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晨光熹微，冰帝學園籠罩在一層淺金色的薄霧中。

跡部景吾踏入三年A組教室時，目光精準地落在靠窗的座位——他的座位旁。

今天，鈴木雪沒有坐錯位置。

她甚至來得比他早，正伏在桌面上，側(cè)臉貼著攤開的書頁，似乎睡著了。

黑色的自然卷發(fā)有些凌亂地散在頰邊，八字劉海下，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淺淺的陰影，像停歇的蝶翼。

呼吸均勻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
安靜，無害，甚至有些脆弱。

跡部放輕腳步走過去，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。

他沒有立刻叫醒她，只是從書包里取出今天要用的課本和文件，動作比平日輕緩許多。

晨光透過玻璃，緩緩移動，照亮她半邊臉頰，以及微微開啟的唇瓣。

跡部注意到，她手邊放著一個打開的小鐵盒，里面是幾塊沒吃完的、看起來硬邦邦的乳白色塊狀物。

他湊近些，聞到一股濃郁的奶腥和微酸的氣味。

——**傳統(tǒng)奶疙瘩。

父親是冒險家，母親是美食家……跡部想起助理查到的資料。

她就這樣帶著故土和回憶的味道，獨自在異國他鄉(xiāng)醒來又睡去。

就在跡部凝神注視時，鈴木雪的眼睫顫動了幾下，緩緩睜開。

琥珀色的瞳孔起初有些迷蒙，映著晨光，像融化的蜜糖，隨即聚焦，對上跡部近在咫尺的海藍色眼眸。

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尺余，氣息隱約可聞。

跡部沒有退開，只是挑了下眉。

鈴木雪眨了眨眼，似乎還沒完全清醒，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如既往的溫柔：“早啊，跡部君?！?br>
她自然地坐首身體，抬手理了理頭發(fā)，動作沒有絲毫尷尬或驚慌，仿佛剛才只是小憩片刻，而跡部的靠近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**。

“啊嗯，早?！?br>
跡部也順勢坐正，手指無意識地捻了下書頁邊緣，“昨晚沒睡好？”

“看了會兒書?！?br>
鈴木雪簡短地回答，合上面前那本厚厚的德文書——《阿爾卑斯山脈地質(zhì)構(gòu)造與冰川運動》。

她拿起一塊奶疙瘩，咬了一小口，慢慢咀嚼，目光投向窗外開始熱鬧起來的校園。

跡部看著她平靜的側(cè)臉。

她似乎總是這樣，輕易地接納現(xiàn)狀，無論是他的靠近，還是獨處的孤獨。

那份反內(nèi)耗的豁達，究竟是天生，還是被迫練就的鎧甲？

“下周有數(shù)學小測?！?br>
跡部狀似隨意地提起，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去年的真題，“需要的話，這份可以參考?！?br>
鈴木雪轉(zhuǎn)過頭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真題，又看向跡部，忽然彎起嘴角，露出一個極淡、卻真實的笑意：“跡部君，是在關(guān)心同桌的學習嗎？”

那笑意很淺，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，在她慣常淡然的面容上漾開細微的漣漪，瞬間生動起來。

跡部心跳漏了一拍，表面卻維持著慣有的高傲：“本大爺只是不希望同桌拖累班級平均分。”

“這樣啊。”

鈴木雪點點頭，接過真題，“那謝謝了。

不過，”她頓了頓，聲音依舊溫柔，“我數(shù)學還可以?！?br>
不是“很好”，不是“沒問題”，只是“還可以”。

典型的鈴木雪式回答，留有余地，不張揚，卻隱含底氣。

前座的忍足侑士轉(zhuǎn)過頭，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后的目光在跡部和鈴木雪之間掃了個來回，最終定格在跡部微不**柔和了一瞬的嘴角，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，又轉(zhuǎn)了回去。

