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江城西區(qū)一處老舊的居民樓頂樓。蜀飛杭停好摩托車，摘下頭盔，露出一張年輕但略顯疲憊的臉。他看起來確實只有二十五六歲，但那雙眼睛里的滄桑感，卻像是活了很久的人。，聲控?zé)魤牧撕芫谩Ｋ谂郎狭鶚?，掏出鑰匙打開最里面的那扇門。，一室一廳，布置極其簡單?？蛷d里只有一張舊沙發(fā)、一張木桌和兩把椅子。唯一的裝飾是墻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古畫，畫上是一位長須老者手持銀針，正在為病人診治。畫旁掛著一柄古樸的青銅劍，劍鞘上刻著復(fù)雜的云紋。，打開木盒，取出那根從沈東海身上取回的銀針——實際上，他離開醫(yī)院前，趁著沈東海不注意，已經(jīng)用極快的手法換上了一根普通的留針，真正的“鎖魂針”早已收回。這是蜀門的規(guī)矩：生死針從不離身。，液體立刻變成淡紅色。這是“洗針?biāo)?，用十七種草藥熬制而成，能洗去銀針上殘留的“病氣”和“死氣”。，蜀飛杭才癱坐在沙發(fā)上，長出了一口氣。從接到消息趕到醫(yī)院，再到施展“九轉(zhuǎn)回陽針”，雖然只用了不到半小時，但消耗的心神和體力卻是巨大的。蜀門針法，尤其是這種逆天改命的針法，每一針都是在與天地規(guī)則抗衡，施針者承擔(dān)的反噬不容小覷。，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師父的話：“飛杭，蜀門傳承七十二代，每一代只有一人可得真?zhèn)鳌Ｎ覀円皇终粕?，一手握死，游走在陰陽邊界。但你要記住，天道有常，生死有序。逆天改命，必遭天譴。非大善大惡之人，不可擅用生死針?！?br>“那什么樣的人算大善，什么樣的人算大惡？”當(dāng)時只有十六歲的蜀飛杭問。

師父沉默良久，望向遠山：“大善者，舍已為人，功德無量。大惡者，****，罪孽滔天。這兩種人，天命往往有變數(shù)，我們或可干預(yù)一二。但絕大多數(shù)人，只是尋常善惡，自有因果輪回，我們不可插手?！?br>
“那如果**手了呢？”

師父轉(zhuǎn)頭看他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那就要看你的道，能否扛得住天道的反噬了。”

手機震動，打斷了蜀飛杭的回憶。是一條加密短信，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：

“蜀老七，目標(biāo)處理完了。老規(guī)矩，錢打到海外賬戶。另外，沈東海那邊，你動靜弄得有點大啊，醫(yī)院監(jiān)控雖然處理了，但看到的人不少?！?br>
蜀飛杭單手打字回復(fù)：“知道了。下次別接沈東海這種人的單，太臟?！?br>
“知道啦知道啦，大醫(yī)精誠，濟世救人嘛。”對方回復(fù)迅速，“不過說真的，你這次又違規(guī)了。按照門規(guī)，鎖魂針不能用在普通人身上，哪怕他是億萬富翁?！?br>
“他不是普通人，他是該死的人?！笔耧w杭眼神冰冷，“我只是給了他一個選擇的機會?！?br>
“隨你吧。對了，蜀門那邊最近好像有人在查你，小心點。聽說‘執(zhí)戒堂’的那幾個老古董對你很不滿，說你壞了規(guī)矩，丟了蜀門的臉?！?br>
蜀飛杭手指頓了頓，回復(fù)：“我的道，我自已走?！?br>
“行行行，你是嫡傳，你說了算。不過還是小心點，那幾個老家伙可不是好惹的。先不說了，有活再聯(lián)系。”

蜀飛杭關(guān)掉手機，走到窗前。凌晨的江城依然燈火通明，霓虹閃爍。這座他生活了五年的城市，熟悉又陌生。他本是蜀山深處蜀門傳人，五年前奉師命入世歷練，尋找自已的“道”。

蜀門，一個傳承千年的神秘世家。對外，他們是懸壺濟世的中醫(yī)世家，常有妙手回春的傳說流傳。對內(nèi)，他們掌握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生死之術(shù)，游走在法律與道德的邊緣，為某些“特殊客戶”解決“特殊問題”。

比如沈東海這種。

但蜀飛杭一直不喜歡這種交易。他始終記得小時候，師父帶他下山義診，為窮苦百姓免費治病的情景。那些樸實的笑臉，那些感激的眼神，才是他學(xué)醫(yī)的初衷。

手機又響了，這次是視頻通話請求。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“師父”。

蜀飛杭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接通視頻。

畫面里出現(xiàn)一位白發(fā)蒼蒼的老人，穿著樸素的中山裝，**是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，滿墻的古籍和藥柜。老人面容清癯，眼神卻清澈有神，正是蜀門第七十一代傳人，蜀清風(fēng)。

“飛杭，你又在多管閑事。”老人嘆息，眼中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。

“師父?！笔耧w杭恭聲道，“他罪不至死，但也不能讓他好過?！?br>
“你總是心太軟?！笔袂屣L(fēng)搖頭，“蜀門的規(guī)矩，要么不插手，要么了斷干凈。你這種***的做法，遲早會惹禍上身。鎖魂針是讓你這么用的嗎？”

