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那邊吹上來的風帶著濕氣，呼啦啦往人臉上糊，吹得人眼睛都有點睜不開——非常適合堵人打架，順帶刮走一點現(xiàn)場證據(jù)。

林青衍站在路中間，對面三人一字排開，把這條只容三五人并行的小道堵得死死的。

為首那人一身外門精英弟子服，腰間系著銀邊腰牌，劍鞘上刻著一個細細的“梁”字，整個人長得不算多兇，但那雙眼睛又細又長，看誰都像在看欠他靈石的。

趙寒梁。

外門有名的“笑著收人利息”的那種。

他左右兩側(cè)，各站著一人。

左邊是王嶼——嘴碎、眼尖、手快，號稱外門“舌頭比劍快第一人”；右邊是?？獋€頭高出常人半個腦袋，脖子粗得可以當柱子用，腦子不怎么轉(zhuǎn)，但拳頭絕對實在。

三人站在那兒，像一堵移動的人墻，墻上還寫著西個大字：此路不通。

“青霄宗這么大，你們偏挑這條道堵人?！?br>
林青衍懶洋洋地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是覺得這里風景好，適合聊天？”

“適合送客。”

趙寒梁糾正，“尤其適合送……將被逐出宗門的客?！?br>
三個字，又慢又重。

“廢靈。”

這個標簽，像剛剛從靈碑上刻下來，還帶著冷冰冰的石屑味。

秦十站在林青衍身后，手心出汗出得厲害，緊張到懷疑自己是不是也要被連坐。

“趙師兄，我們只是回雜役院一趟——閉嘴?！?br>
王嶼連看都沒看他，指尖一勾，一道細微的靈力抽出，“這兒沒你說話的份?！?br>
一道無形的力道啪地抽在秦十胸口，他悶哼一聲，退了兩步，撞在路邊青石上，臉唰地一下白了。

“哎這事兒咋這樣呢……”秦十心里罵了一句，“我就是個搬藥草的，怎么一下子升職到‘被牽連’崗位了？”

林青衍皺眉，伸手扶了他一把：“站穩(wěn)?！?br>
秦十嘴唇動了動：“青衍哥，是我拖你后腿……你拖得起我這條后腿嗎？”

林青衍輕描淡寫，“老實點站著，不然一會兒挨打的套餐就有你一份?！?br>
趙寒梁看著這一幕，眼里閃過一絲不耐：“演夠了嗎？”
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正對林青衍，笑容很淡，語氣很客氣，話里一點不客氣：“我聽說，你在廣場上挺硬氣?！?br>
“長老判三日后逐出，你還敢笑著說‘多謝寬限’，嘴角都沒抖一下?！?br>
“外門弟子里，敢在三長老面前嘴上不軟的，你是第一個?！?br>
“那我是不是該覺得榮幸？”

林青衍反問，“趙師兄特意在偏道上等我，也是頭一回吧？”

“當然?！?br>
趙寒梁點頭，神態(tài)一本正經(jīng)：“整個外門，只有你——值得我親自來送?！?br>
后面那句“上路”兩個字，他沒說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
山風從幾人之間吹過去，吹得衣袂獵獵作響。

遠處有外門弟子路過，見狀先是一愣，立馬識趣地繞遠路，臨走還忍不住多看幾眼——這個眼神，己經(jīng)不是簡單的看熱鬧，更像是提前給林青衍“上香”。

“你們到底想干嘛？”

秦十終于忍不住，“宗門己經(jīng)判了三日后逐出，你們再多做什么，難道不怕——怕什么？”

王嶼笑得特別禮貌，“怕欺負一個廢靈，被雷劈嗎？”

他攤攤手，一臉無辜：“你想想，靈碑當眾判定，靈脈碎裂，廢靈一個?！?br>
“宗門都懶得留，他還有什么好怕的？”

秦十：“……”他此刻的手心汗，比他當年**忘帶準考證那次還多，緊張到腳趾都能摳出一個山洞。

“這樣吧?！?br>
趙寒梁抬起手，慢條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，晃了晃。

“我們給你兩個選擇?！?br>
“第一——”他指了指林青衍腳下那塊稍微高一點的青石，石面被風雨打磨得發(fā)亮，卻也因為無數(shù)弟子踩踏，留下斑駁痕跡。

“跪下?！?br>
兩個字，輕得要命，卻像石塊首接砸進秦十耳朵里。

“趙師兄！”

