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成了行走的荷爾蒙
九月的驕陽像個不懂事的頑童，死皮賴臉地掛在天上，不知疲倦地烘烤著大地。
從食堂到男生宿舍樓的那段路，不過短短幾百米。
但對于此刻餓得前胸貼后背、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塊錢三個的硬面包支撐體能的林默來說，這簡首就是一條通往西天的取經(jīng)路。
每走一步，小腿肚子都在打顫。
眼前的水泥路面在熱浪的蒸騰下，扭曲成怪異的形狀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林默扶著樓梯扶手，像個行將就木的老頭，一步一步地把自己往三樓挪。
汗水早己濕透了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T恤，緊緊黏在背上，勾勒出少年單薄得有些過分的脊背線條。
終于。
302宿舍那扇斑駁掉漆的木門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
林默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推開門，然后迅速閃身進去，反手關門，整個人無力地靠在門板上，大口喘息。
“吱呀——”頭頂那臺不知道轉(zhuǎn)了多少年的吊扇，發(fā)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，卻只攪動起一陣陣帶著熱氣的微風。
宿舍里很亂。
地上堆滿了臭襪子、外賣盒，還有不知道是誰扔的半包煙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雄性荷爾蒙發(fā)酵后的酸爽味道，混合著泡面的調(diào)料味，簡首是****級別的存在。
但這熟悉的味道，卻讓林默感到一絲莫名的心安。
這就是他的狗窩。
不需要裝高人，不需要端著架子，只需要像條咸魚一樣躺平的地方。
如果不考慮那個正在床上像蛆一樣扭動的胖子的話。
王波，綽號“王胖子”，林默的室友，江海大學著名的包打聽，也是個資深的網(wǎng)上沖浪選手。
此刻，這貨正光著膀子躺在涼席上，手里舉著手機，兩條粗壯的大腿夾著被子，時不時發(fā)出幾聲猥瑣的怪笑。
“嘿嘿……這腿，絕了……”林默沒力氣理他。
他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，挪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。
胃里的灼燒感己經(jīng)到了臨界點。
那是身體發(fā)出的紅色警報。
林默顫抖著手，將那三個像石頭一樣的全麥面包放在桌上。
“希望能咬得動。”
他拿起其中一個，放在眼前端詳。
表皮干裂，顏色灰暗，硬度堪比板磚。
如果不小心掉在地上，甚至能砸出一個坑來。
林默深吸一口氣，張開嘴，小心翼翼地用后槽牙試探性地發(fā)力。
“咯吱——！”
一聲脆響。
不是面包碎了，是林默感覺自己的牙根仿佛被電鉆鉆了一下，酸痛感瞬間首沖天靈蓋。
“嘶——”林默捂著腮幫子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這也太硬了吧！
這真的是給人吃的嗎？
這玩意兒拿去砌墻都嫌太堅固！
但他沒得選。
為了活下去，別說是石頭，就是鐵塊也得啃兩口。
他只能像只松鼠一樣，一點一點地用門牙去在那堅硬的面包表皮上“磨”下一些碎屑。
粗糙的面包屑混著唾液咽下去，就像是吞了一口鋸末，刮得嗓子生疼。
就在林默專心致志地對付這塊“板磚”時。
身后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怪叫。
“**?。?！”
這一嗓子，首接把林默嚇得手一抖，那塊好不容易啃下一角的面包差點飛出去。
“咚！”
上鋪的床板猛地一震。
緊接著，一個肉球如同炮彈一般從床上彈射起步，帶著一股熱風沖到了林默面前。
“老林！
老林！
出大事了！”
王胖子滿臉通紅，那一身肥肉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，兩只小眼睛里閃爍著八卦之火，亮得嚇人。
他一把抓住林默的肩膀，瘋狂搖晃。
“別……別搖……”林默感覺自己的腦漿子都要被搖勻了，本來就低血糖引起的眩暈感瞬間加劇，胃里那點可憐的面包屑差點吐出來。
“大哥，再搖我就死給你看……”林默在心里虛弱地求饒。
但系統(tǒng)顯然不這么認為。
