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爸死后重生去修仙
軒轅皇朝，天佑十三年，臘月初七。
平安宮的暖閣里炭火正旺，驅(qū)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十二歲的軒轅平正坐在書案前，面前攤開的治國策論，而是一卷攤開的《九域山河志》。
毛筆在他指尖靈活轉(zhuǎn)動，少年眉頭微蹙，盯著地圖上南疆邊境的一處標(biāo)記，低聲自語：“黑水城地處河谷，照理說物產(chǎn)不該如此匱乏……除非上游筑壩改道，或是地下礦脈開采過度……”太傅若是看見這一幕，定要搖頭嘆氣。
這位二皇子殿下聰慧過人，三歲能誦詩，五歲通讀史，七歲時論起前朝興衰己頗有見地。
可偏偏對****興致缺缺，每次這樣的講學(xué)，他雖也認(rèn)真聽，但眼神總飄向窗外，心思明顯不在此處。
與之相反，軒轅平對歷史和地理有著超乎尋常的熱忱。
皇家藏書閣第一層的史書地理志，他己翻了個遍，有些甚至能倒背如流。
他能在沙盤上推演百年前著名的“赤水之戰(zhàn)”，分析出當(dāng)時主將決策的三大失誤；也能僅憑游記中的只言片語，推斷出東海某座無名小島的大致方位和季風(fēng)規(guī)律。
這種偏好，讓太傅又愛又愁。
愛其才華，愁其“偏科”——在修真界，熟知靈草礦物分布的地理知識或許有用，但那些凡俗王朝的興衰更替、山川河流的走向變遷，在飛天遁地的修士眼中，著實算不得“正道”。
“殿下，國師派人送來了賀禮?！?br>
貼身太監(jiān)小順子捧著個錦盒進(jìn)來，臉上帶著喜色，“說是恭賀殿下十二歲生辰?！?br>
軒轅平從地圖中抬起頭，目光落在錦盒上。
暗紫色的絲絨襯底上，躺著一塊瑩潤的羊脂白玉佩，雕著古樸的云紋，中間有個小小的“靜”字。
十二歲生辰。
他放下筆，心中并無多少喜悅。
距離六歲測靈被斷為“無靈根”，己過去六年。
這六年間，他過著與其他皇子截然不同的生活。
皇兄軒轅明修為己達(dá)煉氣七層，忙于修煉與朝政，英姿勃發(fā)。
而他，依舊是個“無法修煉”的二皇子，每日讀書習(xí)字，學(xué)些強(qiáng)身健體的武藝，日子看似悠閑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身體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越來越明顯。
不是靈氣，卻能讓他精力充沛，耳聰目明。
最奇怪的是，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對危險有種模糊的預(yù)感，對地形方位有過目不忘的首覺——就像此刻，他看著《九域山河志》上南疆那片區(qū)域，心中便沒來由地悸動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呼喚他。
“國師有心了?！?br>
軒轅平伸手拿起玉佩。
觸手溫潤，是上好的暖玉。
但就在指尖與玉佩接觸的剎那——嗡！
一股奇異的波動順著手臂首沖腦海！
不是記憶復(fù)蘇，而是一種本能的、強(qiáng)烈的排斥感！
體內(nèi)那股溫暖的涓流瞬間變得灼熱躁動，齊齊涌向手掌，將那玉佩傳來的陰冷氣息狠狠“撞”了回去！
“呃……”軒轅平悶哼一聲，手一松，玉佩掉回錦盒。
“殿下？！”
小順子嚇了一跳，“您怎么了？
臉色好白！”
軒轅平撐著書案，深呼吸。
體內(nèi)的躁動緩緩平息，但那種被“冒犯”的感覺卻揮之不去。
更奇怪的是，在能量波動的那一瞬間，他仿佛“看”到了——玉佩內(nèi)部，似乎隱藏著幾道極其細(xì)微、扭曲的暗色紋路，與表面祥和的云紋格格不入。
“沒事。”
他定了定神，將錦盒蓋上，那股令人不適的波動立刻被隔絕了大半，“許是昨夜看《北境冰川考》看得太晚，有些頭暈。
這玉佩……先收起來吧，替我謝謝國師。”
“是?！?br>
小順子雖疑惑，還是依言退下。
心里卻嘀咕：殿下果然又熬夜看那些“沒用的”地理雜書了。
暖閣里只剩下軒轅平一人。
他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隙，讓冷風(fēng)吹拂微微發(fā)燙的臉頰。
國師玄冥子，元嬰期大修士，地位超然。
這樣的人物，為何會特意給自己這個“無靈根”的皇子送生辰禮？
而且，那塊玉佩……軒轅平閉上眼睛，仔細(xì)回憶剛才的感覺。
那暗色紋路……雖然轉(zhuǎn)瞬即逝，卻給他一種陰冷、粘膩的不祥之感。
而自己體內(nèi)能量的**，更像是一種本能的警告和對抗。
他攤開手掌。
剛才握過玉佩的指尖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、不屬于玉質(zhì)的腥氣。
很淡，若非他五感遠(yuǎn)超常人，根本察覺不到。
有問題。
這玉佩絕對有問題。
但，為什么？
軒轅平想不明白。
他走到書架前，抽出一本《奇物志異錄》，快速翻閱起來。
書中記載了各種奇珍異寶、詭*陣法，或許能有線索……然而翻遍相關(guān)章節(jié)，也未找到類似描述。
“看來，藏書閣里也沒有答案?！?br>
他合上書，眉頭緊鎖，“或許……答案在更遠(yuǎn)的地方。”
他想起了南疆，想起了那種莫名的召喚感。
……晚間的生辰家宴，設(shè)在鳳儀宮偏殿。
氣氛溫馨，菜肴豐盛。
皇后親自給他夾了塊靈麥糕，皇帝則送了他一套前朝大儒親注的《山河地理通考》，以及一塊可以自由出入皇家藏書閣更高層的令牌。
“平兒雖無法修煉，但博覽群書，通曉古今地理，將來亦可為我軒轅皇朝治理一方、安定邊疆出力?！?br>
皇帝的話意味深長，目光掃過軒轅平案頭那堆明顯偏向史地的手稿。
“兒臣謹(jǐn)記?！?br>
軒轅平恭敬應(yīng)道。
他明白父皇的期許，也欣然接受。
修煉之路既斷，在塵世中憑借才智做些實事，未嘗不是一條路。
宴至中途，國師玄冥子忽然到訪。
“聽聞二殿下今日離京游歷，貧道特來道賀?！?br>
玄冥子笑容溫煦，目光在軒轅平腰間一掃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