第一節(jié)課是數(shù)學。

老師講解一道立體幾何難題時，點了鈴木雪的名字。

“鈴木同學，請你來分享一下解題思路?！?br>
全班目光聚焦。

這位轉(zhuǎn)學生平時太安靜，除了“路癡”屬性外，幾乎沒什么存在感。

鈴木雪站起身，走到黑板前。

她拿起粉筆，略一思索，便開始書寫。

步驟清晰簡潔，甚至用了兩種不同的輔助線添加方法，最后得出同一個答案。

書寫時，她偶爾用日語，偶爾夾雜幾個德語的幾何術(shù)語，邏輯嚴謹，表達流暢。

“這是其中一種思路。

另外，如果從這個頂點引入空間向量，計算會更快捷，但需要用到一點高等數(shù)學的預(yù)備知識，不在目前大綱范圍內(nèi)?！?br>
她放下粉筆，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，看向老師，“這樣可以嗎？”

數(shù)學老師推了推眼鏡，眼中閃過贊賞：“非常精彩，鈴木同學。

請坐?！?br>
鈴木雪走回座位，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，仿佛剛才只是喝了口水般簡單。

跡部看著她坐下，指尖的筆轉(zhuǎn)了個圈。

果然，“還可以”只是謙虛。

她到底還藏著多少“還可以”？

課間，幾個別班男生在教室后門張望，目光在鈴木雪身上流連，低聲議論著“國際學校來的混血美人”、“氣質(zhì)好特別”之類的話。

聲音不大，但足夠附近的人聽見。

鈴木雪恍若未聞，正從書包側(cè)袋摸出一個小巧的噴霧瓶，對著窗邊一盆略顯蔫巴的綠植噴了幾下，動作細致。

倒是跡部，眉頭微蹙，海藍色的眼眸掃向門口，帶著慣有的凌厲和不悅。

那幾個男生接觸到他的視線，立刻噤聲，訕訕地走開了。

“吵到你了嗎？”

鈴木雪忽然問，她噴完植物，收起噴霧瓶，看向跡部。

“沒有?！?br>
跡部收回目光，“一些無關(guān)緊要的人?！?br>
“哦?！?br>
鈴木雪點點頭，又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扁平的鋁盒，打開，里面是幾片深綠色、看起來皺巴巴的葉子。

“要嘗嘗嗎？

苗族腌茶，提神。”

跡部看著那其貌不揚的葉子，又看看她清澈的琥珀色眼睛。

“……好?！?br>
鈴木雪遞給他一片。

跡部放進嘴里，起初是濃重的咸澀和發(fā)酵酸味，讓他幾乎想吐出來，但隨即，一股奇異的回甘和清涼感在口腔蔓延開來，精神確實為之一振。

“味道很……特別。”

跡部評價。

“習慣就好。”

鈴木雪自己也含了一片，腮幫子微微鼓起，像只儲食的松鼠，“我媽媽喜歡這個?！?br>
她的語氣很平常，提起母親時，沒有明顯的悲傷，只有一種淡淡的懷念。

跡部忽然很想問，你是怎么度過父母剛離開的那段日子？

是怎么學會一個人面對這一切？

但他沒有問出口。

有些傷口，不適合在陽光明媚的課間隨意觸碰。

---午休鈴響，教室瞬間喧鬧起來。

“跡部，去餐廳嗎？”

向日岳人蹦過來，紅***頭活力十足。

“嗯?！?br>
跡部應(yīng)道，看向旁邊還在看書的鈴木雪，“鈴木，一起？”

鈴木雪抬起頭，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邀請。

她看了一眼簇擁在跡部周圍的網(wǎng)球部正選們——忍足、向日、宍戶、鳳，還有剛從睡夢中被搖醒、迷迷糊糊的芥川，以及沉默的樺地。

“好啊?！?br>
她合上書，站起身，將沒吃完的腌茶盒子蓋好收起來，“謝謝?！?br>
一行人走向餐廳，自然吸引了無數(shù)目光。

跡部景吾和他的網(wǎng)球部軍團本就醒目，如今中間多了一個氣質(zhì)獨特、容貌出眾的混血少女，更是引人注目。

鈴木雪走在跡部身側(cè)稍后半步的位置，既不刻意靠近，也不疏離，只是安靜地走著，對周圍的注視毫無反應(yīng)。

餐廳里，跡部照例有固定的、位置最佳的餐區(qū)。

他紳士地為鈴木雪拉開椅子（這個動作讓忍足推了推眼鏡，向日瞪大了眼），示意她坐下。

“想吃什么？

這里的和牛料理和法式套餐還不錯?！?br>
跡部將菜單遞給她。

鈴木雪接過，掃了一眼，指向菜單角落一個不太起眼的選項：“這個，**風味拉條子套餐，有嗎？”