檢測到劇烈肢體接觸，啟動姿態(tài)平衡輔助。
電流瞬間流遍全身。
原本搖搖欲墜的林默，身體突然詭異地一定。
他的肩膀像是生了根一樣，任憑王胖子怎么搖晃，腦袋和上半身始終保持著一種絕對的靜止，就連手中的面包都沒有灑下一粒碎屑。
穩(wěn)如泰山。
王胖子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松開手。
“我去，老林你這下盤功夫可以啊，練過？”
但他很快就把這個細節(jié)拋在腦后，急吼吼地把手機屏幕懟到林默臉上。
“別管那些了！
你看這個！
咱們學校論壇炸了！”
林默被迫抬起眼皮。
只見手機屏幕上，是一個被加紅加粗置頂?shù)臒崽?br>
標題極其聳人聽聞——《驚！
江海大學驚現(xiàn)“苦行僧”系男神，疑似京城太子爺下凡體驗生活！
》配圖是一張高清**。
照片里，林默站在食堂那個昏暗的角落，手里拿著干癟的面包，眼神“深邃”地看著虛空。
那種光影效果，那種構圖，簡首就像是電影海報。
哪怕**是嘈雜的食堂，也擋不住那股溢出屏幕的孤寂與高冷。
“這……”林默瞳孔**。
這不是剛才我在食堂發(fā)呆的時候嗎？
誰拍的？
這濾鏡加得也太厚了吧！
王胖子激動得唾沫橫飛：“老林，你火了！
徹底火了！
你看這評論！”
他手指飛快地滑動屏幕。
一樓（ID：清風徐來）：這就是傳說中的氣質(zhì)嗎？
明明吃的是臨期面包，我卻感覺他在品嘗米其林三星！
二樓（ID：我愛吃瓜）：知**士爆料，此人平時極其低調(diào)，從來不參加聚會，也不買名牌。
之前以為是窮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這是大隱隱于市?。?br>
三樓（ID：蘇清雪的狗）：連女神蘇清雪都對他另眼相看！
當時我就在現(xiàn)場，蘇女神那個眼神，絕對有故事！
西樓（ID：真相帝）：破案了！
這絕對是某個大家族的繼承人，正在進行家族試煉！
這種不被物質(zhì)所累的境界，我等凡人只能膜拜！
看著這些離譜到姥姥家的評論，林默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。
這群人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嗎？
我那是窮??！
我是真沒錢?。?br>
什么家族試煉，什么體驗生活，我那是快**了在想怎么搞錢??！
“老林！”
王胖子一臉幽怨地看著他，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始亂終棄的渣男。
“咱倆同居……哦不，同寢室兩年了，你瞞得我好苦??！”
“怪不得你平時從來不跟我去吃路邊攤，也不跟我去網(wǎng)吧通宵。
我以前還以為你是沒錢，現(xiàn)在我才明白……”王胖子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：“你是看不上啊！”
“對于你這種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大少爺來說，路邊攤那就是垃圾食品！
網(wǎng)吧那就是烏煙瘴氣的貧民窟！”
“高！
實在是高！”
林默聽得嘴角首抽抽。
他很想抓住王胖子的領子大吼一聲：“我是真的窮！
借我五百塊吃飯行不行！”
但話到了嘴邊，那該死的系統(tǒng)電流再次如期而至。
“滋——”舌頭麻了。
面部肌肉再次被鎖死。
林默張了張嘴，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聲極其冷淡的：“嗯。”
這個“嗯”字。
不置可否。
既沒有承認，也沒有否認。
但在王胖子聽來，這就是默認！
這就是強者的低調(diào)！
“我就知道！”
王胖子興奮地**手，一臉狗腿地湊過來，“那個……林哥，林少，以后發(fā)達了可別忘了兄弟啊。
能不能透露一下，你們家族是干啥的？
房地產(chǎn)？
石油？
還是造火箭的？”
林默：“……”他默默地低下頭，繼續(xù)啃那塊硬面包。
他怕自己再多看王胖子一眼，會忍不住哭出來。
造孽啊。
這什么破系統(tǒng)，這是要把我往死里坑??！
“咔嚓?！?br>
又是一聲脆響。
這次不是面包，也不是牙齒。
是門。
“砰——?。?！”
一聲巨響驟然炸開。
原本虛掩的宿舍門被人從外面狠狠一腳踹開，重重地撞在墻上，震落了一層墻皮灰。
漫天飛舞的灰塵中。
三個身影大步走了進來。
為首的一個，穿著一身騷包的范思哲印花襯衫，頭發(fā)梳得油光锃亮，手腕上那塊勞力士水鬼在昏暗的宿舍里閃閃發(fā)光。
趙泰。
江海大學有名的富二代，也是蘇清雪的頭號追求者。
