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舟看著我的反應，眼中那點微弱的火光漸漸熄滅。他垂下眼，側(cè)身讓出門口。
“夫人請回。今后，不要再來這里?！?br>我走到門口時，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夫君，”我沒有回頭，“你是想從我這里找到她，還是想從我這里確認——她還活著？”
身后是漫長的沉默。
我提起燈，走進夜色中。風將我的裙裾吹得獵獵作響，我沒有回頭，但我能感覺到沈云舟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背上，像一把無形的刀，剖開皮肉，在尋找某個深埋的答案。
四、舊案
沈云舟開始變了。
他依然早出晚歸，依然冷淡疏離，但看我的眼神漸漸不同了。從前他看我的目光像看一件陌生的器物，如今那目光里多了一種東西——糾結(jié)。他常常在與我說話時忽然走神，盯著我的側(cè)臉看很久，然后猛地移開視線，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青禾說：“姑爺莫不是對***心了？”
我沒有回答。那不是上心，那是在我臉上尋找另一個人的痕跡。就像對著臨摹的贗品，反復比較與原作的每一處差異。
但我沒想到，先開口的不是他，是我。
那一日大雨滂沱，沈云舟冒雨回府，衣袍濕透。我端著姜湯去書房，門沒有鎖。推門進去時，他正站在那幅半遮面的畫像前，背對著我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“夫君，姜湯?！?br>他轉(zhuǎn)過身，雨水從他的發(fā)梢滴落，沿著下頜線滑下。他的眼眶微紅，像是哭過，又像是被雨水迷了眼?？匆娢业乃查g，他忽然伸出手，扣住了我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，姜湯灑了一半。
“你眉心那顆痣，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是天生的？”
我愣住了。眉心那顆小痣，米粒大小，顏色極淡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我自己也是偶然照鏡子才發(fā)現(xiàn)的。
“天生的，”我說，“怎么了？”
他死死盯著我眉心那顆痣，瞳孔驟然收縮。他握著我手腕的手開始發(fā)抖，那種抖不是寒冷，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烈震顫。他松開我，退后兩步，背抵著墻壁，慢慢滑坐下去。
“元貞十四年，”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“青州大雪。”
我的心猛地揪緊了。
“那年我十九歲，奉旨前往青州查一樁貪墨案?！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