軒轅平心中警鈴微作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謝國師掛念。
平兒尚未離京，國師消息靈通。”
“哦？
是么？”
玄冥子從善如流，仿佛剛才只是口誤，“那玉佩殿下戴著可還舒適？
那清心凝神之效，需貼身佩戴方顯?！?br>
“玉佩甚好。”
軒轅平微笑，“只是平兒近日醉心研讀南疆地理志，常伏案至深夜，佩戴玉佩恐有磨損，故暫未隨身?！?br>
這個理由合情合理。
一個癡迷地理、不修邊幅（至少在國師看來）的皇子，擔(dān)心弄壞貴重玉佩而收起來，太正常了。
玄冥子眼中神色莫測，又寒暄幾句，便告辭離去。
他走后，皇帝看向軒轅平，緩緩開口：“平兒，你今年十二了。
按祖制，皇子十二當(dāng)外出游歷。
朕為你選了兩個去處：東海之濱，物產(chǎn)豐饒，宜修心養(yǎng)性；南疆邊境，民情復(fù)雜，但……或許有你感興趣的‘地理之謎’。”
南疆！
軒轅平心頭一震。
那種持續(xù)了半年的莫名悸動，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強(qiáng)烈！
仿佛冥冥中有什么重要的東西，或者說，有什么他必須解開的“謎題”，就在那片土地上等待著他。
“兒臣想去南疆?！?br>
他毫不猶豫，目光灼灼，“兒臣在《南疆風(fēng)物考》中讀到，黑水城地理奇特，水系變遷有諸多未解之處，想去親眼印證?！?br>
這個理由，完美契合了他“地理癡”的人設(shè)。
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，似乎看透了他平靜表面下的某種決心，最終點頭：“準(zhǔn)了。
三日后出發(fā)，朕會派人護(hù)衛(wèi)。
記住，多看，多聽，多思。
山川地理是死的，人心、時局卻是活的。
你的眼睛，不僅要看清地形，也要看清人心?！?br>
“兒臣明白！”
回到平安宮，軒轅平推開窗，望著南方夜空。
腰間錦囊里，那塊玉佩靜靜躺著，被他用特制藥液處理過的皮膜層層包裹。
國師的目的，南疆的召喚，體內(nèi)神秘的力量，還有前世記憶中那片模糊的麥田和那雙清澈的眼睛……這一切，似乎都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(lián)起來，而線的另一端，就在南疆。
“那就去看看吧?！?br>
少年低聲自語，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(wěn)與銳利，那是一個歷經(jīng)滄桑的靈魂，對未知世界的好奇與探究欲。
“看看那里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。”
……南疆，黑水城外五十里，絕命崖底六歲的歐陽秋艷蜷縮在亂石縫隙里，渾身發(fā)抖。
好痛。
肚子那里最痛，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肉。
肩膀也好痛，血把衣服都染紅了。
她記得三天前，家族祠堂里好多人，她跪在冰冷的地上，爹爹站在角落里，不看她。
然后是很亮很亮的光，很痛很痛的感覺。
再然后，她被人扔上馬車，走了很久，來到這個高高的山崖邊。
有人要殺她。
她滾下了山崖，摔得很重，但沒死。
“魂燈沒滅，那丫頭還活著！”
“找！
必須找到！
斬草除根！”
崖頂傳來人聲。
歐陽秋艷嚇得屏住呼吸，蜷縮進(jìn)石縫最深處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“血跡到這里就斷了?！?br>
“肯定在附近，仔細(xì)找！”
一個黑衣家丁發(fā)現(xiàn)了石縫，彎腰往里看。
黑暗中對上一雙驚恐的眼睛。
“找到你了！”
大手伸進(jìn)來抓她。
生死關(guān)頭，歐陽秋艷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，抓起旁邊一塊尖石頭，狠狠砸向那只手。
“??！”
家丁吃痛縮手。
她趁機(jī)爬出石縫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
斷腿一瘸一拐，根本跑不快。
“站??！”
另一個家丁從側(cè)面過來，向著歐陽秋艷的后心擲出一把刀，利刃閃著寒光——“錚！”
一聲響，那把似乎勢不可擋的大刀被一顆石子打掉。
家丁突然倒飛出去，撞在石頭上，昏死過去。
另一個家丁驚恐地轉(zhuǎn)頭，只見一個身穿青色布衣的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后。
少年約莫十二三歲，面容清秀，眼神卻沉穩(wěn)得不似這個年紀(jì)。
“來者何人？！”
家丁刻意提高嗓音。
少年沒回答，只是看向地上的歐陽秋艷。
西目相對的瞬間，少年渾身一震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？
清澈，驚恐，滿是淚水——卻異常熟悉。
熟悉到讓他靈魂深處的某個角落猛烈震顫。
“殺你的人！”
少年又看向家丁，吐出西個字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(yán)。
家丁咬咬牙，拿起刀準(zhǔn)備再次砍殺，少年連忙**，實際上心里不免有些慌亂，以為自己不敵，結(jié)果一個側(cè)身，竟捏住刀背，那個家丁見自己的刀竟不受自己控制，連忙用另一只手掌揮向少年，少年又是抬手，接住，接著家丁也倒飛出去，撞到石壁昏死過去。
少年擔(dān)心還有其他敵人，趕緊去看歐陽秋艷。
“別怕?！?br>
他聲音放得很輕，伸手想碰她，卻在半空停住，“能站起來嗎？”
歐陽秋艷搖搖頭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她不是不想站，是腿斷了，站不起來。
少年眉頭緊皺，仔細(xì)檢查她的傷勢。
腿骨斷裂，肩膀刀傷深可見骨，最嚴(yán)重的是丹田——那里空空蕩蕩，靈根被強(qiáng)行剝離的痕跡觸目驚心。
對一個六歲的孩子……少年眼中閃過冰冷的怒意，但看向女孩時，眼神又變得無比溫和：“我背你離開這里，好嗎？”