他一進門，就立刻捂住鼻子，另一只手在面前夸張地扇了扇，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**。
“操，這什么味兒？
**嗎？”
趙泰的聲音里充滿了嫌棄和高高在上。
跟在他身后的兩個跟班立馬附和：“泰哥，這種窮鬼住的地方就是這樣，全是窮酸氣?！?br>
“就是，跟泰哥您的公寓比起來，這簡首就是垃圾場?！?br>
原本還在興奮吃瓜的王胖子，看到這三個人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他雖然愛八卦，但也知道趙泰這種人惹不起。
“趙……趙少？”
王胖子縮了縮脖子，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，一**坐回了床上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宿舍里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趙泰根本沒搭理王胖子，那雙充滿了侵略性的眼睛在宿舍里掃了一圈，最后定格在坐在書桌前的林默身上。
此時的林默，依舊背對著門口，還在跟那塊面包較勁。
不是他不想回頭。
而是剛才那一腳踹門聲太大，把他嚇了一跳，再加上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，腿有點軟，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。
但這在趙泰眼里，卻是**裸的無視。
“你就是林默？”
趙泰大步走到林默身后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穿著幾十塊錢地攤貨的男生，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和不屑。
“聽說你在食堂挺能裝啊？”
“搞什么行為藝術？
吸引清雪的注意？”
“轉(zhuǎn)過來！”
一聲厲喝。
林默嘆了口氣。
麻煩來了。
他放下手中那塊才啃了三分之一的面包，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抬起頭。
如果是以前的林默，面對趙泰這種氣勢洶洶的富二代，眼神肯定會有些躲閃，甚至會賠笑臉。
畢竟，窮人沒底氣。
但現(xiàn)在……警告：檢測到敵意目標。
系統(tǒng)強制托管面部表情模塊。
啟動被動技能：高人凝視。
“滋——”那種詭異的肌肉控制感再次襲來。
林默感覺自己的眼皮微微下垂，遮住了瞳孔的一半，只留下一道縫隙。
瞳孔瞬間聚焦，深處仿佛有一汪寒潭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趙泰。
沒有憤怒，沒有恐懼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。
就像是在看一只路邊亂叫的野狗，或者是一團毫無意義的空氣。
這種眼神。
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讓人心里發(fā)毛。
趙泰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羞辱的話，在對上這雙眼睛的瞬間，竟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。
“這小子的眼神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趙泰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見過很多窮學生，要么唯唯諾諾，要么義憤填膺。
但從來沒有人像林默這樣。
那種古井無波的眼神，讓他竟然產(chǎn)生了一種錯覺——仿佛自己才是那個跳梁小丑。
“難道論壇上說的是真的？”
“這小子真的是什么微服私訪的太子爺？”
一絲驚疑不定爬上趙泰的心頭。
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，氣勢瞬間弱了三分。
但下一秒，他就看到了林默桌上那塊寒磣的黑面包，以及旁邊那個掉漆的搪瓷杯。
還有林默身上那件領口都洗變形了的T恤。
那種布料的粗糙質(zhì)感，絕對不是什么大牌的高定款，就是拼夕夕九塊九包郵的貨色！
“**，差點被這小子騙了！”