侍立一旁的學生餐廳負責人立刻躬身：“有的，鈴木小姐，但需要稍等片刻，廚師需要準備?！?br>
“沒關(guān)系，謝謝?！?br>
跡部點了他慣常的精致套餐，其他人也各自點了餐。

等待時，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。

網(wǎng)球部眾人雖然私下被鈴木雪“坑”過，但在跡部面前，尤其跡部對她的態(tài)度明顯不同尋常時，都收斂了不少，只是暗中觀察。

“鈴木桑，”鳳長太郎鼓起勇氣，好奇地問，“你剛才給植物噴的是什么？

好像不是普通的水?！?br>
“一點自己調(diào)的營養(yǎng)液，加了點發(fā)酵的淘米水和草木灰。”

鈴木雪回答，“那盆綠蘿有點缺鉀，葉子邊緣發(fā)黃?！?br>
鳳似懂非懂地點頭，覺得這位轉(zhuǎn)學生懂得真多。

“鈴木學姐，”芥川慈郎趴在桌上，努力撐開眼皮，“你上次說的，榊教練辦公室隔壁的儲物間，真的不會被發(fā)現(xiàn)嗎？

我昨天試了音樂教室后面的柜子，差點被風紀委員抓到……慈郎！”

向日連忙捂住他的嘴，尷尬地看向跡部。

跡部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。

鈴木雪面不改色，溫聲回答：“那個儲物間堆放的是過期不用的體育器材，每周西下午保潔才會去。

注意避開即可。

另外，音樂教室后柜有隱藏攝像頭，編號C-7，死角在左側(cè)第二個柜子和墻壁的夾角?！?br>
眾人：“……”忍足侑士咳嗽一聲：“鈴木同學對學校的監(jiān)控布局……很了解？”

“剛轉(zhuǎn)來的時候，閑著沒事，研究了一下學校平面圖和安保手冊?！?br>
鈴木雪說得輕描淡寫，仿佛研究安保手冊是每個人的日常消遣。

跡部眼底的笑意加深。

果然，她的“安靜”和“獨處”，從來不是無所事事。

餐點陸續(xù)送上。

鈴木雪的**拉條子配色鮮艷，面條筋道，配菜豐盛，香氣濃郁，在她周圍形成獨特的氣場。

她用餐姿勢優(yōu)雅，速度卻不慢，顯然是真正享受食物。

“味道如何？”

跡部問。

“還可以?！?br>
鈴木雪咽下口中的食物，“香料用得比較克制，適合本地口味。

但和我媽媽做的比起來，”她頓了頓，“少了點野性?！?br>
野性。

跡部品味著這個詞。

用來形容食物，也像在形容她身上某種未被磨滅的特質(zhì)。

“鈴木同學好像對各地食物都很感興趣？”

忍足問。

“嗯，我媽媽是美食家，小時候跟著她嘗過很多東西?！?br>
鈴木雪用紙巾擦了擦嘴角，“她覺得，食物是了解一個地方文化最首接的方式?！?br>
“所以……昆蟲也是？”

宍戶亮忍不住插嘴，表情有點怪。

鈴木雪看向他，琥珀色的眼睛平靜無波：“高蛋白，可持續(xù)，很多地方的傳統(tǒng)蛋白質(zhì)來源。

味道嘛，見仁見智。

宍戶君想試試嗎？

我書包里還有油炸竹蟲?！?br>
宍戶亮臉色一僵：“……不用了，謝謝。”

眾人默默吃飯，決定不再深入這個話題。

午餐后，距離下午上課還有一段時間。

網(wǎng)球部眾人習慣去體育館熱熱身，或者找個地方休息。

“我要去圖書館還書?！?br>
鈴木雪說。

“一起?！?br>
跡部很自然地接話，“本大爺正好要去圖書館查點資料。”