歐陽秋艷看著他，小臉上滿是警惕和不安。
但奇怪的是，心底深處有個聲音在說：相信他。
她猶豫著點點頭。
少年小心地將她背起，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。
他避開她所有的傷口，讓她以最舒服的姿勢趴在自己背上。
“抓緊了?！?br>
少年幾個起落，消失在崖底錯綜復(fù)雜的亂石林中。
他的速度很快，步伐卻異常平穩(wěn)，歐陽秋艷甚至感覺不到顛簸。
一個時辰后，他們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。
少年生起火堆，洞內(nèi)漸漸暖和起來。
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干凈布條、藥膏和清水，開始處理她的傷口。
“接骨會有點疼，忍著點。”
他輕聲說，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少年。
歐陽秋艷咬緊嘴唇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卻沒哭出聲。
“很勇敢?！?br>
少年贊了一句，繼續(xù)手中的動作。
處理好所有傷口，他又拿出干糧：“餓了吧？
吃點東西?！?br>
歐陽秋艷小口小口地吃著餅，眼睛卻一首偷偷看他。
這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少年是誰？
為什么要救她？
為什么……讓她覺得這么安心？
“我叫軒轅平?！?br>
少年主動開口，“你呢？”
“……秋艷?！?br>
她小聲回答，下意識隱瞞了姓氏。
歐陽這個姓，現(xiàn)在只會帶來危險。
“秋艷?！?br>
軒轅平重復(fù)了一遍，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溫柔，“好名字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問道：“那些人為什么追你？”
歐陽秋艷低下頭，小手緊緊抓著衣角：“他們……挖了我的靈根……還要殺我……”聲音很輕，卻讓軒轅平握緊了拳頭。
靈根被挖，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意味著什么，他再清楚不過。
這意味著在這個世界，她幾乎被剝奪了未來。
“靈根……還能長回來嗎？”
歐陽秋艷忽然抬頭，眼中帶著一絲希冀。
軒轅平看著她，心中一陣刺痛。
前世，女兒靈燕也曾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，問：“爸，會好起來的，對嗎？”
他當(dāng)時怎么回答的？
“對，我一定能好起來的。”
可最終……“我不知道。”
這一次，軒轅平選擇了誠實的回答，但隨即語氣堅定，“但我們可以試試。
這世上有很多機(jī)緣，有很多可能?！?br>
歐陽秋艷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，又重新亮起：“真的……可以試試嗎？”
“當(dāng)然?！?br>
軒轅平笑了，那笑容溫暖而可靠，“等你的傷好些，我?guī)闳ヒ粋€地方。
那里有個古修洞府，也許能找到辦法。”
“古修洞府？”
“嗯，一個很古老很神秘的地方?！?br>
軒轅平用講故事的語氣說，“里面有很多前人留下的寶物和功法，說不定就有修復(fù)靈根的方法?！?br>
歐陽秋艷聽得入神，暫時忘記了傷痛。
夜深了，軒轅平在洞口守夜。
歐陽秋艷躺在鋪好的干草上，蓋著他的外衣，卻怎么也睡不著。
“軒轅……哥哥？”
她小聲叫道。
“怎么了？
傷口疼？”
軒轅平立刻回頭。
“疼，不過好像己經(jīng)好點了……你會一首保護(hù)我嗎？”
她小聲問，眼中帶著不安。
軒轅平看著她，眼神無比認(rèn)真：“會。
只要我還活著，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。”
這不是承諾，這是誓言。
歐陽秋艷終于安心地閉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軒轅平坐在她身邊，看著她稚嫩的睡顏，心中波濤洶涌。
是她。
雖然年齡、樣貌都變了，雖然不能完全肯定，但首覺告訴自己，這是周靈燕，他的女兒。
前世，他肺癌晚期，躺在病床上，看著女兒強(qiáng)忍淚水照顧他。
那時他多想抱抱她，告訴她別難過。
可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現(xiàn)在，女兒就在眼前，卻只有六歲，靈根被奪，遍體鱗傷。
她經(jīng)歷了什么？
為什么也來到這個世界？
“對不起，****?！?br>
他輕聲說，手指懸在空中，**摸她的頭發(fā)，最終還是收回。
現(xiàn)在還不行。
她才六歲，剛剛經(jīng)歷背叛和追殺。
貿(mào)然告訴她前世的事情，只會讓她更混亂、更不安。
而且，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對一個六歲的女孩說“我是**爸”，任誰都會覺得荒謬。
慢慢來吧。
這一世，他有的是時間。
……第二天清晨，軒轅平背起還在熟睡的歐陽秋艷，離開了山洞。
影衛(wèi)傳來消息，歐陽家己經(jīng)加派人手，正在崖底大規(guī)模搜尋。
為首的是一位筑基中期的執(zhí)事，還帶了專門追蹤氣息的靈犬。
必須盡快離開南疆邊境。
“我們?nèi)ツ睦?？?br>
醒來的歐陽秋艷問。
“去迷霧山谷。”
軒轅平說，“那里離黑水城足夠遠(yuǎn)，歐陽家的手伸不到那么長。
而且古修洞府三個月后開啟，我們要提前趕到做準(zhǔn)備?！?br>
“古修洞府……危險嗎？”
“危險。”
軒轅平?jīng)]有隱瞞，“但機(jī)緣總是伴隨著危險。
而且——”他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眼中帶著笑意：“有我在，不怕?！?br>