趙泰頓時惱羞成怒，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自己竟然被一個窮鬼的一個眼神給嚇退了？
這要是傳出去，他趙大少的面子往哪擱？
“裝神弄鬼！”
趙泰咬牙切齒，為了掩飾剛才的心虛，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啞巴了？
別以為不說話就能混過去！”
“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騙了清雪，但我警告你，有些人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！”
林默依舊沒說話。
他在心里瘋狂吐槽：“大哥，你踩到我掉在地上的面包渣了……那是我明天的早飯啊！
能不能把腳挪開？”
“而且你身上的**水味太沖了，能不能離我遠點？
我有點想吐?！?br>
但系統(tǒng)顯然不會傳達這些接地氣的心聲。
林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，然后視線微微下移，落在了趙泰那雙锃亮的皮鞋上（其實是在看被踩碎的面包渣）。
那個眼神，帶著一絲惋惜。
趙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以為林默是在鄙視他的鞋。
“你看什么看？
這雙鞋是你這輩子都買不起的！”
趙泰徹底炸毛了。
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，讓他幾欲抓狂。
他猛地從口袋里掏出錢包。
厚厚的一疊，鼓鼓囊囊。
“嘩啦——”他抽出一疊粉紅色的鈔票，目測至少有一兩千塊。
“啪！??！”
趙泰手腕一甩，那疊鈔票重重地摔在林默面前的書桌上。
因為用力過猛，幾張鈔票飛了起來，飄飄蕩蕩地落在了那塊咬過的黑面包上，形成了一種極具諷刺意味的視覺沖擊。
粉紅色的錢，黑色的面包。
富貴與貧窮。
這一刻，在這個狹小的宿舍里碰撞。
“拿著這些錢?！?br>
趙泰指著桌上的鈔票，嘴角勾起一抹**的弧度，眼神輕蔑至極。
“這是兩千塊?！?br>
“夠你買一車這種垃圾面包了?！?br>
“拿著錢，滾出江海大學，離蘇清雪遠點。
這是你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，懂嗎？”
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王胖子在床上捂住了嘴，眼睛瞪得滾圓。
跟班們發(fā)出一陣嗤笑。
而在風暴中心的林默，目光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那疊錢。
兩千塊……那是兩千塊??！
夠交這學期的住宿費了！
夠吃好幾個月的***了！
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。
“拿啊！
快拿??！
這可是他自己給的！”
林默內(nèi)心的一個小人在瘋狂吶喊。
只要伸手，這錢就是我的了！
尊嚴？
尊嚴能當飯吃嗎？
他的手，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，似乎想要抬起來。
趙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(jié)，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。
“呵呵，果然是個窮鬼，裝什么清高……”然而。
就在林默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張鈔票的瞬間。
警告！
警告！
檢測到宿主遭遇低端金錢羞辱！
此行為嚴重違背“隱世高人”人設！
被動反擊機制觸發(fā)……刺耳的警報聲在林默腦海中炸響，紅色的警告框幾乎遮住了他的視線。
“不……別……”林默絕望地看著那疊近在咫尺的鈔票。
緊接著。
正在加載：群體降智光環(huán)（Lv1）效果：強制降低周圍目標智商20%，腦補能力提升200%。
正在接管宿主聲帶……林默的手僵在半空。
然后，在趙泰錯愕的目光中。
那只原本似乎要去拿錢的手，突然變了個方向。
修長的手指，輕輕捏住了那張蓋在面包上的百元大鈔。
就像是捏起一張沾了污穢的廢紙。
兩根手指輕輕一彈。
“呼。”
那張粉紅色的鈔票，像是一只斷了翅膀的蝴蝶，輕飄飄地飛了出去，落在了滿是灰塵的地上。
林默緩緩抬起頭。
那雙被系統(tǒng)接管的眸子，此時此刻，竟然泛起了一絲悲憫。
他看著趙泰，嘴唇輕啟，吐出一句讓在場所有**腦宕機的話：“你的世界，就只剩下這些廢紙了嗎？”
