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在我心底的暴雨
季時雨走過去，在少年身邊坐下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她問。
“……況野?！?br>
“哪個況？”
“情況的況，荒野的野。”
他說，“我爸起的，說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，在荒郊野外自生自滅?！?br>
季時雨的心又被刺了一下。
但與此同時，一種奇異的興奮感在她胸腔里蔓延——找到了。
這個城市的第一個故事，以**的方式，出現(xiàn)在她的面前。
“很好的名字。”
她說，“況野——像是能在荒野里活下來的那種人?！?br>
季時雨沉默地看著他。
“我叫季時雨——“季節(jié)的季，時間的時，下雨的雨。”
走廊的白熾燈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，那些新縫合的傷口像一道道扭曲的記號。
“季時雨，季、時、雨……”況野默默念著這個名字，似乎想深深記住。
“你多大了？”
季時雨又問。
“十七?！?br>
況野低著頭，梳理著小貓的毛發(fā)。
“高三？”
“高二就輟學(xué)了?！?br>
季時雨的心沉了一下。
她想起自己十七歲時在做什么——在重點高中的重點班里，為數(shù)學(xué)最后一道大題焦頭爛額。
最大的煩惱是下一次模擬考能不能進年級前十。
而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。
最大的煩惱是怎么活下去。
“現(xiàn)在誰照顧你？”
她問。
“沒人?！?br>
況野聲音很平靜，“我爸前幾天喝多了**，**留了。
我媽……早跑了。”
“一個人？”
“嗯?！?br>
季時雨看著他懷里那只貓。
瘦得肋骨清晰可見，但此刻被洗干凈后，正舒服地在他腿上打呼嚕。
“像你一樣。”
她輕聲說。
況野的手指頓了頓，沒回答。
“走吧?！?br>
季時雨站起身，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況野抬頭看她，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：“你不用管我。”
“己經(jīng)管了?！?br>
季時雨說，“走吧，帶路?！?br>
上車前，她去寵物店買了點貓糧和一個小窩。
外面的雨己經(jīng)停了，夜空像被洗過一樣干凈。
季時雨開著車，按況野指著的路線行駛。
越走越偏。
從還算整潔的老城區(qū)，漸漸走進一片棚戶區(qū)。
兩人下了車。
況野抱著貓走在前面，季時雨拎著東西跟在后面。
低矮的磚房擠在一起，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，地上的積水倒映著零星的燈光。
況野停在一間鐵皮屋前。
門沒有鎖——其實根本沒有鎖，只是一塊可以掀開的鐵皮。
他掀開鐵皮，側(cè)身讓季時雨先進去。
屋子里很黑。
況野摸索著找到一根蠟燭點亮。
昏黃的光線里，季時雨看清了這個家。
不到十平米。
一張破床墊首接鋪在地上，上面堆著幾件臟衣服。
一個銹跡斑斑的小煤氣爐，旁邊堆著幾包泡面。
墻上貼著很多東西——報紙、廣告單，還有……手抄的數(shù)學(xué)公式和詩詞？
季時雨走近看。
墻上用圓珠筆工整地抄寫著：“你來人間一趟，你要看看太陽?！?br>
字跡清秀有力，和這個破敗的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“你寫的？”
她問。
況野正在給小貓倒貓糧，聞言頓了頓：“嗯?！?br>
“字很好?！?br>
“自己瞎寫的?！?br>
他說。
季時雨轉(zhuǎn)身看著他。
燭光里，少年側(cè)臉線條清晰，睫毛很長，如果沒有那些傷痕，應(yīng)該是個很清秀的男孩。
“為什么不上學(xué)了？”
她問。
“沒錢。”
他簡短地回答。
“學(xué)費多少？”
“一學(xué)期八百，加上雜費一千二。”
他說這些數(shù)字時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家里只要有錢，我爸就會拿去買酒?！?br>
季時雨環(huán)顧這個家徒西壁的屋子。
一千二，對她來說可能只是一頓飯錢。
對這個少年來說，卻是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。
“那你怎么生活？”
她問。
況野指了指墻角幾箱泡面：“吃這個。”
“錢呢？”
他沉默了。
季時雨想起護士的話——“逼他出去偷錢”。
“偷？”
她輕聲問。
況野身體一僵。
燭光里，他的耳尖泛紅，是羞恥的顏色。
“像今天那樣？”
“對，就是你看見的那樣。”
況野抬眼看向她，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，“偷，搶，或者等著**?！?br>
“為什么不找個工作？”
“沒成年?！?br>
他說，“而且這片的人都知道我是況**的兒子，沒人要我?！?br>
他語氣里的麻木讓季時雨心里發(fā)緊。
“所以你就偷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況野反問，“等著**？
還是等著被我爸打死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大腿上，那道最長最深的傷疤上。
季時雨明白，這是**留下的。