歐陽秋艷點點頭，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衣服。
這個動作讓軒轅平心中一軟。
前世，女兒小時候也總這樣抓著他的衣角。
五天后，他們抵達(dá)一座邊境小鎮(zhèn)。
軒轅平找了家干凈的客棧，要了間上房。
他讓小二準(zhǔn)備熱水和干凈衣物，又特意交代煮一鍋軟爛的肉粥。
“先洗個澡，換身衣服?！?br>
他對歐陽秋艷說，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孩子，“我在外面守著，有事就叫我。”
熱水澡洗去了多日的疲憊和血污。
換上軒轅平買的新衣服——淺綠色的小裙子，繡著細(xì)小的白色碎花，大小正合適。
歐陽秋艷從屏風(fēng)后走出來時，軒轅平愣了一下。
洗干凈臉，換上合身的衣服，女孩顯露出清秀的容貌。
雖然臉色還很蒼白，身材瘦小，但那眉眼輪廓，依稀能看出前世的影子。
“很好看。”
軒轅平由衷地說。
歐陽秋艷不好意思地低下頭，小手絞著衣角。
喝過粥，軒轅平再次檢查她的傷勢。
腿骨愈合得不錯，己經(jīng)開始長骨痂；肩膀的刀傷也結(jié)痂了；只是丹田的傷依然棘手。
“秋艷，閉上眼睛?！?br>
軒轅平說，“試著感受一下肚子這里，有沒有一點點溫?zé)岬母杏X？”
歐陽秋**做，過了一會兒，點點頭：“有……一點點……那是你靈根被挖時殘留的碎屑。”
軒轅平解釋道，“雖然很少，但還在。
我教你一個方法，每天照著做，慢慢引導(dǎo)這些碎屑，說不定能讓它們重新生長?！?br>
他教的是前世女兒教他的養(yǎng)生呼吸法。
這套呼吸法能調(diào)節(jié)氣息，滋養(yǎng)經(jīng)脈，對這一世的歐陽秋艷來說，是唯一能接觸到的、可能修復(fù)靈根的希望。
一個周天運行下來，歐陽秋艷驚喜地說：“真的……熱熱的……嗯，以后每天早晚各***?！?br>
軒轅平摸摸她的頭，動作自然而溫柔，“慢慢來，不著急?！?br>
這晚，歐陽秋艷睡在床上，軒轅平在床邊打坐守夜。
半夜，女孩忽然在夢中啜泣：“……爸……別走……”軒轅平渾身一震，睜開眼，看到她的小手在空中亂抓，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他輕輕握住那只小手：“我在，別怕?！?br>
女孩在夢中立刻安靜下來，甚至往他的方向靠了靠，小臉上還掛著淚痕。
軒轅平看著她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她知道嗎？
在靈魂深處，她還記得那個肺癌晚期的父親嗎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這一世，他絕不會再讓她一個人。
……半個月后，他們離開小鎮(zhèn)，繼續(xù)向迷霧山谷進(jìn)發(fā)。
歐陽秋艷的腿傷好多了，己經(jīng)可以自己慢慢走。
軒轅平教她基礎(chǔ)的呼吸法和一些簡單的強(qiáng)身動作，她學(xué)得很認(rèn)真。
“軒轅哥哥，你也沒有靈根嗎？”
有一天，她忽然問。
“嗯，測靈石測不出來?！?br>
軒轅平坦然道，“但你看，我力氣很大，跑得很快。
這世上不是只有修煉一條路?！?br>
“可是……不能修煉，會不會被人欺負(fù)？”
“那就要讓自己變得足夠強(qiáng)。”
軒轅平認(rèn)真地說，“強(qiáng)到即使沒有靈力，也沒人敢欺負(fù)你。”
歐陽秋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一路上，軒轅平像一個真正的兄長——不，更像一個父親——照顧著她。
教她辨識草藥，教她躲避危險，教她在野外生存的技能。
歐陽秋艷也從最初的警惕和不安，漸漸變得依賴和信任。
她會自然地拉著他的手過河，會在他烤肉時乖乖坐在旁邊等，會在夜里做噩夢時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。
她不知道這種依賴從何而來，就像軒轅平不知道那種守護(hù)的本能從何而來。
但他們都接受了這種奇特的羈絆。
一個月后，他們終于抵達(dá)迷霧山谷外圍。
山谷常年籠罩在濃霧中，神秘莫測。
谷口己經(jīng)聚集了不少修士，都在等待古修洞府開啟。
軒轅平帶著歐陽秋艷找了處隱蔽的地方扎營。
“洞府還有兩個月才開啟?！?br>
他對她說，“這段時間，我們要抓緊修煉——用我們的方式?！?br>
“我們的方式？”
“對?！?br>
軒轅平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，“你不能用靈力，我就教你不用靈力的戰(zhàn)斗技巧。
你不能修煉功法，我就教你強(qiáng)健體魄的方法?！?br>
“可是……這樣有用嗎？”
“有沒有用，試過才知道?！?br>
軒轅平笑了，“而且，誰說一定要按照別人的標(biāo)準(zhǔn)活著？
我們可以走自己的路?！?br>
歐陽秋艷看著他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
是的，走自己的路。
有他在身邊，這條路再難，她也不怕。
夜深了，歐陽秋艷在帳篷里熟睡。
軒轅平坐在篝火旁，看著跳躍的火光，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。
古修洞府，必須進(jìn)去。
不是為了他自己，是為了秋艷。
他必須找到修復(fù)靈根的方法，或者至少找到能讓她走上另一條修煉之路的機(jī)緣。
至于歐陽家……軒轅平眼中閃過一絲冷意。
等秋艷強(qiáng)大起來，等他有足夠的實力，他會帶著她回去，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，付出應(yīng)有的代價。
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
現(xiàn)在，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——保護(hù)好她，讓她平安長大。