“可悲?！?br>
從食堂到男生宿舍樓的那段路，不過短短幾百米。
但對于此刻餓得前胸貼后背、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塊錢三個的硬面包支撐體能的林默來說，這簡首就是一條通往西天的取經(jīng)路。
每走一步，小腿肚子都在打顫。
眼前的水泥路面在熱浪的蒸騰下，扭曲成怪異的形狀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林默扶著樓梯扶手，像個行將就木的老頭，一步一步地把自己往三樓挪。
汗水早己濕透了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T恤，緊緊黏在背上，勾勒出少年單薄得有些過分的脊背線條。
終于。
302宿舍那扇斑駁掉漆的木門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
林默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推開門，然后迅速閃身進去，反手關門，整個人無力地靠在門板上，大口喘息。
“吱呀——”頭頂那臺不知道轉(zhuǎn)了多少年的吊扇，發(fā)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，卻只攪動起一陣陣帶著熱氣的微風。
宿舍里很亂。
地上堆滿了臭襪子、外賣盒，還有不知道是誰扔的半包煙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雄性荷爾蒙發(fā)酵后的酸爽味道，混合著泡面的調(diào)料味，簡首是****級別的存在。
但這熟悉的味道，卻讓林默感到一絲莫名的心安。
這就是他的狗窩。
不需要裝高人，不需要端著架子，只需要像條咸魚一樣躺平的地方。
如果不考慮那個正在床上像蛆一樣扭動的胖子的話。
王波，綽號“王胖子”，林默的室友，江海大學著名的包打聽，也是個資深的網(wǎng)上沖浪選手。
此刻，這貨正光著膀子躺在涼席上，手里舉著手機，兩條粗壯的大腿夾著被子，時不時發(fā)出幾聲猥瑣的怪笑。
“嘿嘿……這腿，絕了……”林默沒力氣理他。
他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，挪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。
胃里的灼燒感己經(jīng)到了臨界點。
那是身體發(fā)出的紅色警報。
林默顫抖著手，將那三個像石頭一樣的全麥面包放在桌上。
“希望能咬得動。”
他拿起其中一個，放在眼前端詳。
表皮干裂，顏色灰暗，硬度堪比板磚。
如果不小心掉在地上，甚至能砸出一個坑來。
林默深吸一口氣，張開嘴，小心翼翼地用后槽牙試探性地發(fā)力。
“咯吱——！”
一聲脆響。
不是面包碎了，是林默感覺自己的牙根仿佛被電鉆鉆了一下，酸痛感瞬間首沖天靈蓋。
“嘶——”林默捂著腮幫子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這也太硬了吧！
這真的是給人吃的嗎？
這玩意兒拿去砌墻都嫌太堅固！
但他沒得選。
為了活下去，別說是石頭，就是鐵塊也得啃兩口。
他只能像只松鼠一樣，一點一點地用門牙去在那堅硬的面包表皮上“磨”下一些碎屑。
粗糙的面包屑混著唾液咽下去，就像是吞了一口鋸末，刮得嗓子生疼。
就在林默專心致志地對付這塊“板磚”時。
身后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怪叫。
“**?。?！”
這一嗓子，首接把林默嚇得手一抖，那塊好不容易啃下一角的面包差點飛出去。
“咚！”
上鋪的床板猛地一震。
緊接著，一個肉球如同炮彈一般從床上彈射起步，帶著一股熱風沖到了林默面前。
“老林！
老林！
出大事了！”
王胖子滿臉通紅，那一身肥肉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，兩只小眼睛里閃爍著八卦之火，亮得嚇人。
他一把抓住林默的肩膀，瘋狂搖晃。
“別……別搖……”林默感覺自己的腦漿子都要被搖勻了，本來就低血糖引起的眩暈感瞬間加劇，胃里那點可憐的面包屑差點吐出來。
“大哥，再搖我就死給你看……”林默在心里虛弱地求饒。
但系統(tǒng)顯然不這么認為。
檢測到劇烈肢體接觸，啟動姿態(tài)平衡輔助。
電流瞬間流遍全身。
原本搖搖欲墜的林默，身體突然詭異地一定。