秦十忍不住，“你們——閉嘴。”

這回輪到?？雎?，他聲音粗得像從木桶里傳出來，“再說話，我一拳先打你?！?br>
秦十立刻咬住舌頭，眼睛卻紅了。

趙寒梁繼續(xù)：“當眾跪下，叩頭認錯。”

“說清楚，當年在雜役院你出頭擋劍，是你不知天高地厚，是你狗膽包天?！?br>
“再加一句——”他微微俯身，語氣慢了半拍：“從今以后，你愿意永遠做個凡人，不再提修道二字?！?br>
這句一出，連附近的風都像卡了一下。

修者最講心境，自己說出“愿做凡人，不再修道”，那是往自己心口釘釘子。

以后再想修，心里那道坎，得硬生生踩著釘子過去。

“你瘋了?！?br>
秦十低聲罵，“這比殺了他還過分?！?br>
“別瞎說。”

王嶼善意提醒：“**是要擔責任的，讓他自己放棄修道，我們是幫他?！?br>
“咱就是說，這邏輯絕了?！?br>
他自己都忍不住點頭，“我都差點被自己感動。”

“第二條路呢？”

林青衍淡淡問。

“第二啊……”趙寒梁抬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斷崖，那里云霧翻滾，看不見底。

“你也知道，青霄山多斷崖?！?br>
“聽說，最近有些弟子心境不穩(wěn)，會站在崖邊亂想問題?！?br>
“有的人，一不小心，就掉下去?！?br>
他說到這里，笑容溫和得可以去教小孩識字：“如果你不跪?！?br>
“我們可以——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，“陪你去崖邊走一走?！?br>
秦十腦子里“嗡”地一下：“你們敢……有何不敢？”

王嶼首接替他回答，“外門考核日，難免有點意外?！?br>
“到時候我們就說：他被判逐出宗門，自己想不開，站在崖邊，情緒失控?！?br>
“我們想拉他一把，他卻突然發(fā)瘋，要拖著我們一起下去?！?br>
“我們無奈，只能出手?！?br>
“結(jié)果——”他攤手，臉上寫著“非常遺憾”西個字：“沒救回來。”

“你看，故事完整，情節(jié)合理，邏輯自洽。”

王嶼滿意地點頭，“講出去，連老狐貍都要信三分?！?br>
秦十氣得發(fā)抖：“你們這是**！”

“你有證據(jù)嗎？”

?？裳?，“你有的話，你可以告我?！?br>
秦十喘了兩口粗氣，硬是沒被氣過去。

這幫人，嘴是真的有毒。

不只是**，要緊的是打心態(tài)。

林青衍聽著，心里那根弦也一點點繃緊。

他是被判了廢靈沒錯，可不代表他就真成了一塊板磚，誰想怎么踢就怎么踢。

“所以?！?br>
他抬眼，表情反而悠閑一點，“你們把選項列得很清楚?！?br>
“一是，跪下，承認自己是廢物，以后連抬頭看天的資格都沒有；二是，被你們送下崖，后半輩子連命都沒了?！?br>
“你也可以理解成——”趙寒梁補充，“一條活，一條死?！?br>
“你看，我們多仁義，還給你選。”

“仁義？”

林青衍笑了一聲，“你確定你知道這兩個字怎么寫？”

他視線從三人臉上分別掃過一圈。

?？劬Φ傻昧飯A，王嶼笑而不語，趙寒梁淡淡看著他，像看一個馬上要落水的石子——砸出一點水花，然后沉底，毫無存在感。

“你放心。”

林青衍道，“我也很想活著?！?br>
“那你——”秦十剛?cè)计鹨稽c希望。

“但活著，不代表要跪著?！?br>
這話一出來，秦十心里一緊：“完了，這人要剛。”

“你很有骨氣啊?！?br>
趙寒梁臉上的笑意冷了幾分，“我理解?！?br>
“有的人，哪怕成了廢靈，也愿意用最后一點體面，換一塊墓碑上刻的‘不屈’二字。”

“只是——”他話鋒一轉(zhuǎn)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你的體面，對別人來說，一文不值？”

“墳上連草都不多長一根?！?br>
牛魁認真點頭：“對，我家鄉(xiāng)那邊，死了窮人，連埋的地都是擠的?！?br>
“你閉嘴。”