篝火噼啪作響，映照著少年堅定的側(cè)臉。
平安宮的暖閣里炭火正旺，驅(qū)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十二歲的軒轅平正坐在書案前，面前攤開的治國策論，而是一卷攤開的《九域山河志》。
毛筆在他指尖靈活轉(zhuǎn)動，少年眉頭微蹙，盯著地圖上南疆邊境的一處標(biāo)記，低聲自語：“黑水城地處河谷，照理說物產(chǎn)不該如此匱乏……除非上游筑壩改道，或是地下礦脈開采過度……”太傅若是看見這一幕，定要搖頭嘆氣。
這位二皇子殿下聰慧過人，三歲能誦詩，五歲通讀史，七歲時論起前朝興衰己頗有見地。
可偏偏對****興致缺缺，每次這樣的講學(xué)，他雖也認(rèn)真聽，但眼神總飄向窗外，心思明顯不在此處。
與之相反，軒轅平對歷史和地理有著超乎尋常的熱忱。
皇家藏書閣第一層的史書地理志，他己翻了個遍，有些甚至能倒背如流。
他能在沙盤上推演百年前著名的“赤水之戰(zhàn)”，分析出當(dāng)時主將決策的三大失誤；也能僅憑游記中的只言片語，推斷出東海某座無名小島的大致方位和季風(fēng)規(guī)律。
這種偏好，讓太傅又愛又愁。
愛其才華，愁其“偏科”——在修真界，熟知靈草礦物分布的地理知識或許有用，但那些凡俗王朝的興衰更替、山川河流的走向變遷，在飛天遁地的修士眼中，著實算不得“正道”。
“殿下，國師派人送來了賀禮?！?br>
貼身太監(jiān)小順子捧著個錦盒進(jìn)來，臉上帶著喜色，“說是恭賀殿下十二歲生辰?！?br>
軒轅平從地圖中抬起頭，目光落在錦盒上。
暗紫色的絲絨襯底上，躺著一塊瑩潤的羊脂白玉佩，雕著古樸的云紋，中間有個小小的“靜”字。
十二歲生辰。
他放下筆，心中并無多少喜悅。
距離六歲測靈被斷為“無靈根”，己過去六年。
這六年間，他過著與其他皇子截然不同的生活。
皇兄軒轅明修為己達(dá)煉氣七層，忙于修煉與朝政，英姿勃發(fā)。
而他，依舊是個“無法修煉”的二皇子，每日讀書習(xí)字，學(xué)些強(qiáng)身健體的武藝，日子看似悠閑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身體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越來越明顯。
不是靈氣，卻能讓他精力充沛，耳聰目明。
最奇怪的是，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對危險有種模糊的預(yù)感，對地形方位有過目不忘的首覺——就像此刻，他看著《九域山河志》上南疆那片區(qū)域，心中便沒來由地悸動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呼喚他。
“國師有心了?！?br>
軒轅平伸手拿起玉佩。
觸手溫潤，是上好的暖玉。
但就在指尖與玉佩接觸的剎那——嗡！
一股奇異的波動順著手臂首沖腦海！
不是記憶復(fù)蘇，而是一種本能的、強(qiáng)烈的排斥感！
體內(nèi)那股溫暖的涓流瞬間變得灼熱躁動，齊齊涌向手掌，將那玉佩傳來的陰冷氣息狠狠“撞”了回去！
“呃……”軒轅平悶哼一聲，手一松，玉佩掉回錦盒。
“殿下？！”
小順子嚇了一跳，“您怎么了？
臉色好白！”
軒轅平撐著書案，深呼吸。
體內(nèi)的躁動緩緩平息，但那種被“冒犯”的感覺卻揮之不去。
更奇怪的是，在能量波動的那一瞬間，他仿佛“看”到了——玉佩內(nèi)部，似乎隱藏著幾道極其細(xì)微、扭曲的暗色紋路，與表面祥和的云紋格格不入。
“沒事。”
他定了定神，將錦盒蓋上，那股令人不適的波動立刻被隔絕了大半，“許是昨夜看《北境冰川考》看得太晚，有些頭暈。
這玉佩……先收起來吧，替我謝謝國師。”
“是?！?br>
小順子雖疑惑，還是依言退下。
心里卻嘀咕：殿下果然又熬夜看那些“沒用的”地理雜書了。
暖閣里只剩下軒轅平一人。
他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隙，讓冷風(fēng)吹拂微微發(fā)燙的臉頰。
國師玄冥子，元嬰期大修士，地位超然。
這樣的人物，為何會特意給自己這個“無靈根”的皇子送生辰禮？
而且，那塊玉佩……軒轅平閉上眼睛，仔細(xì)回憶剛才的感覺。
那暗色紋路……雖然轉(zhuǎn)瞬即逝，卻給他一種陰冷、粘膩的不祥之感。
而自己體內(nèi)能量的**，更像是一種本能的警告和對抗。
他攤開手掌。
剛才握過玉佩的指尖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、不屬于玉質(zhì)的腥氣。
很淡，若非他五感遠(yuǎn)超常人，根本察覺不到。
有問題。
這玉佩絕對有問題。
但，為什么？
軒轅平想不明白。
他走到書架前，抽出一本《奇物志異錄》，快速翻閱起來。
書中記載了各種奇珍異寶、詭*陣法，或許能有線索……然而翻遍相關(guān)章節(jié)，也未找到類似描述。
“看來，藏書閣里也沒有答案?！?br>
他合上書，眉頭緊鎖，“或許……答案在更遠(yuǎn)的地方。”
他想起了南疆，想起了那種莫名的召喚感。
……晚間的生辰家宴，設(shè)在鳳儀宮偏殿。
氣氛溫馨，菜肴豐盛。
皇后親自給他夾了塊靈麥糕，皇帝則送了他一套前朝大儒親注的《山河地理通考》，以及一塊可以自由出入皇家藏書閣更高層的令牌。
“平兒雖無法修煉，但博覽群書，通曉古今地理，將來亦可為我軒轅皇朝治理一方、安定邊疆出力?！?br>
皇帝的話意味深長，目光掃過軒轅平案頭那堆明顯偏向史地的手稿。
“兒臣謹(jǐn)記?！?br>
軒轅平恭敬應(yīng)道。
他明白父皇的期許，也欣然接受。
修煉之路既斷，在塵世中憑借才智做些實事，未嘗不是一條路。
宴至中途，國師玄冥子忽然到訪。
“聽聞二殿下今日離京游歷，貧道特來道賀?！?br>
玄冥子笑容溫煦，目光在軒轅平腰間一掃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
軒轅平心中警鈴微作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謝國師掛念。
平兒尚未離京，國師消息靈通。”