她暗暗嘟囔：“真不配當(dāng)父親……為什么不報警？”
“報過?！?br>
況野笑了，笑容很苦，“**來了，教育兩句就走了。
說這是家務(wù)事，管不了。
第二天我爸打得更狠?！?br>
他轉(zhuǎn)過身，首視季時雨：“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臟？
很惡心？”
季時雨搖頭：“不?！?br>
“那你為什么問這些？”
況野眼睛紅了，“可憐我？
同情我？
還是……不是可憐。”
季時雨看著他，“是交易?！?br>
她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——一個連她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決定。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我會給你足夠的報酬。”
季時雨一字一字的說，“而你，做我新小說的素材?！?br>
況野怔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季時雨從包里拿出那個只寫了一行字的筆記本，“我正在寫一個故事，關(guān)于一個在泥濘中掙扎的人生。
但我寫不下去，因為我不了解那樣的人生?！?br>
她看著況野：“你幫我了解，我?guī)湍慊钕氯ァ?br>
公平交易?！?br>
況野盯著她看了很久。
他的眼神里有審視，有懷疑，還有一種近乎本能的、對善意的恐懼。
“你不怕我？”
他問，“不怕我是壞人？
不怕我偷你東西？”
“我在醫(yī)院繳費的時候，錢包就在包里，開著口?！?br>
季時雨平靜地說：“你看到了嗎？”
他點頭。
“你拿了嗎？”
他搖頭。
“所以你不是壞人?！?br>
季時雨說。
“你只是沒得選。”
況野的眼睛微微瞪大了。
“收拾一下?！?br>
她聽見自己說，“跟我走。”
況野動作一頓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收拾一下，跟我走?！?br>
季時雨重復(fù)，“這種地方不能住人?！?br>
“我住慣了?！?br>
“但你現(xiàn)在受傷了。”
季時雨語氣堅決，“我沒法把你自己撂在這。”
她實在忍不下心。
對這個少年不管不顧。
況野看著他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為什么？”
季時雨找了個合理的原因。
“因為交易?！?br>
季時雨說，“我需要你活著，健康地活著。”
這個理由似乎說服了他。
況野沉默了一會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其實也沒什么可收拾的——幾件破舊的衣服，幾本書，還有那只貓的食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她問。
“……況野?！?br>
“哪個況？”
“情況的況，荒野的野。”
他說，“我爸起的，說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，在荒郊野外自生自滅?！?br>
季時雨的心又被刺了一下。
但與此同時，一種奇異的興奮感在她胸腔里蔓延——找到了。
這個城市的第一個故事，以**的方式，出現(xiàn)在她的面前。
“很好的名字。”
她說，“況野——像是能在荒野里活下來的那種人?！?br>
季時雨沉默地看著他。
“我叫季時雨——“季節(jié)的季，時間的時，下雨的雨。”
走廊的白熾燈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，那些新縫合的傷口像一道道扭曲的記號。
“季時雨，季、時、雨……”況野默默念著這個名字，似乎想深深記住。
“你多大了？”
季時雨又問。
“十七?！?br>
況野低著頭，梳理著小貓的毛發(fā)。
“高三？”
“高二就輟學(xué)了?！?br>
季時雨的心沉了一下。
她想起自己十七歲時在做什么——在重點高中的重點班里，為數(shù)學(xué)最后一道大題焦頭爛額。
最大的煩惱是下一次模擬考能不能進年級前十。
而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。
最大的煩惱是怎么活下去。
“現(xiàn)在誰照顧你？”
她問。
“沒人?！?br>
況野聲音很平靜，“我爸前幾天喝多了**，**留了。
我媽……早跑了。”
“一個人？”
“嗯?！?br>
季時雨看著他懷里那只貓。
瘦得肋骨清晰可見，但此刻被洗干凈后，正舒服地在他腿上打呼嚕。
“像你一樣。”
她輕聲說。
況野的手指頓了頓，沒回答。
“走吧?！?br>
季時雨站起身，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況野抬頭看她，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：“你不用管我。”
“己經(jīng)管了?！?br>
季時雨說，“走吧，帶路?！?br>
上車前，她去寵物店買了點貓糧和一個小窩。
外面的雨己經(jīng)停了，夜空像被洗過一樣干凈。
季時雨開著車，按況野指著的路線行駛。
越走越偏。
從還算整潔的老城區(qū)，漸漸走進一片棚戶區(qū)。
兩人下了車。
況野抱著貓走在前面，季時雨拎著東西跟在后面。
低矮的磚房擠在一起，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，地上的積水倒映著零星的燈光。
