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洲的張一男的新書戈壁軍營憶流
,降生在古城河西村寨子上的。那時候的家,窮得叮當(dāng)響,四壁空空,一貧如洗,連一件像樣的家具、一口多余的糧食都沒有。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很難想象,我們那一代人,是從怎樣的苦日子里熬過來的,而我的生命,從落地的那一刻起,就寫滿了艱難與不易。,在我出生之前的那幾年,我們家接連遭遇了天大的劫難。叔父先走了,大媽也走了,沒過多久,慈祥的奶奶也離開了人世。親人一個接一個地離去,像一塊又一塊巨石,壓得這個本就風(fēng)雨飄搖的家喘不過氣來。日子本就過得緊緊巴巴,勉強糊口,接二連三的喪事,更是讓家里雪上加霜,窮到了極點。窮到什么程度呢?常常是吃了上頓,就再也找不到下頓的糧食,鍋里空空蕩蕩,灶膛冷冰冷冰,一家人只能餓著肚子熬日子。,我們家人總是滿臉愁云。父親為了讓全家能過一個年,不得**著臉皮,挨家挨戶去借糧。走了一家又一家,說了一籮筐好話,好不容易才借回來一斗三升糧食。那點糧食,就是我們?nèi)疫^年的全部希望。父親推著沉重的石磨,一圈又一圈,汗流浹背,把糧食一點點磨成細面,我們一家人才能靠著這點面,勉強過一個不像樣的年。,更是九死一生,險象環(huán)生。生下我之后,她突然大出血,整個人當(dāng)場就昏死過去,不省人事。那時候的農(nóng)村,缺醫(yī)少藥,連個正經(jīng)的接生婆都難找,更別說去縣城的醫(yī)院了。家人急得團團轉(zhuǎn),哭天喊地,叫天天不應(yīng),叫地地不靈。在萬般無奈、走投無路的情況下,家里人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,竟然只能用最原始、最危險的土法子——往我媽頭上澆冷水,試圖以此來止血。誰也沒有想到,這個在今天看來不可思議的辦法,竟然真的把血止住了。可娘也因此在鬼門關(guān)走了一遭,差點兒就拋下我,永遠離開這個家。,我**身體徹底垮了,虛弱到了極點,連一絲一毫的奶水都擠不出來。我這個剛剛來到世上的小嬰兒,沒有奶吃,沒有營養(yǎng),只能靠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面糊糊,一口一口地吊著小命,在死亡的邊緣苦苦掙扎。那時候的我,瘦得皮包骨頭,連哭都顯得有氣無力,可就是這樣一條弱小的生命,硬是頑強地活了下來。,我是個命大的孩子。我來到世上剛半年,到了這一年的十月份,古城迎來了第一次解放。,老百姓早就被兵荒馬亂嚇怕了。一聽說要打仗,要攻城,全村人都人心惶惶,嚇得魂不守舍,誰也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是福是禍。為了躲避戰(zhàn)亂,家家戶戶不敢點燈,不敢說話,不敢出門,只能東躲**,屏住呼吸,生怕招來殺身之禍??晌夷菚r候太小,又餓得渾身無力,只會沒命地啼哭。大人們害怕我的哭聲暴露目標(biāo),給全家?guī)頌?zāi)難,實在沒有辦法,只能狠下心,把棉絮一點點塞進我的嘴里,再把我藏進黑乎乎、悶得透不過氣的炕道里。,***開始攻城了。槍炮聲就在不遠處響起,震得人心慌慌。我家離縣城又近,戰(zhàn)火隨時可能蔓延過來。全村老老少少,扶老攜幼,慌慌張張地一股腦往村西的刺牙子溝跑,躲在幾孔破舊不堪的土**里。外面一有風(fēng)吹草動,所有人都嚇得大氣不敢出,一動也不敢動。為了不讓我哭出聲連累大家,他們還是只能往我的嘴里塞緊棉絮,讓我連哭都哭不出來,只能在黑暗與窒息中默默忍受。
就這樣,我們在恐懼與不安中,整整熬了一夜。
等到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,消息傳來——古城解放了!
大家提著一顆懸了幾天的心,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回到家里。一推開門,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:滿院子都是***戰(zhàn)士,他們不吵不鬧,不拿群眾一針一線,有的人在擔(dān)水,有的人在劈柴,有的人在打掃院子,把我們家收拾得干干凈凈、整整齊齊。更讓人暖心的是,有戰(zhàn)士看到我晾在一旁的小尿布,還細心地把它改做成了干糧袋,方便出行攜帶。
直到這一刻,我們?nèi)胰瞬耪嬲畔滦膩?,終于明白:***是老百姓的隊伍,待人和氣,心地善良,和以前那些**百姓的兵匪完全不一樣。
從那天起,古城真正回到了人民的手中,老百姓終于迎來了盼頭。
而我,這個靠著一口面糊糊艱難活命、在炕道里藏過命、嘴里被塞過棉絮的苦孩子,也在戰(zhàn)火與曙光中,奇跡般地活了下來。我的命,是苦出來的,是熬出來的,更是跟著***、跟著新時代,一起重生過來的。每每想起這些往事,我都感慨萬千,這一段艱難的出生記憶,也成了我一生最難忘、最珍貴的歲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