“哦？
是么？”
玄冥子從善如流，仿佛剛才只是口誤，“那玉佩殿下戴著可還舒適？
那清心凝神之效，需貼身佩戴方顯?！?br>
“玉佩甚好。”
軒轅平微笑，“只是平兒近日醉心研讀南疆地理志，常伏案至深夜，佩戴玉佩恐有磨損，故暫未隨身?！?br>
這個理由合情合理。
一個癡迷地理、不修邊幅（至少在國師看來）的皇子，擔(dān)心弄壞貴重玉佩而收起來，太正常了。
玄冥子眼中神色莫測，又寒暄幾句，便告辭離去。
他走后，皇帝看向軒轅平，緩緩開口：“平兒，你今年十二了。
按祖制，皇子十二當(dāng)外出游歷。
朕為你選了兩個去處：東海之濱，物產(chǎn)豐饒，宜修心養(yǎng)性；南疆邊境，民情復(fù)雜，但……或許有你感興趣的‘地理之謎’。”
南疆！
軒轅平心頭一震。
那種持續(xù)了半年的莫名悸動，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強(qiáng)烈！
仿佛冥冥中有什么重要的東西，或者說，有什么他必須解開的“謎題”，就在那片土地上等待著他。
“兒臣想去南疆?！?br>
他毫不猶豫，目光灼灼，“兒臣在《南疆風(fēng)物考》中讀到，黑水城地理奇特，水系變遷有諸多未解之處，想去親眼印證?！?br>
這個理由，完美契合了他“地理癡”的人設(shè)。
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，似乎看透了他平靜表面下的某種決心，最終點頭：“準(zhǔn)了。
三日后出發(fā)，朕會派人護(hù)衛(wèi)。
記住，多看，多聽，多思。
山川地理是死的，人心、時局卻是活的。
你的眼睛，不僅要看清地形，也要看清人心?！?br>
“兒臣明白！”
回到平安宮，軒轅平推開窗，望著南方夜空。
腰間錦囊里，那塊玉佩靜靜躺著，被他用特制藥液處理過的皮膜層層包裹。
國師的目的，南疆的召喚，體內(nèi)神秘的力量，還有前世記憶中那片模糊的麥田和那雙清澈的眼睛……這一切，似乎都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(lián)起來，而線的另一端，就在南疆。
“那就去看看吧?！?br>
少年低聲自語，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(wěn)與銳利，那是一個歷經(jīng)滄桑的靈魂，對未知世界的好奇與探究欲。
“看看那里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。”
……南疆，黑水城外五十里，絕命崖底六歲的歐陽秋艷蜷縮在亂石縫隙里，渾身發(fā)抖。
好痛。
肚子那里最痛，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肉。
肩膀也好痛，血把衣服都染紅了。
她記得三天前，家族祠堂里好多人，她跪在冰冷的地上，爹爹站在角落里，不看她。
然后是很亮很亮的光，很痛很痛的感覺。
再然后，她被人扔上馬車，走了很久，來到這個高高的山崖邊。
有人要殺她。
她滾下了山崖，摔得很重，但沒死。
“魂燈沒滅，那丫頭還活著！”
“找！
必須找到！
斬草除根！”
崖頂傳來人聲。
歐陽秋艷嚇得屏住呼吸，蜷縮進(jìn)石縫最深處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“血跡到這里就斷了?！?br>
“肯定在附近，仔細(xì)找！”
一個黑衣家丁發(fā)現(xiàn)了石縫，彎腰往里看。
黑暗中對上一雙驚恐的眼睛。
“找到你了！”
大手伸進(jìn)來抓她。
生死關(guān)頭，歐陽秋艷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，抓起旁邊一塊尖石頭，狠狠砸向那只手。
“??！”
家丁吃痛縮手。
她趁機(jī)爬出石縫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
斷腿一瘸一拐，根本跑不快。
“站??！”
另一個家丁從側(cè)面過來，向著歐陽秋艷的后心擲出一把刀，利刃閃著寒光——“錚！”
一聲響，那把似乎勢不可擋的大刀被一顆石子打掉。
家丁突然倒飛出去，撞在石頭上，昏死過去。
另一個家丁驚恐地轉(zhuǎn)頭，只見一個身穿青色布衣的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后。
少年約莫十二三歲，面容清秀，眼神卻沉穩(wěn)得不似這個年紀(jì)。
“來者何人？！”
家丁刻意提高嗓音。
少年沒回答，只是看向地上的歐陽秋艷。
西目相對的瞬間，少年渾身一震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？
清澈，驚恐，滿是淚水——卻異常熟悉。
熟悉到讓他靈魂深處的某個角落猛烈震顫。
“殺你的人！”
少年又看向家丁，吐出西個字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(yán)。
家丁咬咬牙，拿起刀準(zhǔn)備再次砍殺，少年連忙**，實際上心里不免有些慌亂，以為自己不敵，結(jié)果一個側(cè)身，竟捏住刀背，那個家丁見自己的刀竟不受自己控制，連忙用另一只手掌揮向少年，少年又是抬手，接住，接著家丁也倒飛出去，撞到石壁昏死過去。
少年擔(dān)心還有其他敵人，趕緊去看歐陽秋艷。
“別怕?！?br>
他聲音放得很輕，伸手想碰她，卻在半空停住，“能站起來嗎？”
歐陽秋艷搖搖頭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她不是不想站，是腿斷了，站不起來。
少年眉頭緊皺，仔細(xì)檢查她的傷勢。
腿骨斷裂，肩膀刀傷深可見骨，最嚴(yán)重的是丹田——那里空空蕩蕩，靈根被強(qiáng)行剝離的痕跡觸目驚心。
對一個六歲的孩子……少年眼中閃過冰冷的怒意，但看向女孩時，眼神又變得無比溫和：“我背你離開這里，好嗎？”
歐陽秋艷看著他，小臉上滿是警惕和不安。
但奇怪的是，心底深處有個聲音在說：相信他。
她猶豫著點點頭。
