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世界旅者的記事本
,動作有些遲緩。,像是中午只睡了十五分鐘,被鬧鐘強行叫醒的瞬間。,身體卻仍沉在夢里。四肢發(fā)虛,腦袋發(fā)脹,明明知道該動,卻要靠一點點意志去驅(qū)使。。,藍色,卻洗得發(fā)白,邊角起了毛。,顏色已經(jīng)微微泛黃,衣料上沾著**灰色泥水,與褲子如出一轍。,也不像戲服。、反復(fù)清洗后的日常衣物。
這個判斷出現(xiàn)得異常自然。
他甚至沒有認真思考“該不該接受”,而是順著感覺,直接得出了結(jié)論。
隨著他直起身子,有什么東西從胸前滑落,砸在地上,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是一塊紫色的長方形石片。
他下意識撿起,只見石片表面刻著幾個古怪卻異常熟悉的文字。
葉明秋。
字形像是秦小篆,又比他印象中的更加簡練。
問題在于,他很清楚,自已從未系統(tǒng)學(xué)過這種文字。
可此刻,這幾個字卻毫無阻礙地被他理解了。
他沒有立刻警惕,甚至連“為什么”這個問題都慢了一拍。
只有一種不合常理的熟悉感,在心底安靜地鋪開。
他抬起手,下意識想把那三個彩色的氣招呼出來。
心里甚至閃過一個念頭。
這該是金手指吧?或者是我的三根救命毫毛?
應(yīng)該可以把我送回去吧?或者幫我刪除瀏覽記錄和庫存?’
他試了幾次。
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。
空氣依舊安靜,身體依舊沉重。
那點荒唐的期待也隨之散去。
他抬起頭,終于開始認真打量四周。
灰色的小路上,零零散散地躺著不少人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他們安靜地倒在地上,四肢松散,像是被拋上岸、失去活力的魚。
空氣里沒有血腥味,卻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沉悶氣息。
葉明秋心頭一緊,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,走向離自已最近的一名年輕男子。
二十出頭的樣子。
他蹲下身,伸手探向?qū)Ψ奖窍隆?br>
沒有呼吸。
再細看,男子的眼角、鼻孔、耳廓,都有細微的血絲滲出。
那一瞬間,他甚至沒有立刻反應(yīng)過來。
直到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緩緩爬起。
葉明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抬手,摸向自已的鼻下。
指尖沾到了一點濕意。
但已經(jīng)不再流了。
他站在原地,沒有后退。
像是在等身體替他做出反應(yīng)。
下一刻,惡心與恐懼才姍姍來遲,同時涌上喉嚨。
他踉蹌著后退兩步,彎下腰干嘔,卻只吐出幾口帶著苦味的清水。
“……這是哪?”
聲音低得幾乎不像是在發(fā)問。
腦海里一片混亂。
死人。
成片的死人。
毒氣?瘟疫?某種大范圍的意外?
還是說……夢已經(jīng)真實到這個程度了?
念頭一個接一個浮現(xiàn),卻沒有哪一個真正被他抓住。他忽然意識到,自已并不是不害怕,而是暫時不知道該把恐懼指向哪里。
還沒等他理出頭緒,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馬蹄聲。
由遠及近。
葉明秋心中猛地一緊。
本能在第一時間給出了判斷,危險。
他下意識環(huán)顧四周,想找地方躲藏,卻發(fā)現(xiàn)除了周圍那些灰色、像是混凝土堆砌起來的小二樓建筑外,幾乎沒有任何遮蔽物。
一個荒唐卻現(xiàn)實的念頭迅速成形。
要不……干脆趴下裝**?
這個想法出現(xiàn)得極快,也極其冷靜。
他甚至已經(jīng)開始衡量可行性。
就在他準(zhǔn)備動作的一瞬間,一道熟悉卻又說不出來源的聲音忽然響起。
“明秋!”
