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蘇金秀就知道自已想簡單了。，劇組安排的“難民”都有盒飯吃，拍完戲，有保姆車，再不濟也有補給?！?942》，零下十幾度赤腳走路，腳凍傷了，可也有醫(yī)護人員緊急處理傷勢。。，鞋是破草鞋，每走一步都硌得腳心生疼。太陽毒辣辣地懸在頭頂，那種黃蒙蒙的天色不但沒有遮陰，反而讓整個世界像悶在一個蒸籠里。，空氣里全是塵土，吸進肺里**辣的，每喘一口氣都要用盡全力?！澳铩?、我走不動了……”，王小月就癱坐在地上，小臉煞白，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。
蘇金秀轉(zhuǎn)身，看著這個十六歲的女兒。

太瘦了。十六歲的姑娘，看著像十三四歲，手腕細(xì)得像一折就斷的蘆葦稈。

原身對這個女兒并不好，從小當(dāng)丫鬟使喚，五兩銀子就許給了老鰥夫，根本沒把她當(dāng)人看。

“走不動也得走?！碧K金秀聽見自已說，聲音還是刻薄，“坐著等死嗎？”

她走過去，蹲下身，不是扶，而是拽著王小月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拉起來。

“疼……”王小月眼淚又下來了。

“疼就對了。”蘇金秀松開手，從自已背的包袱里掏出一個破葫蘆，擰開塞子，“喝口水，就一口。”

那是家里最后半葫蘆水，混濁得發(fā)黃，是昨天從井底一點點舀上來的。

王小月怯生生地接過去，抿了一小口，又遞回來。

蘇金秀沒接：“再喝一口?！?br>
“娘，您也喝……”

“讓你喝就喝！哪那么多廢話！”蘇金秀吼她。

王小月嚇得一哆嗦，又喝了一口。

蘇金秀這才接過葫蘆，自已卻沒喝，重新塞好塞子掛回腰間。

她看了眼日頭，又看了看路。

記憶里，往南走要翻三座山，第一座叫“鷹嘴巖”，山勢陡峭，但翻過去有條小河，如果還沒干的話。

“都聽著?！彼D(zhuǎn)身對全家人說，“咱們得在天黑前翻過前面那座山。山那邊可能有水?！?br>
“可能有水？”二柱喘著粗氣，一**坐在地上，“娘，要是沒水呢？咱們白走這一天，不是更渴死了？”

蘇金秀盯著他：“那你有更好的法子？”

二柱張了張嘴，沒說話。

“沒更好的法子，就閉嘴跟著走?！碧K金秀轉(zhuǎn)身，繼續(xù)往前走，“我告訴你們，逃荒路上，最沒用的就是抱怨。抱怨不頂渴，不頂餓，只能耗力氣?！?br>
她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穩(wěn)。

腦子里不斷搜尋著前世的記憶。她前世不敢說多么天才，卻在各種技能方面天賦過人，學(xué)什么東西極快，記憶力絕佳。

如今也不知是不是穿越給的福利，她那些原本隨著上了年紀(jì)逐漸模糊的記憶和本事，都瞬間清晰了起來。

前世她為了演好《荒野求生》里那個被困山林的科學(xué)家，她專門去參加過野外生存訓(xùn)練。

教練是個退伍特種兵，教過她很多東西：怎么用太陽和影子判斷方向，怎么找水源，怎么在沒工具的情況下生火。

還有更早的，1965年拍《春苗》，她在農(nóng)村待了三個月，跟老農(nóng)學(xué)辨野菜、認(rèn)草藥。那些知識當(dāng)時用的地方不多，現(xiàn)在卻成了救命稻草。

“娘，您看！”大壯突然指著路邊。

幾株蔫巴巴的植物趴在黃土里，葉子枯黃卷曲，但根莖還活著。

是馬齒莧。

蘇金秀眼睛一亮。這東西她認(rèn)識，能充饑，還有清熱解毒的功效。最重要的是，它耐旱，大旱天還能活下來的，都是生命力極強的。

“都停下?！彼紫律恚瑥陌だ锩鲆话研〉?，那是原身切菜用的，銹跡斑斑，但還能用。

她小心翼翼地挖出幾株，抖掉根上的土，撕下一片葉子塞進嘴里。

又苦又澀，但汁液里有點水分。

“吃。”她分給每人一株，“嚼爛了咽下去，能頂一陣子?！?br>
劉氏看著手里那株草，眼淚又掉下來：“娘，這個、這個能吃嗎……”