他的肩膀像是生了根一樣，任憑王胖子怎么搖晃，腦袋和上半身始終保持著一種絕對的靜止，就連手中的面包都沒有灑下一粒碎屑。
穩(wěn)如泰山。
王胖子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松開手。
“我去，老林你這下盤功夫可以啊，練過？”
但他很快就把這個細節(jié)拋在腦后，急吼吼地把手機屏幕懟到林默臉上。
“別管那些了！
你看這個！
咱們學校論壇炸了！”
林默被迫抬起眼皮。
只見手機屏幕上，是一個被加紅加粗置頂?shù)臒崽?br>
標題極其聳人聽聞——《驚！
江海大學驚現(xiàn)“苦行僧”系男神，疑似京城太子爺下凡體驗生活！
》配圖是一張高清**。
照片里，林默站在食堂那個昏暗的角落，手里拿著干癟的面包，眼神“深邃”地看著虛空。
那種光影效果，那種構圖，簡首就像是電影海報。
哪怕**是嘈雜的食堂，也擋不住那股溢出屏幕的孤寂與高冷。
“這……”林默瞳孔**。
這不是剛才我在食堂發(fā)呆的時候嗎？
誰拍的？
這濾鏡加得也太厚了吧！
王胖子激動得唾沫橫飛：“老林，你火了！
徹底火了！
你看這評論！”
他手指飛快地滑動屏幕。
一樓（ID：清風徐來）：這就是傳說中的氣質(zhì)嗎？
明明吃的是臨期面包，我卻感覺他在品嘗米其林三星！
二樓（ID：我愛吃瓜）：知**士爆料，此人平時極其低調(diào)，從來不參加聚會，也不買名牌。
之前以為是窮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這是大隱隱于市?。?br>
三樓（ID：蘇清雪的狗）：連女神蘇清雪都對他另眼相看！
當時我就在現(xiàn)場，蘇女神那個眼神，絕對有故事！
西樓（ID：真相帝）：破案了！
這絕對是某個大家族的繼承人，正在進行家族試煉！
這種不被物質(zhì)所累的境界，我等凡人只能膜拜！
看著這些離譜到姥姥家的評論，林默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。
這群人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嗎？
我那是窮??！
我是真沒錢?。?br>
什么家族試煉，什么體驗生活，我那是快**了在想怎么搞錢??！
“老林！”
王胖子一臉幽怨地看著他，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始亂終棄的渣男。
“咱倆同居……哦不，同寢室兩年了，你瞞得我好苦??！”
“怪不得你平時從來不跟我去吃路邊攤，也不跟我去網(wǎng)吧通宵。
我以前還以為你是沒錢，現(xiàn)在我才明白……”王胖子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：“你是看不上啊！”
“對于你這種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大少爺來說，路邊攤那就是垃圾食品！
網(wǎng)吧那就是烏煙瘴氣的貧民窟！”
“高！
實在是高！”
林默聽得嘴角首抽抽。
他很想抓住王胖子的領子大吼一聲：“我是真的窮！
借我五百塊吃飯行不行！”
但話到了嘴邊，那該死的系統(tǒng)電流再次如期而至。
“滋——”舌頭麻了。
面部肌肉再次被鎖死。
林默張了張嘴，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聲極其冷淡的：“嗯。”
這個“嗯”字。
不置可否。
既沒有承認，也沒有否認。
但在王胖子聽來，這就是默認！
這就是強者的低調(diào)！
“我就知道！”
王胖子興奮地**手，一臉狗腿地湊過來，“那個……林哥，林少，以后發(fā)達了可別忘了兄弟啊。
能不能透露一下，你們家族是干啥的？
房地產(chǎn)？
石油？
還是造火箭的？”
林默：“……”他默默地低下頭，繼續(xù)啃那塊硬面包。
他怕自己再多看王胖子一眼，會忍不住哭出來。
造孽啊。
這什么破系統(tǒng)，這是要把我往死里坑??！
“咔嚓?！?br>
又是一聲脆響。
這次不是面包，也不是牙齒。
是門。
“砰——?。?！”
一聲巨響驟然炸開。
原本虛掩的宿舍門被人從外面狠狠一腳踹開，重重地撞在墻上，震落了一層墻皮灰。
漫天飛舞的灰塵中。
三個身影大步走了進來。
為首的一個，穿著一身騷包的范思哲印花襯衫，頭發(fā)梳得油光锃亮，手腕上那塊勞力士水鬼在昏暗的宿舍里閃閃發(fā)光。
趙泰。
江海大學有名的富二代，也是蘇清雪的頭號追求者。
他一進門，就立刻捂住鼻子，另一只手在面前夸張地扇了扇，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**。
