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全空觀全空
路上沒有一個人，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村邊回蕩。
他走得很快，不敢回頭，怕一回頭就會動搖。
從空家村到鎮(zhèn)上沒有公交車，只有一條國道，要走三個多小時。
國道是碎石鋪的，坑坑洼洼。
空觀空背著舊麻袋，麻袋里的舊書和棉襖硌著后背，每走一步都沉得緊。
他光腳蹬著爺爺?shù)呐f布鞋，鞋碼大了兩號，走起來總往下掉，只能時不時停下來提鞋。
走了一個多小時，腳底傳來一陣刺痛，他停下腳步，坐在路邊的石頭上。
脫掉鞋一看，腳后跟磨出了兩個大水泡，一碰就疼。
他咬著牙，從麻袋里掏出塊干凈的碎布，撕成兩半，小心地裹在腳后跟上，再把鞋穿上。
“不能停，得趕緊到鎮(zhèn)上。”
他站起身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風(fēng)，從路邊的莊稼地里吹過來，帶著麥香，可他沒心思聞。
滿腦子都是“到了鎮(zhèn)上能去哪”、“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”。
偶爾有拖拉機從身邊開過，突突的聲音震得地面都在顫，司機探出頭看他，他卻趕緊低下頭，加快腳步。
他怕被人認出來，怕被送回空家村。
腳底的水泡越來越疼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。
可他不敢回頭，甚至不敢往空家村的方向瞟一眼，他怕自己一猶豫，就再也沒勇氣往前走。
快中午的時候，空觀空路過一個小集鎮(zhèn)。
鎮(zhèn)口有家包子鋪，蒸籠里冒出的白氣裹著肉香和菜香，飄向西方。
他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，從早上到現(xiàn)在，只喝了幾口涼水。
腳步不由自主地停在包子鋪外，盯著蒸籠咽口水。
老板是個胖大嬸，看見他站在門口，笑著喊：“娃，要吃包子不？
菜包五毛，**一塊，剛蒸好的，熱乎著呢！”
空觀空摸了摸貼身的布兜，指頭碰到皺巴巴的紙幣，心里犯了難。
五塊二毛錢，要是買個包子，就少一點錢。
可肚子實在太餓，那香味像勾子一樣勾著他的胃。
他猶豫了半天，終于從布兜里掏出五毛錢，捏在手里，走到鋪子前，“要一個菜包?！?br>
胖大嬸麻利地用油紙包了個菜包遞給他，“拿好，小心燙?！?br>
空觀空接過包子，指尖傳來溫?zé)岬挠|感，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。
白菜和粉條的香味在嘴里散開，熱乎氣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幸福得他眼眶都有點紅。
他舍不得大口吃，小口小口地啃著，每一口都嚼得很慢，把油紙里的碎屑都舔干凈，才把油紙疊好，塞進麻袋里。
他想留著，以后說不定能裝東西。
吃完包子，空觀空沿著國道繼續(xù)走，路過一個廢品堆。
大概是附近村民扔的舊家具、塑料瓶之類的。
他想起以前和爺爺撿廢品的日子，腳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，想看看有沒有能賣錢的東西。
廢品堆里亂七八糟的，他蹲下來，撥開一堆舊報紙，突然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拿出來一看，是個銀色的保溫杯，外殼有點刮花，可杯蓋是好的，他試著擰了擰，還能擰緊。
“這東西好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趕緊找了塊干凈的碎布，把保溫杯里里外外擦了一遍，擦得锃亮。
他打開杯蓋，聞了聞，沒有異味，就擰緊蓋子，放進麻袋里。
以后渴了，就能用它裝水，不用像以前那樣，只能喝路邊溝里的涼水，這就是他“喝水的家當(dāng)”了。
他又在廢品堆里翻了一會兒，撿了幾個塑料瓶、一捆舊鐵絲，都塞進麻袋里。
這些東西帶到鎮(zhèn)上，能賣幾塊錢，多一點錢，就多一點活下去的希望。
翻完廢品堆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背著更沉的麻袋，繼續(xù)往鎮(zhèn)上走，腳步卻比之前輕快了些。
有了保溫杯，有了能賣錢的廢品，他覺得心里踏實了點。
傍晚的時候，天有點暗了，空觀空的腳越來越疼，走得越來越慢，心里有點慌。