“毒不死你。”蘇金秀瞪她，“不吃就餓著，等你肚子里的孩子**在肚子里，你就舒坦了。”

話刻薄得像刀子，但劉氏聽出來了，婆婆是在擔(dān)心她肚子里的孩子。

她擦擦眼淚，把馬齒莧塞進嘴里。

生的馬齒莧并不好吃，帶著澀苦。但嚼著嚼著，那股苦澀里滲出一絲清冽，干得快冒煙的喉嚨終于得到一絲滋潤。

一家人蹲在路邊，默默地嚼著野菜。

遠(yuǎn)處傳來哭喊聲。

是村里其他逃出來的人。零零散散，拖家?guī)Э?，有的背著大包袱，有的只挎著個小籃子，更多人兩手空空，只是跟著人群茫然地往前走。

“快走啊！蝗蟲來了！”

不知道誰喊了一聲。

蘇金秀猛地抬頭。

天邊，那片黃蒙蒙的顏色在移動，不，其實不是顏色在移動，是密密麻麻的黑點，像一片翻滾的烏云，正從北邊壓過來。

是蝗群！

比她在片場見過的道具恐怖一百倍。

它們飛過的地方，天空真的暗了。不是天黑，是蟲群遮天蔽日。嗡嗡的聲音由遠(yuǎn)及近，像悶雷，又像千軍萬馬奔騰。

“跑！”蘇金秀站起來，拽起王小月，“往山上跑！蝗蟲一般直著飛，上山它們追得慢！”

她不是瞎說。這是前世拍《貞觀長歌》時，聽歷史顧問講的，蝗蟲飛行高度有限，遇山會繞道或升高，速度會減慢。

一家人連滾帶爬往山上跑。

路越來越陡，石頭硌腳，荊棘劃***和皮膚。蘇金秀跑在最前面，五十歲的身體喘得快斷氣一般，但一步?jīng)]停。

她不能停。

停下來，身后的兒子、媳婦、女兒、還有未出生的孫子，都得死。

“娘……娘我跑不動了……”王小月哭喊著。

蘇金秀回頭，看見女兒摔倒在地，膝蓋磕破了，血混著黃土糊了一腿。

她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，轉(zhuǎn)身沖回去，不是扶，而是直接把王小月拽起來，往背上一甩。

“抱緊了！”

她背著女兒，繼續(xù)往山上沖。

幾十斤的重量壓在背上，每走一步腿都在抖。

但她咬著牙，嘴里罵罵咧咧：“輕得跟個鬼似的！抱緊了！掉下去老娘可不管你！”

王小月趴在她背上，眼淚混著汗滴在她脖子里。

熱的，燙的。

爬到半山腰時，蝗群到了。

黑壓壓的蟲群像一道墻，從他們頭頂飛過。嗡嗡聲震得人耳膜發(fā)疼，蟲子的翅膀扇起狂風(fēng)，吹得人站不穩(wěn)。

“蹲下！抱住頭！”蘇金秀大喊。

一家人抱頭蹲在巖石后面。

蝗蟲噼里啪啦地撞在巖石上、身上。有蟲子鉆進衣服里，叮咬皮膚，又疼又*。蘇金秀一手護著背上的王小月，一手胡亂拍打。

一只蝗蟲撞到她臉上，她一把抓住，想都沒想，塞進嘴里。

咯吱。

脆的，有點腥。

周圍的人都愣住了。

“看什么看？”蘇金秀嚼著蝗蟲，滿嘴是綠色的汁液，“能吃！都抓！抓了裝布袋里！這是糧食！”

她想起李世民吃蝗蟲的典故，也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料，蝗蟲確實能吃，營養(yǎng)還豐富。災(zāi)年，這就是救命的口糧。