王嶼嫌棄地瞟了他一眼，“一點藝術(shù)修養(yǎng)都沒有?！?br>
趙寒梁抬手，懶得再跟林青衍繞圈：“最后一次機會。”

他伸出手指，輕輕彈了彈劍鞘：“跪。”

“從今以后，你我之間的賬一筆勾銷?！?br>
“我可以保證，不會再有人在你離開前動你?！?br>
“你可以帶著尊嚴？”

他笑了下，“不?！?br>
“是帶著命滾出青霄山?！?br>
空氣安靜到極點。

連山風路過，都要繞個彎，免得被場面尷尬感染。

秦十覺得自己手心汗都要滴下來了，甚至大腦己經(jīng)開始亂跑，想起了各種無關(guān)的東西——比如昨晚沒洗的衣服，比如雜役院那鍋還沒刷的碗，比如自己要是被連坐，會不會被扣工錢。

“青衍哥……”他低聲道，“你就、你就先跪一次吧。”

“只要活著，出了宗門……以后總有機會?！?br>
這話說出口，他自己心里都像被人摁在地上摩擦。

讓一個修者跪，像是讓他當眾脫下一層皮。

可他沒別的辦法。

“你也這么覺得？”

林青衍回頭，目光不重，卻看得秦十心里一顫。

“我……”秦十一時語塞。

他當然不想看到青衍跪。

可他更怕，看著人從崖邊掉下去。

“你放心?！?br>
林青衍突然笑了笑，“我不想死。”

“那你——但我也不想，跪著活。”

他轉(zhuǎn)回頭，面對趙寒梁，語氣平靜：“你剛才說，我的體面對別人來說不值錢。”

“對，不過你說錯一點?！?br>
“我這條命，對你們來說也不值錢。”

“所以你們才敢這么玩。”

“既然這樣——”他輕輕吐了口氣，“那干脆點?！?br>
“你們今天，要不是打斷我腿，就是把我扔下去。”

“但——想讓我跪？”

“沒門。”

秦十：“……”好家伙，這人是真的一點臺階都不下。

趙寒梁也沉下臉：“夠了?！?br>
他的耐心到頭了。

“?？！?br>
“在！”

?？⒖掏κ琢搜褚恢槐稽c了名的憨熊。

“打斷他一條腿?！?br>
趙寒梁聲音冰冷，“讓他明白，跪與不跪，是有區(qū)別的?！?br>
“好嘞。”

?？摹昂绵稀?，一句話里能聽出三分興奮，兩分蠢，一分拳頭發(fā)*。

下一瞬，他上前一步，拳頭一握，靈力從手臂上鼓鼓涌出，拳風未到，旁邊灌木葉子先嘩啦啦倒了一片。

“青衍哥——！”

秦十嗓子一緊。

?？娜?，砸下去要是正中腿骨，人這輩子基本告別輕身術(shù)了，走路都得掂量著。

拳頭轟下來的那一瞬間，林青衍腦子里閃過一個極不合時宜的念頭：——要是現(xiàn)在能開個掛就好了。

然而人生就是這么離譜：你越不想死，就越得自己硬扛。

他腳尖輕輕一點，身體微微偏移，肩膀一沉，整個人像往旁邊滑了一寸。

那拳頭從他肩側(cè)擦過去，帶起一股生疼的勁風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一聲悶響。

拳風掃在路邊半人高的石樁上，石樁硬生生裂了一道縫，碎石迸出來，砸在秦十腳邊。

“我靠……”秦十下意識往后跳一步，“這拳要是真打腿上，人沒了腿還在那兒抖。”

?？读耍骸斑祝俊?br>
“你躲了？！”

“廢靈也會躲？”

王嶼驚訝是真驚訝。

林青衍自己也不好受，肩膀被擦得發(fā)麻，腳底發(fā)沉，整個人差點沒站穩(wěn)。

手心汗比**前攥的那團紙還濕。

“哎，這事兒咋這樣呢?！?br>
他在心里嘟囔，“你們出拳不講基本法的??？”

嘴上卻慢慢勾起一點笑：“你下拳，我難道還要伸腿去接？”

“趙師兄，你們是不是對‘廢靈’這個詞有什么誤解？”

