啞鳥與他的構(gòu)陷者
,我偷偷打量那只手——手指很長,關(guān)節(jié)處微微凸起?!翱词裁??”周先生忽然開口。,趕緊轉(zhuǎn)回頭看窗外。臉有點燙?!皼]、沒什么?!?,安靜漫上來。。光線驟暗,只剩**的指引燈,一排排延向深處。周先生停好車。引擎聲消失的瞬間,寂靜涌上來,厚得像棉絮?!跋萝嚒!敝芟壬f。。按了好幾下,扣子卡住了。我用力按,指甲抵著塑料按鈕:明明系上時很容易。,覆在我手上。周先生的手很涼。
“輕點?!敝芟壬f,拇指輕輕一撥,“咔”,安全帶彈開了。
我縮回手,手指蜷起來。
電梯上升時,我盯著樓層數(shù)字跳動:*2,*1,1,2……我一直數(shù)到32。電梯門打開。
燈自動亮了,冷白色的光映照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,光潔得像水面,映出我和周先生的兩個模糊的人影。
我踩上去,腳步很輕,怕踩碎了倒影。
江嶼在家。
他背挺得筆直,盤腿坐在厚地毯上,膝蓋上攤著一本很厚的書。書頁是密密麻麻的字和圖形。
他聽見聲音抬起頭,眼神平靜。先看周先生,再看我。
“爸爸?!彼A艘幻耄案绺??!?br>
“嗯?!敝芟壬鷳?yīng)了一聲?!白鳂I(yè)做完了?”
“做完了。附加題用數(shù)形結(jié)合?!彼仙蠒?,封面是綠色的《小學(xué)奧數(shù)精講》,“畫圖就能解?!?br>
我站在原地,看著江嶼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。
周先生脫下西裝外套,搭在衣帽架上,“洗手,換衣服,晚飯六點半。”
江嶼站起來。他彎下腰,把書抱起來。書很厚,他抱得有點吃力,但抱得很穩(wěn)。
我點點頭,走向自已房間。路過客廳時,我看見茶幾上多了個東西——一個玻璃罐,里面裝著琥珀色的蜂蜜,泡著幾片檸檬和薄荷。陽光從落地窗斜**來,穿過玻璃罐,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晃動的的光斑。
我停下腳步,盯著看。
“蜂蜜檸檬膏。”周先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“阿姨做的?!?br>
我走近了些。玻璃罐很厚,罐壁上有細(xì)細(xì)的氣泡。檸檬片浮在中間,薄荷葉沉在底下,綠得發(fā)暗。我伸出手指,碰了碰玻璃。
江嶼從房間出來,換了件淺灰色的T恤。他看了眼玻璃罐,又看了眼我?!澳阕齑接悬c干?!彼f。
我下意識舔了舔嘴唇。嘴上的皮翹了起來。
“想喝?”周先生走過來,打開罐子。檸檬和薄荷的香氣漫出來,酸酸的,清清的。
我點點頭。
江嶼已經(jīng)走到廚房,從消毒柜里拿出兩個玻璃杯?!案绺缦矚g喝溫的,別太甜?!?。
周敘白已經(jīng)用蜂蜜勺舀起一小勺蜂蜜,琥珀色透亮的蜂蜜在水里緩緩化開,拉伸出半透明的、金**的絲縷。周先生遞給我。我接過,喝了一小口。好甜。
“好喝嗎?”周先生問。
“嗯。我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動的水,“像……像把夏天裝進罐子里?!?br>
周先生愣了一下。“去換衣服吧?!彼f,轉(zhuǎn)身走向書房。
我站在原地,又看了看那罐蜂蜜檸檬水。陽光移了一點,光斑也跟著移,現(xiàn)在落在沙發(fā)扶手上,把深灰色的布料染成暖金色。
我想,時間是不是也可以這樣被裝起來?裝進罐子,泡上檸檬和薄荷,等想喝的時候倒一杯,就能嘗到某個下午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