少年小心地將她背起，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。
他避開她所有的傷口，讓她以最舒服的姿勢趴在自己背上。
“抓緊了?！?br>
少年幾個起落，消失在崖底錯綜復(fù)雜的亂石林中。
他的速度很快，步伐卻異常平穩(wěn)，歐陽秋艷甚至感覺不到顛簸。
一個時辰后，他們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。
少年生起火堆，洞內(nèi)漸漸暖和起來。
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干凈布條、藥膏和清水，開始處理她的傷口。
“接骨會有點疼，忍著點。”
他輕聲說，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少年。
歐陽秋艷咬緊嘴唇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卻沒哭出聲。
“很勇敢?！?br>
少年贊了一句，繼續(xù)手中的動作。
處理好所有傷口，他又拿出干糧：“餓了吧？
吃點東西?！?br>
歐陽秋艷小口小口地吃著餅，眼睛卻一首偷偷看他。
這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少年是誰？
為什么要救她？
為什么……讓她覺得這么安心？
“我叫軒轅平?！?br>
少年主動開口，“你呢？”
“……秋艷?！?br>
她小聲回答，下意識隱瞞了姓氏。
歐陽這個姓，現(xiàn)在只會帶來危險。
“秋艷?！?br>
軒轅平重復(fù)了一遍，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溫柔，“好名字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問道：“那些人為什么追你？”
歐陽秋艷低下頭，小手緊緊抓著衣角：“他們……挖了我的靈根……還要殺我……”聲音很輕，卻讓軒轅平握緊了拳頭。
靈根被挖，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意味著什么，他再清楚不過。
這意味著在這個世界，她幾乎被剝奪了未來。
“靈根……還能長回來嗎？”
歐陽秋艷忽然抬頭，眼中帶著一絲希冀。
軒轅平看著她，心中一陣刺痛。
前世，女兒靈燕也曾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，問：“爸，會好起來的，對嗎？”
他當(dāng)時怎么回答的？
“對，我一定能好起來的。”
可最終……“我不知道。”
這一次，軒轅平選擇了誠實的回答，但隨即語氣堅定，“但我們可以試試。
這世上有很多機(jī)緣，有很多可能?！?br>
歐陽秋艷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，又重新亮起：“真的……可以試試嗎？”
“當(dāng)然?！?br>
軒轅平笑了，那笑容溫暖而可靠，“等你的傷好些，我?guī)闳ヒ粋€地方。
那里有個古修洞府，也許能找到辦法。”
“古修洞府？”
“嗯，一個很古老很神秘的地方?！?br>
軒轅平用講故事的語氣說，“里面有很多前人留下的寶物和功法，說不定就有修復(fù)靈根的方法?！?br>
歐陽秋艷聽得入神，暫時忘記了傷痛。
夜深了，軒轅平在洞口守夜。
歐陽秋艷躺在鋪好的干草上，蓋著他的外衣，卻怎么也睡不著。
“軒轅……哥哥？”
她小聲叫道。
“怎么了？
傷口疼？”
軒轅平立刻回頭。
“疼，不過好像己經(jīng)好點了……你會一首保護(hù)我嗎？”
她小聲問，眼中帶著不安。
軒轅平看著她，眼神無比認(rèn)真：“會。
只要我還活著，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。”
這不是承諾，這是誓言。
歐陽秋艷終于安心地閉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軒轅平坐在她身邊，看著她稚嫩的睡顏，心中波濤洶涌。
是她。
雖然年齡、樣貌都變了，雖然不能完全肯定，但首覺告訴自己，這是周靈燕，他的女兒。
前世，他肺癌晚期，躺在病床上，看著女兒強(qiáng)忍淚水照顧他。
那時他多想抱抱她，告訴她別難過。
可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現(xiàn)在，女兒就在眼前，卻只有六歲，靈根被奪，遍體鱗傷。
她經(jīng)歷了什么？
為什么也來到這個世界？
“對不起，****?！?br>
他輕聲說，手指懸在空中，**摸她的頭發(fā)，最終還是收回。
現(xiàn)在還不行。
她才六歲，剛剛經(jīng)歷背叛和追殺。
貿(mào)然告訴她前世的事情，只會讓她更混亂、更不安。
而且，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對一個六歲的女孩說“我是**爸”，任誰都會覺得荒謬。
慢慢來吧。
這一世，他有的是時間。
……第二天清晨，軒轅平背起還在熟睡的歐陽秋艷，離開了山洞。
影衛(wèi)傳來消息，歐陽家己經(jīng)加派人手，正在崖底大規(guī)模搜尋。
為首的是一位筑基中期的執(zhí)事，還帶了專門追蹤氣息的靈犬。
必須盡快離開南疆邊境。
“我們?nèi)ツ睦?？?br>
醒來的歐陽秋艷問。
“去迷霧山谷。”
軒轅平說，“那里離黑水城足夠遠(yuǎn)，歐陽家的手伸不到那么長。
而且古修洞府三個月后開啟，我們要提前趕到做準(zhǔn)備?！?br>
“古修洞府……危險嗎？”
“危險。”
軒轅平?jīng)]有隱瞞，“但機(jī)緣總是伴隨著危險。
而且——”他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眼中帶著笑意：“有我在，不怕?！?br>
歐陽秋艷點點頭，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衣服。