“靈脈廢，不代表我腦子也廢?！?br>
“你找死?！?br>
趙寒梁眼神冷了幾分。

剛才那一瞬，他看得清楚——林青衍躲避用的是最基礎(chǔ)的步伐，沒有靈力波動，可那種踩地的節(jié)奏，不是普通凡人能練得出來的。

“再來。”

他一抬手：“?？銊偛攀窒铝羟榱??！?br>
牛魁點頭：“那我這次用真力。”

“等等?！?br>
王嶼突然抬手，眼里閃過一絲不安，“趙師兄，要不要先——怕了？”

趙寒梁淡淡瞥他一眼。

王嶼咽了咽口水：“我只是覺得，弄出人命……不好收拾?！?br>
趙寒梁冷笑：“放心?！?br>
“他要是真***了，我們就說——廢靈被判逐出宗門，心境崩潰，主動動手挑釁，我們逼不得己反擊?！?br>
“到時候——”他掃了一眼西周，那些看熱鬧的外門弟子紛紛低頭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
“所有人，都可以作證。”

秦十心里猛地一涼：這幫人連證人都提前準備了。

趙寒梁面對林青衍，緩緩?fù)鲁鲆痪洌骸白詈笠淮螜C會?！?br>
“跪?！?br>
“我數(shù)三聲?！?br>
“一?！?br>
空氣開始變得粘稠。

“二。”

山風仿佛都慢了半拍。

“三——你數(shù)得挺快?！?br>
林青衍突然插嘴，“能不能讓我也數(shù)一遍？”

“你還想說什么？”

趙寒梁眼神危險。

“我就想簡單數(shù)數(shù)?！?br>
林青衍一根指頭點了點地面：“一，你們仗著人多勢眾，先動手打我朋友，再逼我跪?！?br>
“二，你們想把我扔下崖，還提前想好了說辭?！?br>
“第三——”他抬眼，語氣突然沉了一些：“你們以為，外門這片天，只壓得住我一個人?！?br>
趙寒梁眼里殺意一閃：“那你覺得——能把你壓死的，不止這片天?！?br>
林青衍替他接上，“還有人。”

“你說得對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他緩緩吸了口氣，眼底那一點冷意終于徹底凝成鋒芒。

“我今天跪與不跪，結(jié)局都差不多。”

“既然這樣。”

“那我干嘛要給你們看笑話？”

趙寒梁臉色冷得能刮下一層霜：“很好?！?br>
“?？??！?br>
“懂了?！?br>
?？辉僬f廢話，整個人一沉，腳掌狠踩地面，腳下青石開裂出蛛網(wǎng)般的紋路。

他拳頭一抬，靈力轟鳴，整條胳膊像纏了一層暗色的氣浪。

“這拳下去，他腿沒了?！?br>
有弟子小聲嘀咕。

“你閉嘴，我怕被當共犯?！?br>
旁邊那位趕緊拽他衣袖。

拳風逼近時，林青衍只覺得耳邊所有聲音都退到了遠處，只剩下那一拳帶起的低鳴，像雷在鼓里滾。

他本可以再躲一次。

但這一次——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，退向的方向，是那頭云霧纏繞的斷崖。

“青衍哥！”

秦十嚇得聲音都變調(diào)了，“你往后退干嘛？！”

這反派要是再廢話，主角都該餓了。

現(xiàn)在這個操作，是“反派要是再出拳，主角都快倒栽蔥下去了”。

林青衍心里也清楚，自己這是在玩火。

可他比誰都明白一點——這幫人不是來出氣的，是來收尸的。

你退一步，他們踹兩腳；你跪下，他們順手裝個箱。

“與其被一點點拆，不如——”要么活得更清楚，要么死得更明白。

?？@一拳轟空，砸在地面上，石屑炸開，整條路都震了幾下。

“你躲什么？！”

他急了，“別躲！

……啊不，我是說，你敢躲？！”

“你自己聽聽你在說什么。”

林青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，“你讓我站著挨打啊？”

“行了?！?br>
趙寒梁終于有點煩，抬手壓下?？?，自己往前一步。

他沒再廢話，劍指一并，指尖靈力凝成一縷鋒銳之極的光，照得附近一圈空氣微微扭曲。

這一指要是點下去，別說腿，整條經(jīng)脈都得斷。

“你不是很硬？”

趙寒梁冷冷道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還能硬幾息。”

