紙。紙張被雨水洇過，邊角發(fā)霉，但上面的字跡還能看清。他展開掃了一眼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墨不凡說：“是調(diào)令。命各巡邏隊加強黑石山北麓的搜捕，活要見人死要見尸——說的就是你?！?br>他把調(diào)令翻到最后，讓秦天看落款。落款處蓋著一枚將軍印，朱砂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，但還能分辨出印文的輪廓。印旁邊簽著一個字。
謝。
秦天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。
秦天說：“謝淵?！?br>墨不凡把調(diào)令折好塞進秦天手里。
墨不凡說：“天羅地網(wǎng)五大將軍之一，鎮(zhèn)守西北六州。黑石山脈這一片全是他轄區(qū)。我沒見過他本人，但山里這些天羅衛(wèi)全是他部下。他是這片山真正的主子?！?br>秦天沒有說話。他把調(diào)令疊好，塞進懷里。那個還在流血的天羅衛(wèi)看著他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不敢說。秦天把劍從他咽喉上移開，站起來。他走到溪邊，把劍身上的血在溪水里涮干凈，然后插回劍鞘。
秦天說：“綁樹上。嘴堵上。明天換崗的時候有人會發(fā)現(xiàn)他們?！?br>墨不凡照做了。他***天羅衛(wèi)拖到溪邊的松樹下，用他們自己的腰帶綁了手腳，從綁腿上撕下布條塞住嘴。拄矛那個還在流血，墨不凡看了他一眼，又從自己腰間摸出半塊干布按在他傷口上，才用腰帶綁緊。
墨不凡說：“你這輩子第一次給天羅衛(wèi)止血？”
墨不凡說：“他要是在換崗之前流血流死了，明天搜山的人會加倍。這不是心軟，是別給自己找麻煩?！?br>兩人繼續(xù)趕路。太陽偏西的時候，山腳下的樹林開始變稀，松樹換成了低矮的灌木叢，灌木叢再往前是**被收割過的麥茬地，干黃的麥稈一茬一茬戳在泥土里。麥茬地盡頭，清河集的輪廓從暮色中浮現(xiàn)出來——一片灰蒙蒙的屋頂，土墻，幾條歪歪扭扭的巷子。幾縷極細的炊煙從鎮(zhèn)子各處升起來，直直地往天上走，沒有風。
秦天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炊煙，腳步慢了。
他已經(jīng)很久沒看見人煙了。不是山洞里的篝火，不是暗溪邊的水霧，是真正的、有人的煙火氣。那些炊煙底下有人在灶臺前站著，有孩子在街巷里跑。和他七年前見過的東城火光不一樣——那是黑的，這是白的。墨不凡站在他旁邊，也看著那些炊煙，沒有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從腰間摸出水囊喝了一口，把水囊遞給秦天。秦天接過來喝了一口，水是溫的，帶著皮囊子的味道。
墨不凡說：“走吧。天快黑了，先在外頭歇一晚。鎮(zhèn)上人多眼雜，直接進去容易被天羅衛(wèi)的探子盯上。明天一早再進鎮(zhèn)?！?br>秦天把水囊還給墨不凡，跟著他往山下走。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。炊煙還在升，夕陽把它們?nèi)境闪说鹕?。他轉(zhuǎn)回頭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兩人在山腳一處廢棄的破磨坊里**。磨坊的磨盤石已經(jīng)裂了，四面墻塌了兩面，頂上還剩幾根爛椽子掛著碎瓦片。墨不凡沒有生火，說巡邏隊晚上會看哪里有火光。秦天裹著墨不凡扔給他的一件舊斗篷，靠在磨盤上，把懷里那卷調(diào)令又掏出來看了一遍。
謝。
他把調(diào)令疊好塞回去，閉上了眼睛。窗外遠遠傳來幾聲鳥叫，每隔一會兒叫幾聲，節(jié)奏太規(guī)律。那是墨不凡在給山里的獵戶發(fā)信號。他的嘴唇微微動著，鳥叫從他喉嚨里傳出來，和山里的鳥鳴遙相呼應(yīng)。秦天聽著那些真假難辨的鳥叫，攥著懷里那卷調(diào)令，一夜沒有睡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