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時候，蹲在田埂上和當事人一邊抽他從來不抽的旱煙，一邊把對方的火氣一點一點壓下去。

最讓喬衡驚訝的，不是這孩子的本事，而是這孩子的收。

——他從不搶。

他幫著抄冊子，從不在冊子上多留自己一筆；他幫著調(diào)解**，從不收當事人塞過來的雞蛋、靈米、布頭；他每隔十天領一票靈米票，從不當著別人的面拿出來。他連說話，都是話到嘴邊收三分。

喬衡有一次單獨問他：“律武啊，你這個年紀，怎么這么會收？”

黃律武想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喬先生，我家里窮。窮人家的孩子，撒出去的話、撒出去的東西，一旦撒出去了，就收不回來了。所以撒之前要想清楚?！?br>
喬衡看著他，沒說話，半晌之后，慢慢笑了一下。

那是黃律武這一輩子第一次，從一個真正掌著權的人臉上，讀到了“惜才”兩個字。

可是他沒讓這兩個字寫到自己臉上。他還是那個站在桌前、兩只手在身側(cè)攥成小拳頭、目光低垂的十一歲的小男孩。

他記著大哥律謙那句話——“你要是有機會，就跑。能跑多遠跑多遠?！?br>
跑，需要力氣。力氣，要慢慢攢。

庚寅年的冬天，槐蔭屯出了一樁大事。

屯東頭的老**——那位背書比黃律武快、算賬比黃律武準的二小子家——的爹，李大柱，喝醉了酒，在屯口的老槐樹下，罵出了幾句不該罵的話。

他罵的什么，事后沒人愿意復述。屯里的老人們只是說，李大柱那天喝得太兇了，把九霄王朝的舊事和新**的事攪在了一起，罵著罵著，便罵到了那位曾經(jīng)在老槐樹下給他們宣講“地脈歸公”的年輕女修身上。

那位年輕女修，便是后來在玄黎共合國的史書里有一個完整名字、卻在那一刻只是“陌生人”的那位。

李大柱罵完，第二天酒醒，嚇得在炕上躺了三天。屯里的人沒有一個去革造點告狀，可屯里的人也沒有一個不知道這事。老槐樹下那一晚聽見這話的，前前后后有十幾號人。

**天的傍晚，喬衡來了。

他沒帶任何隨從，獨自一人，騎著一頭瘦瘦的青驢，慢慢走進了槐蔭屯。屯里的人遠遠看見他，紛紛把門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