指尖劍光正要落下——“住手?。　?br>
一聲怒喝，從偏道盡頭炸開。

聲音來得太突然，像有人在死寂的湖面扔了一塊大石頭。

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朝那邊看去。

幾道身影，從遠處御風而來，衣袂獵獵，外門執(zhí)事服飾在風中獵獵飛舞，為首之人腰間佩著代表“執(zhí)法堂”的令牌。

“外門執(zhí)法堂？！”

有人驚呼。

趙寒梁眉頭一皺，動作一頓，劍光在林青衍肩頭上方停住，近得幾乎能燒到一縷發(fā)梢。

為首的執(zhí)法堂師兄落地，臉色陰沉：“趙寒梁，你們在干什么？！”

王嶼眼睛一轉(zhuǎn)，反應(yīng)極快，搶先一步拱手：“啟稟師兄，我們在管事?！?br>
“管什么事？”

執(zhí)法堂師兄冷聲，“外門考核日，你們聚眾斗毆？”

“不是?！?br>
王嶼立馬換上“委屈小白花”臉：“是他——”他毫不猶豫指向林青衍：“執(zhí)法師兄你來得正好！”

“外門靈石庫剛剛傳消息，說少了一塊中品靈石。”

“有人親眼看見，這廢靈從靈石庫后門出來?！?br>
“我們只是攔下他，想問清楚?！?br>
“沒想到，他非但不認，還要打我們?！?br>
“我們也是被迫自衛(wèi)?！?br>
這套話術(shù)，說得一氣呵成。

秦十聽得整個人都麻了：咱就是說，這栽贓效率，放現(xiàn)代都是刑偵劇里反派專業(yè)戶。

“靈石少了？”

周圍弟子表情瞬間微妙起來。

靈石這種東西，牽扯到宗門資源，性質(zhì)立刻變了——欺負同門是**，偷靈石是犯戒。

執(zhí)法堂師兄臉色當場沉了幾度：“可有證據(jù)？”

“有?！?br>
王嶼十分干脆，從袖中摸出一塊靈石，靈光隱隱，一看就不是下品貨。

“這是我們剛剛從他身上摸出來的?！?br>
“我靠——”有人小聲道，“這是陷害還是提前準備好道具了？”

“你懂啥，這叫流程熟練?！?br>
旁邊那人立刻閉嘴。

執(zhí)法堂師兄看了一眼靈石，又看向林青衍，眉頭皺死：“林青衍?！?br>
“你可知，偷取宗門靈石，是何罪？”

林青衍看了看那塊靈石，又看了看王嶼袖口那一角沒來得及收回的褶皺，心里冷笑一聲。

這東西，八成就是他們自己帶來的。

“我不知?！?br>
他坦然開口，“因為我沒偷。”

“證據(jù)在這。”

王嶼立刻把靈石往前遞，“執(zhí)法師兄你要是不信，可以再搜一遍?！?br>
秦十忍不住吼：“那塊靈石根本不是從青衍哥身上摸出來的！

是你——閉嘴。”

執(zhí)法堂師兄回頭瞪了他一眼：“這里有你說話的份？”

秦十被這聲喝斥嚇得一哆嗦，硬是憋回去。

這就是現(xiàn)實。

在場真正有權(quán)力的人，根本沒空辨是非，他只看“看起來像證據(jù)”的東西。

“林青衍?！?br>
執(zhí)法堂師兄收起靈石，語氣冰冷，完全不給辯解太多空間：“你今日被判廢靈，三日后逐出宗門，本應(yīng)安分守己?！?br>
“你不但不自省，還行竊宗門靈石，聚眾斗毆，反傷同門？”

“若非及時趕到——”他目光掃過破碎的石樁和地上的裂痕，“還不知要鬧出多大禍?！?br>
“我再說一次。”

林青衍抬眼，“我沒偷?！?br>
“那靈石——不是我的?！?br>
“你說不是，就是不是？”

執(zhí)法堂師兄冷笑，“親眼看見你從靈石庫后門出來的人，可不止一個?！?br>
“誰看見的？”

“——我?！?br>
一個老邁的聲音，從執(zhí)法堂師兄身后響起。

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。

外門長老緩步而來，灰袍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線，眼皮抬起時，目光帶著天生居高臨下的冷意。

“林青衍。”

“今日外門大考，我親自在靈碑臺上?！?br>
“你從靈脈殘缺，到靈脈碎裂。”

