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天剛亮。，衣服沾著灰塵和碎草。他整了整直裰，把銅算盤往腰間掛穩(wěn)。昨夜在廟里反復回想的畫面還在腦子里：卯時三刻，城隍廟東側米鋪守衛(wèi)換崗。，避開主街人流。腳步放輕，耳朵留意四周動靜。走到城隍廟街口，他藏進一處塌了一半的土墻后，蹲下身子，盯著米鋪后門。。街上陸續(xù)有攤販擺開鋪子，賣包子的蒸籠冒白氣，油條攤開始炸鍋。，遠處鼓樓傳來三聲鼓響。。。一個打著哈欠，抬手撓頭，另一個接過木棍，轉身往街對面走去。動作和夢里一模一樣。。等兩人背對院門，他立刻貼墻靠近，借著堆在墻角的柴草翻過矮墻，滾進米倉院子。
他趴在地上沒動，聽里面有沒有人。只有麻袋摩擦的沙沙聲。

他爬起來，鉆進一堆麻袋中間。手在角落翻找，摸到一只破口的袋子，里面掉出半塊干硬的麥餅。邊緣發(fā)黑，像是長了霉。

他用袖子擦掉表面臟物，咬了一口。味道苦澀，難以下咽，但他一口一口慢慢嚼，全部吃進了肚子。

肚子不再空響，腦子也清醒了些。

他把剩下的半塊餅小心包好，塞進懷里。正準備原路返回，忽然聽見院外有人說話。

他縮在麻袋后不動。

外面是兩個潑皮的聲音。

“剛才看見有人**進來沒？”

“好像有個影子，穿月白直裰?！?br>
蘇逸握緊算盤，手心出汗。

等了一會兒，外面沒動靜了。他探頭看，院門沒人守。他迅速**出去，沿著小巷往回走。

剛拐上一條窄道，迎面沖出一個壯漢，手持木棍，攔住去路。

“小子，從米鋪出來，偷了東西吧？”

蘇逸后退一步。

旁邊又轉出一人，堵住退路。兩人穿著破舊短褐，眼神兇狠。

“把值錢的交出來，少挨點打?！?br>
蘇逸手按在算盤上。他知道打不過，只能想辦法脫身。

他眼角一掃，看見巷口有人挑著水桶走來。那人穿褐色短衣，肩上搭著毛巾，是茶樓伙計的打扮。

他腦子一動，突然高喊：“王掌柜！您要的淮南新茶到了！”

聲音又大又急。

兩個潑皮愣住，齊刷刷回頭看向巷口。

挑水的伙計也是一怔，停下腳步。

蘇逸抓住機會，猛地從左邊潑皮身邊沖過去。對方伸手抓，只扯下一片衣角。

他撒腿就跑，穿過兩條街，拐進人群密集的市集，混入買菜的人流中。

直到確認沒人追來，他才靠在一家布莊墻邊喘氣。

心跳很快，手還在抖。

他摸了摸懷里的麥餅，還在。

安全了。

太陽升高，街上人越來越多。他不敢久留，沿著城墻邊的小路往南走，回到廢棄土地廟。

廟里沒人來過。他把門口幾塊碎瓦挪開，在角落鋪上舊布，躺下休息。

閉上眼，腦子還在轉。

今天的事都靠那個夢。守衛(wèi)換崗的時間、米倉的位置、連那半塊餅都能找到。后來遇險，也是因為看到伙計才想到喊話。

這能力是真的。而且能救命。

他想著想著，睡意上來。

睡前最后念頭是：明天會夢見什么？

他睡得很淺。

半夜，腦子里突然出現畫面。

一個挑水的伙計走在街上，肩膀壓著扁擔，兩桶水晃蕩。他經過西市牌坊，日頭偏西，影子拉長。時間是申時。

畫面清晰。他認得這個人，就是白天被他喊話的那個茶樓伙計。

他睜開眼，廟外月光斜照進來。

他記住了：申時，西市。

第二天早上，蘇逸醒來第一件事是摸懷里的麥餅。只剩一小塊了。

他掰成兩半，上午吃一半，下午再吃另一半。

他不能一直待在廟里。沒吃的，沒收入，遲早撐不下去。

他必須找活干。

可沒人引薦，商行不會收陌生人?？蜅２灰?，酒樓也不要。

他只有這個預知能力。

昨天靠它活下來，今天還得靠它找出路。

他回想昨晚的夢：伙計挑水，申時經西市。

為什么偏偏是他？為什么是西市？

他想不通。但知道這是線索。

他決定下午去西市等。

中午他在施粥攤喝了碗稀湯，省下那半塊餅。

申時前半個時辰，他已站在西市入口。

西市是汴京三大集市之一，賣布匹、瓷器、藥材，也有茶樓飯館。

他躲在一根柱子后，眼睛盯著街口。

時間到了。

那個伙計果然出現，挑著水桶，慢悠悠走進西市。

蘇逸跟上去，保持一段距離。

伙計走到一家三層茶樓后門，放下水桶，拍了拍手。

茶樓伙計走出來接水，順手遞給他一塊銅板。

他接過錢，點頭離開。

蘇逸看著他的背影。

這人每天這個時候送水，應該是固定差事。

他記下茶樓位置。

正準備離開，忽然看見茶樓門口站了個老者，穿著寶藍圓領袍，手里拄著木杖。

老者抬頭看了眼招牌，邁步進去。

蘇逸沒認出他是誰。

但他注意到，老者進門時，袖口露出一截賬本的一角。

是新的。

不是舊紙。

他皺眉。

這人是誰？

為什么帶賬本進茶樓？

他站在原地沒動。

風吹過來，把茶樓檐下的布招吹得啪啪響。

招子上寫著三個字：清風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