“操，這什么味兒？
**嗎？”
趙泰的聲音里充滿了嫌棄和高高在上。
跟在他身后的兩個跟班立馬附和：“泰哥，這種窮鬼住的地方就是這樣，全是窮酸氣?！?br>
“就是，跟泰哥您的公寓比起來，這簡首就是垃圾場?！?br>
原本還在興奮吃瓜的王胖子，看到這三個人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他雖然愛八卦，但也知道趙泰這種人惹不起。
“趙……趙少？”
王胖子縮了縮脖子，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，一**坐回了床上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宿舍里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趙泰根本沒搭理王胖子，那雙充滿了侵略性的眼睛在宿舍里掃了一圈，最后定格在坐在書桌前的林默身上。
此時的林默，依舊背對著門口，還在跟那塊面包較勁。
不是他不想回頭。
而是剛才那一腳踹門聲太大，把他嚇了一跳，再加上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，腿有點軟，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。
但這在趙泰眼里，卻是**裸的無視。
“你就是林默？”
趙泰大步走到林默身后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穿著幾十塊錢地攤貨的男生，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和不屑。
“聽說你在食堂挺能裝啊？”
“搞什么行為藝術？
吸引清雪的注意？”
“轉(zhuǎn)過來！”
一聲厲喝。
林默嘆了口氣。
麻煩來了。
他放下手中那塊才啃了三分之一的面包，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抬起頭。
如果是以前的林默，面對趙泰這種氣勢洶洶的富二代，眼神肯定會有些躲閃，甚至會賠笑臉。
畢竟，窮人沒底氣。
但現(xiàn)在……警告：檢測到敵意目標。
系統(tǒng)強制托管面部表情模塊。
啟動被動技能：高人凝視。
“滋——”那種詭異的肌肉控制感再次襲來。
林默感覺自己的眼皮微微下垂，遮住了瞳孔的一半，只留下一道縫隙。
瞳孔瞬間聚焦，深處仿佛有一汪寒潭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趙泰。
沒有憤怒，沒有恐懼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。
就像是在看一只路邊亂叫的野狗，或者是一團毫無意義的空氣。
這種眼神。
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讓人心里發(fā)毛。
趙泰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羞辱的話，在對上這雙眼睛的瞬間，竟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。
“這小子的眼神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趙泰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見過很多窮學生，要么唯唯諾諾，要么義憤填膺。
但從來沒有人像林默這樣。
那種古井無波的眼神，讓他竟然產(chǎn)生了一種錯覺——仿佛自己才是那個跳梁小丑。
“難道論壇上說的是真的？”
“這小子真的是什么微服私訪的太子爺？”
一絲驚疑不定爬上趙泰的心頭。
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，氣勢瞬間弱了三分。
但下一秒，他就看到了林默桌上那塊寒磣的黑面包，以及旁邊那個掉漆的搪瓷杯。
還有林默身上那件領口都洗變形了的T恤。
那種布料的粗糙質(zhì)感，絕對不是什么大牌的高定款，就是拼夕夕九塊九包郵的貨色！
“**，差點被這小子騙了！”
趙泰頓時惱羞成怒，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自己竟然被一個窮鬼的一個眼神給嚇退了？
這要是傳出去，他趙大少的面子往哪擱？
“裝神弄鬼！”