大壯第一個反應(yīng)過來，脫下外衣當(dāng)網(wǎng)兜，撲打蝗蟲。二柱猶豫了一下，也照做。三才咳得臉色發(fā)青，但還是一把一把地抓。

王小月從蘇金秀背上下來，也學(xué)著抓。

劉氏挺著肚子蹲在巖石縫里，看著這一幕，眼淚又下來了，不過這次不是害怕，是別的什么東西。

蝗群持續(xù)了約莫一刻鐘。

等嗡嗡聲漸漸遠(yuǎn)去，天空重新露出來時，地上已經(jīng)鋪了厚厚一層蝗蟲**。

蘇金秀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喘著氣。

她吐掉嘴里的蟲殼，看著手里還在掙扎的蝗蟲。

綠色的身體，褐色的翅膀，復(fù)眼呆滯地看著她。

“對不住了?！彼Y貌地說了一句，然后扭斷蟲子的頭，塞進腰間的布袋里。

布袋里已經(jīng)裝了半袋蝗蟲，沉甸甸的。

“都收拾收拾?！彼酒饋恚冗€在抖，但聲音穩(wěn)了，“數(shù)數(shù)抓了多少。晚上烤了吃?！?br>
大壯把外衣包著的蝗蟲倒出來，堆成一個小堆。

“娘，這、這真能吃嗎？”二柱看著那堆蟲子，臉色發(fā)青。

“不能吃你抓來干什么？”蘇金秀瞪他，“我告訴你王二柱，逃荒路上，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。能活命的東西，別管它是什么，都得往嘴里塞。”

她從布袋里掏出幾只蝗蟲，用小刀削尖一根樹枝，串上去。

然后掏出火折子，那是原身藏在枕頭里的，大概是想等哪天窮得活不下去，點了房子一了百了。

火折子可能放太久了，打了好幾下才冒出一點火星。

她用枯草引燃，生起一小堆火。

蝗蟲串架在火上烤，很快發(fā)出滋滋的聲音，一股焦香味飄出來。

蘇金秀烤熟一串，先遞給劉氏：“吃。”

劉氏接過，手在抖。

“吃！”蘇金秀吼她。

劉氏閉上眼睛，咬了一口。

嚼了兩下，愣住了。

“怎么樣？”蘇金秀問。

“……香?！眲⑹闲÷曊f，“有點、有點像烤螞蚱?！?br>
蘇金秀笑了，那是她穿越后第一個真正的笑。

“本來就是螞蚱。”她又烤了幾串，分給每個人，“都吃，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。”

一家人圍著小火堆，默默地吃著烤蝗蟲。

起初還覺得惡心，但餓到極致，什么都香。蝗蟲烤脆了，嚼起來嘎嘣響，雖然沒鹽沒調(diào)料，但那股蛋白質(zhì)的焦香，比剛才的馬齒莧頂餓多了。

蘇金秀吃了兩串，就不吃了。

“娘，您再吃點?！贝髩堰f過來一串。

“飽了?！碧K金秀推開，“留著，晚上再吃?！?br>
她看著天色，太陽已經(jīng)開始西斜。

“休息一刻鐘，然后繼續(xù)趕路。天黑前必須翻過這座山?！?br>
“娘，晚上趕路太危險了……”二柱小聲說。

“留在山上更危險?！碧K金秀站起來，拍拍身上的土，“這座山光禿禿的，沒遮沒攔，萬一有餓急眼的野獸或者……或者亂兵追上來，跑都沒處跑?！?br>
她看向山下。

來時的路已經(jīng)看不清了，黃蒙蒙的塵土里，隱約能看見零星的人影在動，像一群螞蟻。

“而且，咱們不能停?！彼p聲說，更像在對自已說，“一停，心氣就散了。心氣散了，就真走不動了。”

一刻鐘后，一家人重新上路。

這次蘇金秀沒讓王小月自已走，而是讓大壯背著她。

“你力氣大，背著**妹。二柱，扶著點你媳婦。三才……三才你跟緊我。”

她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拄著一根從路邊撿的枯樹枝當(dāng)拐杖。

每一步都沉重，但每一步都踏實。

腦子里又開始轉(zhuǎn)。

前世的知識，演過的角色，積累的經(jīng)驗，像一本厚厚的書在她腦海里翻開。

《孫子兵法》說“兵貴神速”，逃荒也一樣。走得越快，離危險越遠(yuǎn)。

《赤腳醫(yī)生手冊》里寫，孕婦長途跋涉要注意什么：不能缺水，不能缺鹽，不能摔跤。

《荒野求生》教練教過，夜晚山路怎么走：跟著月亮，踩著前人的腳印，避開松動的石頭。

還有更瑣碎的：1962年拍《枯草逢春》時，聽老農(nóng)說，大旱年頭，山谷里的溪流干了，但往深處挖，可能還有滲水。

1978年演《春雨》，農(nóng)科院教授講，有些植物的根莖能儲水，比如茅草根。

這些碎片化的知識，此刻像拼圖一樣，在她腦子里拼成一條生路。

“娘，您看那是什么？”