蜀飛杭沉默片刻，說：“師父，您教過我，醫(yī)者仁心。但您也教過我，****。沈東海這樣的人，法律治不了他，資本護著他，如果連我們都不管，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工人怎么辦？周大川才三十九歲，他還有兩個孩子要養(yǎng)，現(xiàn)在他癱在床上，一家人就完了?！?br>
“所以你就在沈東海身上種鎖魂針，逼他贖罪？”蜀清風(fēng)嘆了口氣，“飛杭，你記住，我們蜀門中人，可以救人，可以**，但唯獨不能替天行道。天道無常，報應(yīng)不爽，但那是天道的事，不是我們的事。我們插手太多，會亂了因果?！?br>
“那就讓因果亂一亂?！笔耧w杭抬起頭，眼神堅定，“如果天道不公，我就用自已的方式來討個公道。如果蜀門的規(guī)矩是見死不救，是明哲保身，那這規(guī)矩，不要也罷?！?br>
視頻那頭，蜀清風(fēng)久久沒有說話。書房里的燈光在老人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，讓他看起來既蒼老又深邃。

“你和你的父親，真是一模一樣。”許久，老人才輕聲說。

蜀飛杭身體微微一震。

“二十年前，他也是這么說的?！笔袂屣L(fēng)的聲音里帶著復(fù)雜的情緒，“他說蜀門躲在深山里太久了，忘了醫(yī)者的本分是什么。他要入世，要治病，要救人，還要懲惡。然后...”

“然后他就再也沒有回來。”蜀飛杭接話，聲音平靜，但握著手機的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已經(jīng)發(fā)白。

蜀清風(fēng)點點頭，眼中閃過一絲痛楚：“執(zhí)戒堂說他壞了門規(guī)，擅自用生死針介入世俗恩怨，亂了天道輪回。要抓他回來受刑。他為了不連累師門，自絕經(jīng)脈而亡。臨死前，他托人帶話給我，說如果將來你有機會，不要讓你走他的老路。”

蜀飛杭閉上眼睛。父親去世時，他才五歲。記憶里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，和一根刺在木人上的銀針。師父將他撫養(yǎng)長大，教他醫(yī)術(shù)，傳他針法，卻絕口不提父親的死因。直到他十八歲那年，才在蜀門的宗卷閣里，偶然翻到了當(dāng)年的記錄。

“我不會走他的老路?！笔耧w杭睜開眼睛，眼中有了不一樣的光，“我會走出一條新路。救人，也罰人，但不會濫殺。用我的方式，讓該活的人活著，讓該贖罪的人贖罪?！?br>
蜀清風(fēng)看著徒弟，許久，嘆了口氣：“罷了，你有你的道。不過最近小心些，執(zhí)戒堂那幾個老家伙對你很不滿，說你越來越像你父親。還有，‘那邊’的人也在活動，似乎在找你。”

“‘那邊’？”蜀飛杭皺眉。

“嗯。”蜀清風(fēng)點頭，表情嚴(yán)肅起來，“‘生死判官’的人。他們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蜀門的存在，最近在四處打聽。這些人不簡單，背后勢力很大，你千萬小心。”

蜀飛杭點頭：“我會注意的?！?br>
“還有，下個月是你師祖的百年忌辰，你要回來一趟。執(zhí)戒堂可能會趁機發(fā)難，你要有準(zhǔn)備?！?br>
“知道了，師父?！?br>
掛斷視頻，蜀飛杭站在窗前，久久不動。窗外，天邊已經(jīng)泛起魚肚白，新的一天即將開始。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蘇醒，車流漸多，人聲漸起。

但他的世界，卻依然籠罩在迷霧之中。

父親到底因何而死？“那邊”的人是誰？執(zhí)戒堂會怎么對付他？一個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。

手機震動，是一條本地新聞推送：

“突發(fā)：萬貫集團董事長沈東海今晨突發(fā)心肌梗塞入院，經(jīng)搶救已脫離危險。據(jù)悉，沈東海蘇醒后第一時間表示，將成立工傷救助基金，并親自探望日前在工地受傷的工人周大川...”

蜀飛杭點開新聞，配圖是沈東海躺在病床上接受采訪的照片。照片里，沈東海臉色蒼白，但眼神深處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清醒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。

他關(guān)掉手機，走到墻邊，看著那幅古畫。畫中的老者手持銀針，神情專注，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。畫旁掛著一副對聯(lián)：

“銀針渡生死，仁心濟蒼生?！?br>
這是蜀門的祖訓(xùn)，也是父親一生信奉的準(zhǔn)則。

蜀飛杭伸手輕撫那柄青銅劍，劍身冰涼。劍柄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小字：無悔。

這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。

“我不會走你的老路，父親?！笔耧w杭輕聲說，“但我會走完你沒走完的路。”

晨光透過窗戶，照在他年輕的臉上，那雙眼睛里，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和滄桑。

摩托車發(fā)動機的轟鳴聲在樓下響起，他背起帆布包，戴上頭盔，再次出發(fā)。

城市依舊繁華，霓虹漸熄，晨曦初露。很少有人知道，在這座城市的陰影里，有一個年輕人，背著一個裝滿銀針的舊木盒，騎著半舊的摩托車，穿行于生死之間。

他是蜀飛杭，蜀門第七十二代傳人。

能救你的命，也能要你的命。

而風(fēng)暴，才剛剛開始積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