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懷疑**爺跟我有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經(jīng)常做夢，上高中之后，我的噩夢變得更頻繁了?！蛔窔?、掉下懸崖、**忘帶筆——不是?！苷鎸嵉膲?。，像是永遠籠罩著一層霧。我走在一條很寬的路上，路兩邊是無聲流淌的黑色河水。河對岸有影影綽綽的人影在排隊，安安靜靜的，沒有一個人說話。，不是普通的安靜。。。，都會在半夜驚醒，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八百米，后背的衣服全濕透了。。，高二要會考，高三要高考——哪個高中生不做噩夢？。，能聽到一些不該聽到的聲音。，不是水。。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又像是貼在我耳邊低語：
“幫幫我……”
“我好冷……”
“我不想走……”
第一次聽到這些聲音的時候，我以為是隔壁鄰居在放電視。后來發(fā)現(xiàn)不是，因為凌晨兩點，隔壁早睡了。
第二次，我以為是幻聽。
第三次、**次、第五次……
我終于確定了——
我好像能聽到死人說話。
這個認知讓我嚇得整整一個星期沒睡好覺。不是不敢睡，是怕睡著又聽到那些聲音。
我媽發(fā)現(xiàn)我黑眼圈重得像熊貓，問我怎么了。
我說：“做噩夢?！?br>我媽嘆了口氣：“你是不是學(xué)習(xí)壓力太大了？別把自己逼太緊，考不上好大學(xué)也沒關(guān)系……”
她后面的話我沒聽進去。
因為我正在想一個更可怕的問題：
我是不是有??？
不是感冒發(fā)燒的那種病，是腦子有病的那種。
精神**？妄想癥？
我偷偷用學(xué)校的電腦查了一下，越查越害怕。那些癥狀描述跟我的情況有七八分相似——幻聽、睡眠障礙、情緒波動……
但有一點不對。
精神**的幻聽通常是命令式的、指責(zé)式的，或者兩個人以上的對話。而我的“幻聽”，是求助。
是一個個孤獨的、絕望的、不肯離去的亡魂，在求我?guī)兔Α?br>我試著跟同桌提這個話題。
沒錯，又是她，我們的小苗苗。她家境優(yōu)渥，性子溫婉卻自有主見，一手好文采驚艷年級，落筆皆是溫潤風(fēng)雅。
旁人眼里她是清冷才女，唯獨在我身邊，永遠熱忱又靠譜。
年少時總有絡(luò)繹不絕的情書遞來，全是苗苗悄悄替我收下?lián)醯?，替我婉拒旁人，默默隔絕所有無端桃花。有人起哄調(diào)侃，她也總能三言兩語幫我解圍，護我周全。
偌大校園，來往人潮無數(shù)，她卻是我為數(shù)不多能交心的摯友。我們朝夕相伴，課桌挨在一起，心事互訴，歲月共渡。
總覺得我和她不止今生的緣分，許是前世便相識相知，才會這一世跨過流年，一路并肩，歲歲同桌，歲歲相伴。
這是什么該死的緣分！
我說：“苗苗，你信不信人死后還有靈魂？”
苗苗正在吃榴蓮，一股味兒鋪滿整個教室，她頭都沒抬狂啃：“信啊，我奶奶說她小時候見過鬼?！?br>“那你信有人能跟鬼說話嗎？”
苗苗終于抬起頭看我，一臉認真：“駱奕臻，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？莫非是什么天眼？封神榜嗎？”
“……可能吧?！?br>旁邊同學(xué)罵罵咧咧，“誰在**？！”
我聞著味道，有點反胃，毛孔中都透著過敏的感覺。
苗苗白了人家一眼：“我吃你家大米了嗎！”
我沒再往下說。
從那以后，我開始刻意壓制這件事。每次感覺到那種“有人要跟我說話”的預(yù)感，我就立刻轉(zhuǎn)移注意力——做題、背書、跑步、聽音樂，什么都行。
但越壓，反彈得越厲害。
有時候上著課，教室里明明只有老師在***口若懸河，我卻能聽到角落里有個聲音在哭。
“我***冤啊，不想走啊……”
我只能假裝沒聽到，低下頭繼續(xù)做筆記。
手心全是汗。
那段時間，我的成績沒有下滑——不但沒下滑，反而更好了。
大概是因為，除了學(xué)習(xí)，我實在不知道還能用什么來麻痹自己。
做一百道數(shù)學(xué)題，那些聲音就消失一個晚自習(xí)。
背三百個英語單詞，那些聲音就安靜一整晚。
我像是跟自己打了一場仗，用題海戰(zhàn)術(shù)把那些亡魂的聲音一個一個壓下去。
結(jié)果就是，高二那年，我考了全市第一。
班主任高興得像自己中了彩票，把我叫到辦公室，語重心長地說：“駱奕臻，你這個成績，清華北大都可以沖一沖！”
我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因為我知道，清華北大不在我的選項里。
那些學(xué)校在北京。北京的房租太貴了。我**藥不能斷，我爸那個賭鬼還欠著一**債，我必須在附近讀大學(xué)，周末還能回家看看。
所以當高考成績出來、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報北京的時候，我填了一所隔壁的985。
班主任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。
“駱奕臻！你這個分數(shù)，清華都夠得著！”
“老師，”我說，“清華的食堂好吃嗎？”
“……??？”
“不好吃的話，我還是留在隔壁吧，習(xí)慣這邊的口味?！?br>班主任看著我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她大概覺得我是認真的。
其實我只是——
不想讓任何人知道，我不是不想去，是去不了。
苗苗考到了福建一所重點大學(xué)，大家各自分道揚*了，也許這就是成長吧。
那個暑假，我接到了一通電話。
是高中隔壁班的一個男生，叫周一白。長得挺好看的，成績也好，考上了北大。
他說：“駱奕臻，我喜歡你三年了，能給我一個機會嗎？”
我說：“不能。”
他問：“為什么？”
我說：“因為我要搬家了?！?br>他沒聽懂。
但其實我說的是實話。我**身體越來越差，我爸最近又輸了一大筆錢，債主上門來砸東西，我們已經(jīng)在這個小區(qū)待不下去了。
我要搬家。
搬到大學(xué)所在的那個城市。
帶著我媽。
至于我爸？
他說他不走。
他還要在這個鎮(zhèn)上翻本。
我說：“隨你。”
然后我就真的走了。
走的那天晚上，我又做了那個夢。
灰色的霧，黑色的河，長長的隊伍。
這次，有一個聲音格外清晰——
“駱奕臻，你不該來的。”
我猛地回頭。
一張模糊的臉，在霧氣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
我看不清他的五官，但我知道他在看著我。
用一種復(fù)雜的、心疼的、無奈的眼神。
“你是誰？”我在夢里問。
他沒有回答。
霧氣散了。
我醒了。
窗外的天剛蒙蒙亮，我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，身邊是我媽均勻的呼吸聲。
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管你是誰呢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