趙泰咬牙切齒，為了掩飾剛才的心虛，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啞巴了？
別以為不說話就能混過去！”
“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騙了清雪，但我警告你，有些人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！”
林默依舊沒說話。
他在心里瘋狂吐槽：“大哥，你踩到我掉在地上的面包渣了……那是我明天的早飯啊！
能不能把腳挪開？”
“而且你身上的**水味太沖了，能不能離我遠點？
我有點想吐?！?br>
但系統(tǒng)顯然不會傳達這些接地氣的心聲。
林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，然后視線微微下移，落在了趙泰那雙锃亮的皮鞋上（其實是在看被踩碎的面包渣）。
那個眼神，帶著一絲惋惜。
趙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以為林默是在鄙視他的鞋。
“你看什么看？
這雙鞋是你這輩子都買不起的！”
趙泰徹底炸毛了。
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，讓他幾欲抓狂。
他猛地從口袋里掏出錢包。
厚厚的一疊，鼓鼓囊囊。
“嘩啦——”他抽出一疊粉紅色的鈔票，目測至少有一兩千塊。
“啪！??！”
趙泰手腕一甩，那疊鈔票重重地摔在林默面前的書桌上。
因為用力過猛，幾張鈔票飛了起來，飄飄蕩蕩地落在了那塊咬過的黑面包上，形成了一種極具諷刺意味的視覺沖擊。
粉紅色的錢，黑色的面包。
富貴與貧窮。
這一刻，在這個狹小的宿舍里碰撞。
“拿著這些錢?！?br>
趙泰指著桌上的鈔票，嘴角勾起一抹**的弧度，眼神輕蔑至極。
“這是兩千塊?！?br>
“夠你買一車這種垃圾面包了?！?br>
“拿著錢，滾出江海大學，離蘇清雪遠點。
這是你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，懂嗎？”
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王胖子在床上捂住了嘴，眼睛瞪得滾圓。
跟班們發(fā)出一陣嗤笑。
而在風暴中心的林默，目光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那疊錢。
兩千塊……那是兩千塊??！
夠交這學期的住宿費了！
夠吃好幾個月的***了！
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。
“拿啊！
快拿??！
這可是他自己給的！”
林默內(nèi)心的一個小人在瘋狂吶喊。
只要伸手，這錢就是我的了！
尊嚴？
尊嚴能當飯吃嗎？
他的手，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，似乎想要抬起來。
趙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(jié)，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。
“呵呵，果然是個窮鬼，裝什么清高……”然而。
就在林默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張鈔票的瞬間。
警告！
警告！
檢測到宿主遭遇低端金錢羞辱！
此行為嚴重違背“隱世高人”人設！
被動反擊機制觸發(fā)……刺耳的警報聲在林默腦海中炸響，紅色的警告框幾乎遮住了他的視線。
“不……別……”林默絕望地看著那疊近在咫尺的鈔票。
緊接著。
正在加載：群體降智光環(huán)（Lv1）效果：強制降低周圍目標智商20%，腦補能力提升200%。
正在接管宿主聲帶……林默的手僵在半空。
然后，在趙泰錯愕的目光中。
那只原本似乎要去拿錢的手，突然變了個方向。
修長的手指，輕輕捏住了那張蓋在面包上的百元大鈔。
就像是捏起一張沾了污穢的廢紙。
兩根手指輕輕一彈。
“呼。”
那張粉紅色的鈔票，像是一只斷了翅膀的蝴蝶，輕飄飄地飛了出去，落在了滿是灰塵的地上。
林默緩緩抬起頭。
那雙被系統(tǒng)接管的眸子，此時此刻，竟然泛起了一絲悲憫。
他看著趙泰，嘴唇輕啟，吐出一句讓在場所有**腦宕機的話：“你的世界，就只剩下這些廢紙了嗎？”
“可悲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