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暮春的雨絲在街燈下織成淡金色的紗簾，顧之源站在便利店屋檐下，調整著吉他背帶的長度。

雨水打濕了他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邊，但他似乎毫不在意。

耳機里播放的是他今晚要唱的歌——一首他自己寫的民謠，關于一個永遠到不了的遠方。

七點整，雨勢漸小，他走到街角那盞昏黃路燈下，從琴盒里取出吉他。

那里是他的“固定舞臺”，周末晚上七點到十點，三個小時，運氣好的時候能有西五百收入。

對一個需要支付房租、還要給老家寄錢的年輕人來說，這不算少。

第一首歌總是那首《街燈與影子》。

他閉上眼，手指輕撥琴弦。

“街燈醒來的時候，影子學會了說謊……”他的嗓音很特別，沙啞中帶著一種清澈，像被流水打磨過的石頭。

幾米外，池詩語撐著透明雨傘停下了腳步。

她剛從圖書館出來，準備回學校附近的公寓，卻被這個聲音抓住了。

不，不只是聲音——是那個唱歌的人低頭時脖頸的弧度，是他撥弦時微微蹙起的眉頭，是他整個人沉浸在音樂里時那種與世界隔絕又聯結的姿態(tài)。

她悄悄站到街對面的書店屋檐下，隔著雨幕看他。

顧之源唱完第三首歌時，雨徹底停了。

他抬頭，正好看見街對面的女孩。

她穿著米白色風衣，長發(fā)松松挽起，手里拿著一本書。

有一瞬間，他們的目光似乎相遇了，但池詩語很快轉過頭，假裝在看書店櫥窗里的海報。

那天晚上，顧之源注意到這個女孩從開始站到結束。

最后他收拾東西時，她似乎想走過來，但最終只是將一張折疊的百元紙幣放進琴盒，然后迅速轉身離開。

他展開那張紙幣，發(fā)現里面夾著一張便利貼：“你的聲音會發(fā)光?！?br>
字跡清秀，用的是深藍色的墨水。

接下來的幾個周末，池詩語總會“恰好”路過那個街角。

她摸清了他的規(guī)律：周六周日晚上七點到十點，如果下雨就在便利店屋檐下，晴天就在路燈正下方。

他唱的大多是原創(chuàng)歌曲，偶爾翻唱一些流行音樂。

他的歌里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孤獨感，像是站在岸邊看海的人，明明向往深海，卻始終邁不出那一步。

池詩語從未上前搭話。

她是戲劇學院編導專業(yè)大三學生，家境優(yōu)渥，追求者不少，但像這樣默默觀察一個人卻是第一次。

她開始用素描本畫他——他唱歌時微仰的下頜線，他調音時專注的側臉，他收到零錢時真誠的微笑。

她把這些畫藏在床頭柜抽屜里，像是收藏一個秘密。

顧之源當然注意到了這個女孩。

她總是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，聽完整場卻從不鼓掌，結束時放下的錢總是整百，而且總是夾著點什么——有時是一張書簽，有時是一顆包裝精美的糖果，有時只是一片形狀好看的葉子。

她從未留過****，也沒說過話，像個沉默的贊助人。

有一次暴雨突至，顧之源來不及收設備，池詩語幾乎是跑過來的，幫他撐傘擋雨。

那是他們距離最近的一次——近到他能聞到她頭發(fā)上淡淡的***香，她能看見他睫毛上掛著的細小雨珠。

“謝謝。”

他說，聲音比唱歌時更低一些。

“不客氣?！?br>
她答，聲音很輕。

那是他們之間唯一一次對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