快爬到山頂時，三才突然指著山坳里。

蘇金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山坳深處，有一片不同尋常的綠色，不是枯黃的野草，是成片深綠色的灌木！

她心跳快了一拍。

“下去看看。”

下山比上山更難。坡陡，碎石多，蘇金秀幾乎是滑下去的。手被荊棘劃破，**辣地疼，但她顧不上。

走到那片灌木叢前，她蹲下身，撥開葉子。

根莖粗壯，葉子肥厚，最關(guān)鍵是，土壤是濕的！

“有水！”她幾乎是喊出來的。

她從包袱里掏出小刀，開始挖土。挖了約莫半尺深，土越來越濕，最后挖到一塊石板。

掀開石板，底下是一個淺淺的小水坑。

水不多，也就一碗的量，混濁得發(fā)黃，但確實是水。

“老天爺……”大壯撲通跪下來。

蘇金秀沒跪。

她用小刀削了一片樹葉，卷成漏斗狀，小心地舀起一點水，先聞了聞，有土腥味，但沒有腐臭味。又舔了舔，微澀，但沒有怪味。

“能喝?！彼f。

但她沒急著喝，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，打開，里面是幾塊黑乎乎的東西。

是粗鹽。

逃荒前，她把家里最后半罐鹽都帶上了，用油紙包了又包，貼身藏著。

她捏了一小撮鹽，撒進水坑里。

鹽慢慢溶解。

“這是干什么？”二柱不解。

“殺毒?！碧K金秀簡短地說。

其實就是用鹽來做最基礎(chǔ)的消毒殺菌，但古代人自是不知道消毒、殺菌這種詞。

他們現(xiàn)在沒有過濾的條件和時間。

“鹽能殺毒。水不干凈，喝了會拉肚子，拉肚子就脫水，脫水就死?！?br>
這是前世跟協(xié)和老教授學(xué)的，條件有限的情況下，淡鹽水能起到簡易消毒作用。

等鹽化開，她才用樹葉舀水，遞給劉氏：“你先喝，小口小口喝。”

劉氏接過，手抖得厲害，喝了一小口，眼淚又下來了。

“哭什么，快喝?！碧K金秀催促。

等全家人都喝過一輪，她才喝了自已那份。

水混濁，有土腥味和咸味，但流入干渴的喉嚨時，那種清涼甘甜，是她這輩子，不，兩輩子，喝過最好喝的水。

“省著點。”她看著水坑里剩下的水，“用葫蘆裝一半，剩下的……用樹葉蓋好，做個記號。萬一以后還有人路過，能救條命?！?br>
大壯用葫蘆裝了水，小心地塞好塞子。

蘇金秀則用樹枝在水坑旁的石頭上刻了個記號，一個簡單的箭頭，指向水坑。

“娘，您這是……”三才問。

“給人留條活路?！碧K金秀站起來，拍拍手上的土，“咱們今天靠這點水活了，明天說不定有別人靠它活。亂世里，能幫一點是一點?！?br>
“而且，積德?！?br>
她原本也不信這些，可穿越一回，容不得她不信了。

這話從她，從原身那個刻薄寡婦嘴里說出來，有點可笑。

但家人們沒笑。

因為他們看見，蘇婆子說這話時，眼神是認(rèn)真的。

天黑前，他們終于翻過了鷹嘴巖。

站在山頂往下看，山谷里果然有條河，或者說，曾經(jīng)是條河。現(xiàn)在河床干涸，露出龜裂的河底，只有最深處還有一線渾濁的水流。

但這就夠了。

“今晚就在河邊扎營。”蘇金秀說，“大壯，你帶二柱去撿柴火，要干的，濕的燒不起來。三才，你帶著小月去挖野菜——看見那叢灰灰菜沒有？還有那些茅草，把根挖出來，根里有水。劉氏，你坐著，別動?！?br>
她有條不紊地指揮著，像在片場調(diào)度工作人員。