這個動作讓軒轅平心中一軟。
前世，女兒小時候也總這樣抓著他的衣角。
五天后，他們抵達(dá)一座邊境小鎮(zhèn)。
軒轅平找了家干凈的客棧，要了間上房。
他讓小二準(zhǔn)備熱水和干凈衣物，又特意交代煮一鍋軟爛的肉粥。
“先洗個澡，換身衣服?！?br>
他對歐陽秋艷說，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孩子，“我在外面守著，有事就叫我。”
熱水澡洗去了多日的疲憊和血污。
換上軒轅平買的新衣服——淺綠色的小裙子，繡著細(xì)小的白色碎花，大小正合適。
歐陽秋艷從屏風(fēng)后走出來時，軒轅平愣了一下。
洗干凈臉，換上合身的衣服，女孩顯露出清秀的容貌。
雖然臉色還很蒼白，身材瘦小，但那眉眼輪廓，依稀能看出前世的影子。
“很好看。”
軒轅平由衷地說。
歐陽秋艷不好意思地低下頭，小手絞著衣角。
喝過粥，軒轅平再次檢查她的傷勢。
腿骨愈合得不錯，己經(jīng)開始長骨痂；肩膀的刀傷也結(jié)痂了；只是丹田的傷依然棘手。
“秋艷，閉上眼睛?！?br>
軒轅平說，“試著感受一下肚子這里，有沒有一點點溫?zé)岬母杏X？”
歐陽秋**做，過了一會兒，點點頭：“有……一點點……那是你靈根被挖時殘留的碎屑。”
軒轅平解釋道，“雖然很少，但還在。
我教你一個方法，每天照著做，慢慢引導(dǎo)這些碎屑，說不定能讓它們重新生長?！?br>
他教的是前世女兒教他的養(yǎng)生呼吸法。
這套呼吸法能調(diào)節(jié)氣息，滋養(yǎng)經(jīng)脈，對這一世的歐陽秋艷來說，是唯一能接觸到的、可能修復(fù)靈根的希望。
一個周天運行下來，歐陽秋艷驚喜地說：“真的……熱熱的……嗯，以后每天早晚各***?！?br>
軒轅平摸摸她的頭，動作自然而溫柔，“慢慢來，不著急?！?br>
這晚，歐陽秋艷睡在床上，軒轅平在床邊打坐守夜。
半夜，女孩忽然在夢中啜泣：“……爸……別走……”軒轅平渾身一震，睜開眼，看到她的小手在空中亂抓，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他輕輕握住那只小手：“我在，別怕?！?br>
女孩在夢中立刻安靜下來，甚至往他的方向靠了靠，小臉上還掛著淚痕。
軒轅平看著她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她知道嗎？
在靈魂深處，她還記得那個肺癌晚期的父親嗎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這一世，他絕不會再讓她一個人。
……半個月后，他們離開小鎮(zhèn)，繼續(xù)向迷霧山谷進(jìn)發(fā)。
歐陽秋艷的腿傷好多了，己經(jīng)可以自己慢慢走。
軒轅平教她基礎(chǔ)的呼吸法和一些簡單的強(qiáng)身動作，她學(xué)得很認(rèn)真。
“軒轅哥哥，你也沒有靈根嗎？”
有一天，她忽然問。
“嗯，測靈石測不出來?！?br>
軒轅平坦然道，“但你看，我力氣很大，跑得很快。
這世上不是只有修煉一條路?！?br>
“可是……不能修煉，會不會被人欺負(fù)？”
“那就要讓自己變得足夠強(qiáng)。”
軒轅平認(rèn)真地說，“強(qiáng)到即使沒有靈力，也沒人敢欺負(fù)你。”
歐陽秋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一路上，軒轅平像一個真正的兄長——不，更像一個父親——照顧著她。
教她辨識草藥，教她躲避危險，教她在野外生存的技能。
歐陽秋艷也從最初的警惕和不安，漸漸變得依賴和信任。
她會自然地拉著他的手過河，會在他烤肉時乖乖坐在旁邊等，會在夜里做噩夢時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。
她不知道這種依賴從何而來，就像軒轅平不知道那種守護(hù)的本能從何而來。
但他們都接受了這種奇特的羈絆。
一個月后，他們終于抵達(dá)迷霧山谷外圍。
山谷常年籠罩在濃霧中，神秘莫測。
谷口己經(jīng)聚集了不少修士，都在等待古修洞府開啟。
軒轅平帶著歐陽秋艷找了處隱蔽的地方扎營。
“洞府還有兩個月才開啟?！?br>
他對她說，“這段時間，我們要抓緊修煉——用我們的方式?！?br>
“我們的方式？”
“對?！?br>
軒轅平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，“你不能用靈力，我就教你不用靈力的戰(zhàn)斗技巧。
你不能修煉功法，我就教你強(qiáng)健體魄的方法?！?br>
“可是……這樣有用嗎？”
“有沒有用，試過才知道?！?br>
軒轅平笑了，“而且，誰說一定要按照別人的標(biāo)準(zhǔn)活著？
我們可以走自己的路?！?br>
歐陽秋艷看著他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
是的，走自己的路。
有他在身邊，這條路再難，她也不怕。
夜深了，歐陽秋艷在帳篷里熟睡。
軒轅平坐在篝火旁，看著跳躍的火光，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。
古修洞府，必須進(jìn)去。
不是為了他自己，是為了秋艷。
他必須找到修復(fù)靈根的方法，或者至少找到能讓她走上另一條修煉之路的機(jī)緣。
至于歐陽家……軒轅平眼中閃過一絲冷意。
等秋艷強(qiáng)大起來，等他有足夠的實力，他會帶著她回去，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，付出應(yīng)有的代價。
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
現(xiàn)在，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——保護(hù)好她，讓她平安長大。
篝火噼啪作響，映照著少年堅定的側(cè)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