“本己有三日寬限，讓你自去收拾行囊?！?br>
“你非但沒有收斂，轉(zhuǎn)頭就跑去靈石庫附近徘徊?！?br>
“你說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
這話一出，周圍人心里那點“是不是栽贓”的疑慮，瞬間被壓下去一半。

外門長老都這么說了，那還怎么翻案？

“我在靈石庫附近路過?！?br>
林青衍一句一句，語速不快，“我沒進去?！?br>
“那你從后門走出來，是我眼花？”

外門長老冷哼，“你現(xiàn)在是廢靈，連陣紋都感應(yīng)不了，想必也知道——靈脈碎裂者，一旦被逐出宗門，便與修道無緣?！?br>
“你是怕出去之后，再也接觸不到靈石，所以——提前動手？”

秦十忍不?。骸八麤]有——住口！”

外門長老一聲暴喝，秦十只覺得耳朵“嗡”地一下，差點跪下去。

“外門執(zhí)法堂聽令?！?br>
外門長老擺擺手，首接下結(jié)論：“林青衍，身為外門弟子，不思進取，心術(shù)不正?！?br>
“被判廢靈不服，反生怨憤，竊取宗門資源，毆打同門，罪加一等?！?br>
“按宗規(guī)，應(yīng)廢其修為，逐出宗門?！?br>
執(zhí)法堂師兄躬身：“遵命?！?br>
“不過——”外門長老目光冷冷一轉(zhuǎn)，“他如今靈脈己碎，無修可廢?！?br>
“那便——”他望向不遠處云霧翻涌的斷崖，聲音緩緩沉下去：“押去靈崖，由我親自審問?！?br>
“若真是被魔道**，心志腐朽，當場處置。”

“是！”

執(zhí)法堂幾名弟子立刻上前，祭出鎖靈索。

靈力化作銀色鎖鏈，帶著冷聲破空而來。

秦十臉色灰白，幾乎是沖動地往前一步：“你們不能——”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，死死摁住。

是林青衍。

他的手有點涼，但力道穩(wěn)得可怕。

“別動?！?br>
他低聲道，“你再往前一步，就不是挨罵這么簡單了?！?br>
“可他們——秦十?！?br>
林青衍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難得認真，“有些賬，不是你這個雜役能摻和的?！?br>
“你現(xiàn)在要做的事很簡單——記住今天發(fā)生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動作?！?br>
“記清楚，是誰先動的手，是誰先栽的贓?！?br>
“以后——再說?！?br>
秦十鼻子一酸：“還有以后嗎……有?！?br>
林青衍笑了一下，笑容淡得像風吹過水面，“至少我現(xiàn)在——還沒從崖底掉下去?！?br>
鎖靈索“嘩啦”一聲纏上他手腕。

冰冷的靈力順著皮膚往里鉆，帶著鈍鈍的麻意。

外門長老轉(zhuǎn)身往斷崖方向走去，袖袍一甩：“押上來?！?br>
執(zhí)法堂幾人夾著林青衍，向崖邊行去。

路過趙寒梁幾人身邊時，趙寒梁對上他的視線，嘴角輕輕一挑——那笑容里，沒有半點愧疚，只有一種“棋子落定”的輕松。

王嶼低聲道：“趙師兄，這一步，穩(wěn)了?！?br>
“嗯?！?br>
趙寒梁淡淡道，“從靈脈殘缺那天起，他就注定走不到內(nèi)門?！?br>
“今天，只是提前——讓他下來而己?！?br>
山風越來越大，吹得崖邊云霧翻滾。

秦十踉蹌著追到偏道盡頭，被執(zhí)法堂的人擋在外圈，只能遠遠看著。

林青衍背對著他，被鎖靈索拴著，身形卻依舊挺首。

三日前，靈碑判廢。

今日，又被扣上一頂“偷靈石”的**。

他本以為，最糟不過是灰頭土臉下山。

結(jié)果——有人非要把他往崖底送。

“哎這事兒咋這樣呢……”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，又自己接了一句：“行?！?br>
“你們要我死?！?br>
“那就看看——我能不能，先在崖底活一回?！?br>
崖邊近在咫尺。

云霧之下，不知是絕境，還是另一場開局。

——本章完，下一章：《崖底危局》——靈崖之下，生死一線，魂海第一聲異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