等兒子們散開，她才找個背風(fēng)的土坡坐下，脫下草鞋。

腳底全是水泡，有的已經(jīng)磨破了，血肉模糊地黏在襪子上。

她咬了咬牙，從包袱里翻出一根針，也是原身縫衣服用的，在火上烤了烤，開始挑水泡。

疼，真疼。

每挑一個，她都倒吸一口冷氣，但手上動作不停。

前世拍戲受傷，比這重的多了去了。骨折了打石膏繼續(xù)拍，發(fā)燒了吃退燒藥硬撐，胃出血了住院三天就回劇組。同行都說她拼，她說：“戲比天大?！?br>
現(xiàn)在，命比天大。

挑完水泡，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，里面是她自已路上抽空用石頭搗的草藥膏，用馬齒莧和蒲公英搗碎混著家當(dāng)里帶的豬油做的，能消炎止血。

這是她穿來第一天就準(zhǔn)備的。原身雖然刻薄，但會點土方子，家里存了些草藥。她把這些草藥重新配伍，做了這瓶藥膏。

藥膏抹在傷口上，清涼清涼的，疼痛減輕了不少。

“娘，我?guī)湍??！?br>
劉氏不知什么時候挪過來，手里拿著塊撕下來的衣襟，沾了水想給她擦腳。

蘇金秀看了她一眼，沒拒絕。

劉氏小心翼翼地擦干凈她腳上的血污，又幫她重新穿上襪子，襪子已經(jīng)破得不成樣子，但總比光腳強。

“娘，”劉氏小聲說，“您……您跟以前不一樣了?！?br>
蘇金秀手上動作一頓。

“哪不一樣了？”

“以前您……也罵人，但罵完了就完了?！眲⑹系椭^，不敢看她，“現(xiàn)在您罵人，罵完了還教我們怎么活?！?br>
蘇金秀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因為以前罵人是為了出氣，現(xiàn)在罵人是為了讓你們長記性?！彼酒饋?，拍拍**上的土，“去，看看你男人撿柴火撿得怎么樣了。”

夜里，一家人在河邊生起篝火。

火上架著瓦罐，里面煮著野菜、茅草根和幾只蝗蟲，混在一起熬成糊糊。雖然沒油沒鹽，但熱氣騰騰的，喝下去渾身都暖了。

蘇金秀喝了半碗，就不喝了。

“娘，您再喝點?！贝髩寻淹脒f過來。

“飽了?！碧K金秀推開碗，看著跳躍的火光，“你們喝，喝完早點睡。今晚我守夜。”

“娘，我守吧?！贝髩颜f，“您累一天了?！?br>
“你守？”蘇金秀瞥他一眼，“你守夜，睡著了連狼把你叼走都不知道?！?br>
說完，她語氣軟了些：“睡吧。明天還要趕路?！?br>
家人們圍在火堆旁，裹著破被褥睡著了。

蘇金秀坐在火邊，手里拄著那根枯樹枝，眼睛盯著黑暗中的山谷。

腦子里還在轉(zhuǎn)。

算時間，今天走了大概三十里。按這個速度，要走到她“夢里”那個河谷，至少還要五天。

糧食不夠。水不夠。體力不夠。

更重要的是人心。

今天這一路，她靠著強硬的態(tài)度和積威，把一家人擰成了一股繩。

但時間長了，饑餓、疲勞、恐懼會消磨人的意志。

到那時候，二柱的精明可能會變成自私，大壯的憨厚可能會變成軟弱，劉氏的怯懦可能會變成崩潰。

她得想辦法。

得讓他們不只是跟著她走，得讓他們自已有活下去的念想。

火堆噼啪作響。

蘇金秀從懷里掏出那個小布包，打開，看著里面的碎銀子和銅錢。

這些錢不夠買多少糧食，但也許能換點別的東西。

比如，希望。

她想起前世演《飄搖佳人》里的橋段，那個驕傲的大小姐，在戰(zhàn)爭后守著破敗的家園說發(fā)誓再也不想挨餓。

現(xiàn)在她也想發(fā)誓。

發(fā)誓要讓這一家人活下去，要讓他們活得有尊嚴(yán)，要在這亂世里，建一個能遮風(fēng)擋雨的地方。

遠(yuǎn)處傳來狼嚎。

悠長，凄厲，在夜風(fēng)里傳得很遠(yuǎn)。

蘇金秀握緊了手里的枯樹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