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，她回了兩個字："來了。"
我站在路燈下面等。
夜風吹過來，身上豬食的味道散了些。
這五年，我每天在豬場和林家大院之間來回跑。
喂豬、打掃、看賬、處理訂單。
回到家，做飯、洗衣、伺候婆婆。
像個不停轉的陀螺，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的。
今天，陀螺停了。
王芳的面包車十五分鐘就到了。
她搖下車窗，看見我一個人站在路邊，什么話都沒問。
只說了一句："上車。"
我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她發(fā)動車子，掉頭往鎮(zhèn)上開。
開了五分鐘，她才開口："又是你婆婆？"
"嗯。"
"打你了還是罵你了？"
"分房大會，十套房，沒有我的。"
王芳猛踩了一腳剎車。
車子在路邊停下來，她轉過頭看我。
"十套房一套都沒給你？你戶口不是在他們村嗎？"
"她說那是老林家的家產，跟我沒關系。"
王芳的手在方向盤上攥緊了。
"林大強呢？他怎么說？"
"他說我要是走出門，就別回來了。"
王芳沒有說話，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。
然后她重新發(fā)動車子，加大了油門。
"行。不回就不回。死了他們都不配。"
車子在夜色里飛快地往前開。
我靠著車窗，看著東柳村越來越遠。
五年。
我給這個家交了五年的豬場收入做家用。
我給婆婆買藥、買衣服、過年包紅包。
我替林大強還了他**欠的八萬塊錢。
到頭來，我連一套房子的資格都沒有。
連一個替我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王芳把我?guī)Щ厮阪?zhèn)上開的小賣部。
二樓有間空房，收拾出來剛好能住。
"住多久都行。"她把被子往床上一扔。
"你要是想離婚，我陪你去。"
"要是想揍林大強，我?guī)湍惆醋∷?
我笑了一下。
王芳從小就這個脾氣，火爆得像串鞭炮。
"先不想那么多。睡一覺再說。"
"行。你睡吧。"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。
"小滿，你那豬場的事，你心里有數就行。別被那幫人糊弄了。"
她說完就關了門。
我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王芳說的對。
我的豬場，我心里有數。
但現在不是攤牌的時候。
那天夜里，我手機響了二十多次。
全是林大強打來的。
我一個都沒接。
凌晨兩點，他發(fā)來一條微信："你人呢？別鬧了，回來。"
我沒有回。
五分鐘后又來一條："我媽說的氣話你別放心上，明天回來我們商量。"
我還是沒有回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我照常起床。
洗了臉，去王芳的小賣部幫忙搬貨。
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不是林大強，是婆婆趙鳳英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接了。
"喂？"
"陳小滿，你跑到哪里去了？"婆婆的聲音冷冰冰的。
"在朋友家。"
"朋友家？你還有朋友？"她冷笑了一聲。
"我不管你在哪，你給我聽清楚。"
"你豬場那塊地的承包合同，是不是用的大強的名字？"
我愣了一下。
五年前剛開豬場的時候，承包村里的地需要本村戶口。
那時候我戶口還沒遷過來，就用了林大強的名字簽的合同。
后來戶口遷了，合同沒改。
"是又怎樣？"我問。
"把合同拿回來。大強說了，那是他的地。"
我握著手機的手捏緊了。
"那塊地上的豬場是我一手建起來的。是我的錢，我的心血。"
"但合同上寫的是大強的名字。"婆婆的聲音里透著算計。
"你要是乖乖回來，這事還有商量。"
"你要是不回來，這塊地，大強就收回來了。"
電話掛了。
我站在小賣部門口，手里攥著手機。
王芳搬著一箱方便面從里面出來，看見我的臉色不對。
"怎么了？"
"他們要我的豬場。"
王芳把箱子往地上一墩。
"什么？"
"承包合同是林大強的名字。他們要拿這個做文章。"
王芳罵了一句粗話。
"這幫東西！分房不給你一套，現在還要搶你的豬場？"
"你那豬場，你投了多少錢進去他們知不知道？"
"設備、種豬、防疫、飼料，哪一樣不是你出的錢？"
我沒接話。
因為這些年，我從來沒有在林家人面前展示過豬場真正的規(guī)模。
在他們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