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母嘆著氣，抹了抹眼角，又捏了捏江衛(wèi)東瘦巴巴的臉：“你這孩子，跟你大舅一個德行，軸得跟**里的石頭似的。

你要真去，萬一有啥危險，可別硬扛，趕緊跑，知道不？

跑不了就喊人，你大舅要是不在，就喊其他**叔叔，聽見沒？”

江父看老婆松口了，也沒轍，悶聲罵了句“小癟犢子，翅膀硬了”，算是默認了。

江衛(wèi)東樂壞了，扒拉了兩口飯，揣著戶口本就往***跑，跑得滿頭大汗，襯衫后背都濕了一**，跑過供銷社的時候，還差點撞翻了老**擺的瓜子攤。

琿春***的門是兩扇紅漆木門，門柱上貼著“*****”的標語，院子里種著幾棵老楊樹，蟬鳴吵得人耳朵疼。

江衛(wèi)東徑首沖進***的辦公室，一眼就看見大舅周建國正坐在桌前寫材料，穿著件半舊的警服，胳膊上還戴著紅袖章，鼻梁上夾著個快掉腿的老花鏡。

“大舅！”

江衛(wèi)東湊過去，把戶口本和畢業(yè)證往桌上一拍，“給我簽個介紹信，我要進***！”

周建國抬頭一看是他，眉頭立馬皺成了疙瘩，伸手就往他腦袋上拍了一下，力道不大，卻帶著點恨鐵不成鋼：“你個小癟犢子，跑這來干啥？

趕緊回家！

**要是知道你跑我這來鬧，別說你的皮得被扒，我的皮也得被**扒了！

她能拿著笤帚疙瘩追我三條街，你信不？

趕緊滾犢子！”

江衛(wèi)東捂著頭，也不惱，嬉皮笑臉地湊上去，還給他大舅遞了根煙，是他從爸兜里摸的“大前門”：“大舅，我爸我媽都同意了，你就簽了吧。

我都十六了，能干活，搬東西抓小偷啥的，我都行！

小偷要是跑，我肯定能追上，我跑起來比兔子都快?！?br>
“你十六？

毛都沒長齊呢！”

周建國把煙推回去，瞪著他，“***是你玩的地方？

上次抓個小偷，那小子拿著磚頭就往我身上砸，你這小身板，人家一拳就能給你打趴下，到時候我還得去醫(yī)院伺候你，你想累死我？”

江衛(wèi)東還想再磨磨，辦公室門口傳來腳步聲，是***的老局長李正國端著個搪瓷茶缸出來倒茶水，茶缸上印著“勞動最光榮”，里面的茶葉沫子漂了一層，茶缸沿上還磕了個豁口。

李局長瞅見江衛(wèi)東，眼睛一亮，這小子個子高，眉眼精神，眼珠子轉(zhuǎn)得快，透著股機靈勁。

“建國，這是你家小子？”

李局長呷了口茶，吹了吹飄著的茶葉沫子，茶葉沫子沾在他胡子上，他也沒擦。

周建國趕緊站起來，腰板挺得筆首：“李局，這是我外甥江衛(wèi)東，瞎胡鬧呢，非得來***湊熱鬧，我正趕他走呢。”

李局長走到江衛(wèi)東跟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又問了問情況，聽完之后笑了，胡子上的茶葉沫子都抖掉了：“哦？

這小子還挺有志向，是塊好料。

建國，咱所里正好缺人，你外甥這激動勁，這身高，這體格子，當**最好不過了，比那些矮墩墩的小子強多了?！?br>
周建國撓了撓頭，一臉為難，指了指江衛(wèi)東：“李局，這孩子太小了，才十六，瘦得跟干巴猴似的，大腿還沒我胳膊粗呢，風(fēng)一吹都能倒，哪能干**的活？

抓小偷都得被小偷扛走?！?br>
李局長嘖了一聲，把茶缸往桌上一放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：“不小了！

我兒子十五都能領(lǐng)**去紡織廠上班，還能搬棉紗呢。

瘦是瘦了點，但個子高，給他拿個大碼的警服，再多吃點高粱米水飯，養(yǎng)胖點，出去也能威懾威懾壞人。

壞人一看他這大高個，不得先怵三分？”

周建國還想反駁，李局長擺了擺手，又說：“這孩子機靈，是塊當**的料，先留下試試，不行再讓他走唄。

反正所里也缺個跑腿的，讓他先跟著你學(xué)，打打下手?！?br>
倆人東拉西扯了半天，周建國被李局長說得沒轍，最后只能嘆著氣點頭，嘴里還嘟囔著“這下我可算是把**給得罪透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