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糖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沖著她哥的背影炸了：“江肆你說誰刻意呢？有毛病吧你！”

罵完才反應過來，轉身拉住程織的手，看她眼圈紅紅的樣子，又氣又心疼：“膽子這么小，明天還跟人奔現呢？”

程織抿著嘴沒說話。

“走，跟我進去?！苯亲е觳?，“他愛甩臉甩去，飯該吃吃?！?br>
程織沒動。

她是怕他，可他那副冷嘲熱諷的嘴臉，也實在讓人來氣。

嫌她煩？

那她就煩給他看。最好把他那上好的姻緣攪得雞飛狗跳，氣死他算了。

程織吸了吸鼻子，把提袋往臂彎里一卡，抬腳就往里走：“吃?！?br>
說得豪邁。可等真坐上了餐位，這股勁兒立馬就散了。

眼前是一道道擺盤精美的菜肴，耳邊是**傭人報菜名的聲音，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，只覺得自己快被香暈過去了。

席間，趙知意的媽媽笑瞇瞇地給江肆夾了一筷子菜：“阿肆真是越來越出息了，知意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，是她的福氣?！?br>
說著，她扭頭看向程織，語氣親熱：“聽說你是阿肆公司的員工？小姑娘有眼光啊，阿肆是個好老板吧？”

程織放下筷子，彎了彎嘴角：“好，特別好。”

她聲音柔柔的，咬著后槽牙瞥了那男人一眼：“我們公司誰不知道？**為了公司發(fā)展鞠躬盡瘁，有這么個勞模在前，誰還敢偷懶？同事們個個上足了發(fā)條連軸轉，半刻都不敢歇呢。”
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
江肆夾菜的手頓住，抬起眼冷冷看過來。

程織沖他彎了彎嘴角，低頭扒飯，心里痛快極了，誰家嫁女兒，會把閨女往一個不著家的工作狂身上推？

趙知意的媽媽笑容僵了僵，筷子懸在半空，一時不知道該接什么話。

趙知意垂著眼，臉上一陣白一陣紅，手指絞著餐巾不說話。

江肆面無表情地放下筷子，靠回椅背，目光落在程織身上，像要把她看穿。

程織低頭扒飯，假裝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
倒是旁邊的江糖差點笑出聲，在桌子底下悄悄給她豎了個大拇指。

江夫人扯了扯嘴角。

自家兒子什么德行，她當**能不清楚？準是給人臉色看了，才引得人家小姑娘話里有話，把他罵了個透。

可這程織也有些不懂事了，今天什么場合，這種話哪能拿出來說？

她笑著端起酒杯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：“年輕人工作忙是好事，說明阿肆有擔當。趙夫人，來，我敬你一杯。大過年的，不說這些閑話?！?br>
輕飄飄一句話，把僵局帶了過去。

趙夫人勉強扯出個笑，端起酒杯碰了碰，到底沒再繼續(xù)這個話題。

程織心里那點痛快還沒散盡，余光瞥見江肆端起手邊的酒杯，慢悠悠地轉了一圈。

他沒看她，也沒看任何人，只是盯著杯壁上掛住的酒痕，像在琢磨什么事。

程織莫名后背一涼。

她忽然覺得，自己好像高興得太早了。

又坐了一會兒，程織安靜地放下筷子，沒再動筷子，只是端著茶杯慢慢抿。

直到趙夫人拉著江夫人聊起家常，話題徹底轉開，她才趁空輕聲說了句：“江阿姨，我吃好了，謝謝您款待，我先回去了?！?br>
江夫人點點頭，正要開口讓江糖去送。

“你們繼續(xù)吃?！苯练畔虏徒恚痪o不慢地站起來，“我送?！?br>
桌上幾人同時一愣。

程織也愣了，下意識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打車就行。”

“讓阿肆送吧?！?br>
江夫人笑著打斷她，語氣溫和，“大晚上的，你一個女孩子不方便。”

程織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么。

江肆已經繞過餐桌，走到程織身邊，垂眼看著她：“走吧?！?br>
那語氣聽不出情緒，卻讓人沒法拒絕。

程織跟著他出了門。

冷風迎面撲來，她縮了縮脖子，還沒來得及把圍巾攏好，江肆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，站在那兒看著她。

沒有催促，也沒有多余的話。

卻壓迫感十足。

程織閉了閉眼，認命地彎腰坐了進去。

車門關上的那一刻，世界突然安靜了。

密閉的空間里，兩個人誰都沒說話。

程織坐得筆直，臉幾乎貼在車窗上，外面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后退。

她不敢看后視鏡，不敢側頭，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狹小的空間里，江肆身上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過來，帶著酒味。

路程好像比來時長了一萬倍。

車子駛入主路，沉默持續(xù)蔓延。

程織正盯著窗外走神，耳邊忽然響起江肆的聲音。

“手上的工作量已經大到讓你連軸轉，半刻不敢歇了？”

男人語氣不咸不淡，像隨口一問。

程織心里咯噔一下。

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
她咂了咂嘴，沒敢回頭，對著車窗悶聲回了一句：“還……還行吧?！?br>
“既然還行，”江肆目視前方，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著，“明天把經紀部第一季度的藝人行程統(tǒng)籌表交給我?！?br>
程織愣了：“明天？**，現在還在春節(jié)，能不能等正式上班再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江肆側過臉，一個眼神掃過來。

程織咽了咽口水，把后半句吞回去。
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路面，單手撐在方向盤上，聲音淡淡的：“有意見？”

程織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
她能有什么意見？

意見大了，但不敢說。

她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屏幕上摩挲。

屏幕暗著，明天的約會，估計要泡湯了。

“……沒有。”

她悶聲應了一句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。

江肆沒再開口，車廂重新墜入沉默。

程織靠在車窗上，像泄了氣的皮球，全然沒有注意到身邊的男人微微勾了一下嘴角。

那弧度極淺，淺到幾乎看不見。

江肆收回目光，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心情不錯地目視前方。

暗爽。

車子在夜色里無聲地駛向前方。

不肖片刻，車子停在程織小區(qū)樓下。

“你也住這個小區(qū)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