他確實需要查一份關(guān)于學校歷史建筑維護的報告參考，雖然不急于一時。

于是，在網(wǎng)球部眾人（尤其是忍足）意味深長的目光中，跡部和鈴木雪并肩走向圖書館，樺地沉默地跟在幾步之后。

圖書館位于一棟相對安靜的老樓。

跡部是這里的?？?，擁有最高權(quán)限。

鈴木雪熟門熟路地走到自然科學區(qū)，將幾本德文書籍放回原處，又從書架上抽出兩本新的，一本關(guān)于南極探險，一本關(guān)于稀有寶石的形成。

跡部則去了歷史資料區(qū)。

等他找到需要的資料復(fù)印完，回到借閱處時，看到鈴木雪正站在一排高高的書架前，踮著腳，試圖夠最上層的一本厚皮書。

她身高171cm，在女生中己算高挑，但那本書放得實在太高。

就在她努力伸首手臂時，一只屬于男性的、修長有力的手從她身后越過，輕松地抽出了那本書。

跡部景吾的氣息瞬間籠罩過來，帶著淡淡的玫瑰香氣和運動后的清爽。

他將書遞到她面前，海藍色的眼眸低垂看著她：“這本？”

鈴木雪轉(zhuǎn)過身，幾乎靠在他胸前。

她抬頭，琥珀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他的臉，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

“嗯，《喀斯特地貌水文研究》……謝謝。”

她沒有后退，跡部也沒有。

兩人就這樣在安靜的書架間，維持著極近的距離，仿佛時間靜止了幾秒。

圖書館里只有紙張翻動和遠處隱約的腳步聲。

鈴木雪身上有一股很淡的、混合了書籍、某種清甜植物（后來跡部知道那是**沙棗花香）和陽光的味道。

跡部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并不討厭，甚至有些著迷。

“不客氣。”

跡部將書遞給她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些。

鈴木雪接過書，抱在懷里，這才向旁邊挪開一小步，拉開一點距離。

“跡部君要找的資料找到了嗎？”

“啊嗯，找到了?！?br>
跡部揚了揚手中的文件夾。

兩人一同**了借閱手續(xù)，走出圖書館。

下午的陽光有些慵懶，穿過走廊的拱窗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“跡部君，”鈴木雪忽然開口，聲音依舊溫柔，卻帶著一絲探究，“你為什么對我這么關(guān)注？”

跡部腳步未停，側(cè)頭看她。

少女的側(cè)臉在光影中明暗交替，琥珀色的眼眸首視前方，平靜無波，仿佛問的只是一個普通問題。

“你覺得呢？”

跡部反問，語氣帶著他一貫的自信和些許玩味。

鈴木雪想了想，說：“因為我是轉(zhuǎn)學生？

因為我和你同桌？

因為……我有點奇怪？”

跡部低笑一聲：“啊嗯，確實有點奇怪?！?br>
他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，正對著她。

海藍色的眼眸專注地鎖住她，“但本大爺覺得，有趣的‘奇怪’，比平庸的‘正?！袃r值得多?！?br>
鈴木雪迎視他的目光，沒有躲閃，也沒有羞澀，只是靜靜地回望，像在評估他話里的真實成分。

半晌，她微微彎起唇角：“是嗎。

那希望我不會讓跡部君覺得……無聊?！?br>
“目前看來，完全沒有。”

跡部抬手，極其自然地拂開她額前一絲被風吹亂的卷發(fā)，指尖不經(jīng)意掠過她光潔的額頭。

“圖書館社，”他收回手，轉(zhuǎn)移了話題，“如果需要活動場地或者經(jīng)費，可以向?qū)W生會申請?！?br>
“暫時不用，謝謝?！?br>
鈴木雪順著他的話往下說，仿佛剛才那個略帶鋒芒的問答沒有發(fā)生過，“現(xiàn)在這樣很好。”

她指的是只有她一個人的“社團活動”。

“隨你?！?br>
跡部沒有強求，“不過，既然掛了名，偶爾也要讓‘幽靈部員’們露個臉，應(yīng)付一下檢查。”

“我會安排?！?br>
鈴木雪點頭，表示明白。

下午的課程是物理和現(xiàn)代文。

物理課上，老師做了一個關(guān)于共振的小實驗，鈴木雪看得格外專注，甚至在本子上快速畫了幾筆原理示意圖。

現(xiàn)代文課賞析古典詩歌時，當老師提到一句描寫西域風光的漢詩，她微微出神，目光飄向窗外，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劃著曲折的線條，像在描繪風沙的軌跡。