聲音洪亮,帶著中年人的厚重氣息。
葉明秋一怔,下意識循聲望去。
只見一名持著長刀的男人從旁邊二樓的屋頂上一躍而下,落地時干脆利落。
那刀很長,卻并非彎刀,而是近乎四邊形的直刃。
男人快步走到他面前,沒有多說話,只是直接伸手在他身上按了幾下,像是在確認骨骼和傷勢。
動作并不溫柔,卻很熟練。
葉明秋心口莫名一緊。
這種被人檢查身體的感覺,讓他下意識想后退,卻又生生忍住了。
“……叔……行戈哥?!?br>
稱呼幾乎是自已跳出來的。
他很確定,這不是自已原本的記憶。
卻也同樣確定,自已并不想糾正它。
男人的動作微微一頓,隨即應(yīng)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沒有多說。
那聲應(yīng)答卻讓葉明秋心里的某根弦松了一下,卻并沒有徹底放下。
馬蹄聲已經(jīng)近在耳邊。
兩輛馬車出現(xiàn)在小路盡頭。
拉車的是穿著舊式裝甲的老馬,背后拖著簡易的板車。車上躺著不少十三四歲左右的少年,大多昏迷不醒,少數(shù)幾個坐著,抱著頭,神情茫然。
板車一角堆著麻袋,隱約能看出是食物,還有成捆的制式長矛與直刀——樣式與炎行戈手中的橫刀明顯不同。
馬車旁,只有一名年紀(jì)相仿的少年牽著韁繩,右手握著長矛,身上穿著皮甲。
秩序感撲面而來。
卻也正因為這種秩序,讓人隱隱不安。
還沒等他多看,一名穿著綠色上衣、戰(zhàn)術(shù)褲的女人已經(jīng)小跑過來。
她左肩別著紅十字標(biāo)識,手里提著藥箱。
“別動?!?br>
她蹲下身,動作利落。
簡單檢查后,只在他額頭撞傷的地方涂了藥,又用繃帶固定了一下。
“疼不疼?”
沒等他回答,問題已經(jīng)接踵而至。
“你記不記得自已是誰?”
“我是誰?”
“他是做什么的?”
“我教你什么課?”
問題一連串砸下來。
葉明秋只覺得頭更疼了。
一些零碎而模糊的記憶被強行翻動。
他沒有抗拒。
只是像過去很多年那樣,下意識地配合。
“你是……水長寧老師?!?br>
“烈屬院的……衛(wèi)生長。”
“也是……通識課老師。”
水長寧點了點頭,卻在某一瞬間,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拍。
“他呢?”
“行戈哥?!?br>
“門衛(wèi)長……兼體育老師?!?br>
回答到這里,他已經(jīng)開始喘氣。
水長寧合上藥箱,沒有再問,只是站起身時,輕輕呼出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,像是在確認什么,又像是否定了什么。
就在這時,一道更為沉穩(wěn)的腳步聲靠近。
那是一名面容滄桑、卻讓人一眼便生出信任感的男子。
年紀(jì)已不小,身形卻依舊挺拔。
他走到近前,抬手掐了個奇怪的手勢,紫色的靈氣在他手中流轉(zhuǎn)。
“閉上眼?!?br>
“放輕松,孩子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葉明秋只覺腦海一清。
那些混亂的疼痛與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。
“紫行簡。”
名字自然浮現(xiàn)。
烈屬院院長。
修行課教師。
他剛想睜開眼,卻隱約察覺到自已身側(cè)仿佛有三道氣息流轉(zhuǎn),其中一道明顯比另外兩道薄弱許多。
而更遠處,還有一棵若隱若現(xiàn)、仿佛扎根虛空的樹影。
那畫面并不真實。
卻讓人心底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安定。
紫行簡緩緩收手,語氣平穩(wěn)。
“神海有些動蕩。”
“記憶出現(xiàn)了錯位,激發(fā)了自身潛力,但……至少還在可控范圍內(nèi)?!?br>
他說得很慢。
像是在權(quán)衡措辭。
“算是因禍得福?!?br>
“你比很多孩子的情況要好?!?br>
葉明秋沒有接話。
他不知道該點頭,還是該追問。
紫行簡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,看向馬車。
“先上車休息?!?br>
“附近已經(jīng)沒有其他清醒者了?!?br>
“我們得盡快趕到城主府。”
葉明秋順著對方示意的方向走了兩步。
在踏上馬車前,他還是忍不住回頭,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。
灰色小路上,那些倒伏的身體依舊一動不動。
安靜得過分。
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這里,并沒有人詢問他的意愿。
他也沒有提出任何疑問。
不是因為信任。
而是因為,他現(xiàn)在還分不清。
這究竟是現(xiàn)實,
還是一場…。
葉明秋收回目光,踏上馬車。
暫時沉默。
先弄清楚這里的規(guī)則。
只要有人告訴他該往哪走,他就先走著。
至于“為什么”。
可以之后再問。
先活著。
再去找回去的方法。
離開這個,從一開始就透著危險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