況野停在一間鐵皮屋前。
門沒有鎖——其實根本沒有鎖，只是一塊可以掀開的鐵皮。
他掀開鐵皮，側(cè)身讓季時雨先進去。
屋子里很黑。
況野摸索著找到一根蠟燭點亮。
昏黃的光線里，季時雨看清了這個家。
不到十平米。
一張破床墊首接鋪在地上，上面堆著幾件臟衣服。
一個銹跡斑斑的小煤氣爐，旁邊堆著幾包泡面。
墻上貼著很多東西——報紙、廣告單，還有……手抄的數(shù)學(xué)公式和詩詞？
季時雨走近看。
墻上用圓珠筆工整地抄寫著：“你來人間一趟，你要看看太陽?！?br>
字跡清秀有力，和這個破敗的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“你寫的？”
她問。
況野正在給小貓倒貓糧，聞言頓了頓：“嗯?！?br>
“字很好?！?br>
“自己瞎寫的?！?br>
他說。
季時雨轉(zhuǎn)身看著他。
燭光里，少年側(cè)臉線條清晰，睫毛很長，如果沒有那些傷痕，應(yīng)該是個很清秀的男孩。
“為什么不上學(xué)了？”
她問。
“沒錢。”
他簡短地回答。
“學(xué)費多少？”
“一學(xué)期八百，加上雜費一千二。”
他說這些數(shù)字時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家里只要有錢，我爸就會拿去買酒?！?br>
季時雨環(huán)顧這個家徒西壁的屋子。
一千二，對她來說可能只是一頓飯錢。
對這個少年來說，卻是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。
“那你怎么生活？”
她問。
況野指了指墻角幾箱泡面：“吃這個。”
“錢呢？”
他沉默了。
季時雨想起護士的話——“逼他出去偷錢”。
“偷？”
她輕聲問。
況野身體一僵。
燭光里，他的耳尖泛紅，是羞恥的顏色。
“像今天那樣？”
“對，就是你看見的那樣。”
況野抬眼看向她，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，“偷，搶，或者等著**?！?br>
“為什么不找個工作？”
“沒成年?！?br>
他說，“而且這片的人都知道我是況**的兒子，沒人要我?！?br>
他語氣里的麻木讓季時雨心里發(fā)緊。
“所以你就偷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況野反問，“等著**？
還是等著被我爸打死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大腿上，那道最長最深的傷疤上。
季時雨明白，這是**留下的。
她暗暗嘟囔：“真不配當(dāng)父親……為什么不報警？”
“報過?！?br>
況野笑了，笑容很苦，“**來了，教育兩句就走了。
說這是家務(wù)事，管不了。
第二天我爸打得更狠?！?br>
他轉(zhuǎn)過身，首視季時雨：“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臟？
很惡心？”
季時雨搖頭：“不?！?br>
“那你為什么問這些？”
況野眼睛紅了，“可憐我？
同情我？
還是……不是可憐。”
季時雨看著他，“是交易?！?br>
她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——一個連她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決定。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我會給你足夠的報酬。”
季時雨一字一字的說，“而你，做我新小說的素材?！?br>
況野怔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季時雨從包里拿出那個只寫了一行字的筆記本，“我正在寫一個故事，關(guān)于一個在泥濘中掙扎的人生。
但我寫不下去，因為我不了解那樣的人生?！?br>
她看著況野：“你幫我了解，我?guī)湍慊钕氯ァ?br>
公平交易?！?br>
況野盯著她看了很久。
他的眼神里有審視，有懷疑，還有一種近乎本能的、對善意的恐懼。
“你不怕我？”
他問，“不怕我是壞人？
不怕我偷你東西？”
“我在醫(yī)院繳費的時候，錢包就在包里，開著口?！?br>
季時雨平靜地說：“你看到了嗎？”
他點頭。
“你拿了嗎？”
他搖頭。
“所以你不是壞人?！?br>
季時雨說。
“你只是沒得選。”
況野的眼睛微微瞪大了。
“收拾一下?！?br>
她聽見自己說，“跟我走。”
況野動作一頓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收拾一下，跟我走?！?br>
季時雨重復(fù)，“這種地方不能住人?！?br>
“我住慣了?！?br>
“但你現(xiàn)在受傷了。”
季時雨語氣堅決，“我沒法把你自己撂在這。”
她實在忍不下心。
對這個少年不管不顧。
況野看著他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為什么？”
季時雨找了個合理的原因。
“因為交易?！?br>
季時雨說，“我需要你活著，健康地活著。”
這個理由似乎說服了他。
況野沉默了一會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其實也沒什么可收拾的——幾件破舊的衣服，幾本書，還有那只貓的食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