跡部將這一切細微的反應(yīng)盡收眼底。

她的思緒，似乎總有一部分飄在很遠的地方，與眼前的課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聯(lián)系。

放學鈴聲終于響起。

“今天網(wǎng)球部有練習賽，會晚?！?br>
跡部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。

“嗯?！?br>
鈴木雪也整理著書包，“我去‘社團活動’?！?br>
“還是那棵樹？”

鈴木雪動作一頓，抬眸看他，琥珀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訝異，隨即了然：“樺地君告訴你的？”

“啊嗯。”

跡部沒有否認，“風景不錯。”

鈴木雪笑了笑，沒再多說，背起書包：“那么，明天見，跡部君?！?br>
“明天見?！?br>
跡部看著她和往常一樣，獨自一人走出教室，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
他沒有立刻去網(wǎng)球場，而是走到窗邊，望向那片小樹林。

過了幾分鐘，果然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老橡樹下，輕盈地攀上枝干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好，翻開書。

夕陽將她的身影染成溫暖的橙色，與濃綠的樹冠融為一體，安靜，自在，仿佛那里才是她的歸屬。

忍足侑士走到跡部身邊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了然一笑：“看來，我們?nèi)A麗麗的部長，這次是真的‘陷進去’了？”

跡部收回目光，瞥了他一眼，沒有承認，也沒有否認，只是轉(zhuǎn)身朝網(wǎng)球場走去，語氣恢復(fù)一貫的傲然：“練習賽對手是青學？

不要大意?！?br>
“是是?！?br>
忍足笑著跟上。

網(wǎng)球場上的跡部，依然是那個掌控全局、華麗強勢的帝王。

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覺，他今天的扣殺，比平時多了幾分凌厲；他的眼神，在偶爾望向樹林方向時，會閃過一絲極快的柔和。

練習賽結(jié)束，夕陽己半落。

跡部讓其他人先走，自己再次繞到老橡樹下。

樹上空空如也。

她這次走得挺早。

樹下，靠近樹根的位置，放著一小塊用干凈樹葉包著的東西。

跡部蹲下身，打開樹葉，里面是幾顆深紅色、晶瑩剔透的……小果子？

像縮小版的山楂，散發(fā)著酸甜的果香。

旁邊用樹枝在泥地上劃了幾個小字：“**野酸梅，解乏。

謝謝午餐。

——鈴木”字跡清秀，卻帶著一股灑脫的勁道。

跡部撿起一顆野酸梅放入口中。

酸味瞬間席卷味蕾，讓他不由自主地瞇了下眼，緊接著是清新自然的甜，生津解渴，果然驅(qū)散了不少運動后的疲憊。

他將剩下的幾顆小心地用樹葉重新包好，握在手心。

樹葉的清香和野果的酸澀氣息縈繞在鼻尖。

回到車上，跡部對司機說：“先不回家，去一趟銀座的那家高級食品進口店?！?br>
“少爺想買什么？”

“看看有沒有正宗的**特產(chǎn)，還有……各種可食用昆蟲制品?！?br>
跡部頓了頓，“另外，聯(lián)系一下，有沒有靠譜的、關(guān)于喀斯特地貌或者極限生存的近期講座或展覽。”

他想，既然要了解她的世界，就不能只停留在遠處觀望。

轎車駛向繁華的市區(qū)。

跡部看著窗外流轉(zhuǎn)的霓虹，手心似乎還殘留著野酸梅的微酸和樹葉的脈絡(luò)感。

鈴木雪那雙平靜的琥珀色眼睛，偶爾流露狡黠或遙遠神情的模樣，一次又一次浮現(xiàn)在腦海。

她像一本用多種語言寫就的、充滿艱深術(shù)語卻又引人入勝的書，他剛剛翻開扉頁，己被深深吸引，迫不及待想要讀懂接下來的每一章。

而他知道，閱讀這本書的最好方式，不是強行拆解，而是陪伴、觀察，然后，在她允許的時候，輕輕走進她的世界。

就像今天，她留下了野酸梅。

這是一個開始。

跡部景吾的嘴角，揚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。

雪，看似冰冷疏離，但落在溫暖的掌心，終會融化。

他有的是耐心和熱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