要是天黑前到不了鎮(zhèn)上，只能在路邊**，他怕遇到壞人。
就在這時，身后傳來“突突突”的聲音，一輛三輪車開了過來。
師傅看見他背著**袋，走得艱難，就停了下來，探出頭問：“娃，你這是要去哪？”
空觀空停下腳步，小聲說：“去前面的大鎮(zhèn)。”
師傅看了看他的腳，又看了看他的麻袋，皺了皺眉：“這么晚了，你一個娃走夜路太危險，我正好去大鎮(zhèn)拉貨，帶你一段吧?！?br>
空觀空愣了一下，有點不敢相信，他從沒遇到過這么好的人。
“真，真的嗎？
謝謝您！”
他激動地說，聲音都有點抖。
師傅笑了笑：“上來吧，小心點?！?br>
空觀空爬上三輪車的后斗，坐在麻袋上，心里暖暖的。
師傅一邊開車，一邊問他：“你家里人呢？
怎么一個人出來？”
空觀空低著頭，把父母離婚、爺爺喝酒**、自己逃出來的事說了一遍。
師傅嘆了口氣：“苦命的娃，到了鎮(zhèn)上，自己照顧好自己。”
三輪車開得很快，風(fēng)從耳邊吹過，比走路快多了。
大概走了半個多小時，師傅說：“大鎮(zhèn)到了，我只能送你到這兒，前面就是鎮(zhèn)口，你自己進去吧?！?br>
空觀空從三輪車上下來，對著師傅鞠了一躬：“謝謝您，叔叔！”
師傅擺了擺手：“快進去吧，天黑了?！?br>
說著就開著三輪車走了。
空觀空站在鎮(zhèn)口，看著三輪車的背影，心里很感激。
這是他離開空家村后，遇到的第一個好人。
空觀空走進大鎮(zhèn)，鎮(zhèn)里的路燈亮了，人來人往的，比空家村熱鬧多了。
他不知道該去哪，只能沿著路邊走，不多時，看見一個橋洞。
橋下是條小河，橋洞里很干燥，沒有風(fēng)，他想：今晚就住這兒吧。
他把麻袋鋪在地上，一半當(dāng)褥子，一半卷起來當(dāng)枕頭，躺在上面，雖然有點硬，可比在路邊強多了。
他掏出保溫杯，來到小河邊上上下下洗刷，全面認真沖洗了二十分鐘，最后到水源前頭裝了一瓶水。
回到住地，他擰開蓋子，喝了口剛裝的河水，心里淡然。
橋洞下很安靜，只有橋下的流水聲，嘩啦嘩啦。
他閉上眼睛，沒像以前那樣，一閉眼就夢見爺爺?shù)牧R聲，反而覺得很放松。
這是他第一次，不用怕爺爺喝酒**，不用餓肚子，不用被人嘲笑。
他摸了摸貼身的布兜，錢還在；摸了摸麻袋里的保溫杯，還在。
他想：明天一早，就去廢品站把撿的塑料瓶、舊鐵絲賣了，然后找個能吃飯、能住的地方，好好活下去。
想著想著，他就睡著了，睡得很沉，沒醒過一次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亮，空觀空就醒了，洗漱一番，收拾好麻袋，趕往鎮(zhèn)上的早市。
早市人多，肯定有很多人扔的塑料瓶、舊紙箱。
市場很熱鬧，賣菜的、賣早點的、買東西的人擠來擠去，地上散落著不少廢品。
他蹲下來，剛撿起一個塑料瓶，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回頭一看，是個絡(luò)腮胡大叔，手里拎著個麻袋，一臉兇巴巴。
“你誰家的娃？
敢在這兒撿廢品？”
大叔瞪著他，聲音很大，“這是我的地盤，以后別來搶生意，不然別怪我不客氣！”
空觀空趕緊把塑料瓶放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“對不起，我不知道這是您的地盤?！?br>
大叔哼了一聲：“現(xiàn)在知道了，趕緊走，別讓我再看見你在這兒撿廢品！”
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，空觀空覺得臉有點紅，趕緊拎著麻袋，快步離開早市。
他怕大叔再兇他，也怕別人看他的眼神。
離開早市后，他心里有點急。
早市廢品多，可被大叔占了，他只能去別的地方找廢品。
他沿著路邊走，心里有點委屈，可又沒辦法，在大鎮(zhèn)，他是個外人，只能忍著。
離開早市，空觀空想起鎮(zhèn)東有個垃圾站，就背著麻袋往鎮(zhèn)東走。
垃圾站很大，堆著很多垃圾，味道很難聞，可他不在乎。
只要能撿到廢品，能賣錢，再難聞也沒關(guān)系。
他蹲在垃圾站的角落，開始分揀廢品：塑料瓶放在一邊，舊報紙放在一邊，廢鐵放在一邊。
他拿起一捆舊鐵絲，想把它們解開，突然“嘶”了一聲，根生銹的鐵絲劃破了他的手指，血一下子流了出來。
他趕緊放下鐵絲，拿出保溫瓶，用水沖洗。
隨有把手指放進嘴里，用嘴**傷口，血腥味在嘴里散開，有點咸。
含了一會兒，血止住了，他從麻袋里掏出塊碎布，把手指纏好，繼續(xù)分揀廢鐵。
他不能停，這些廢鐵能賣不少錢，要是因為手指破了就停下，今天可能就沒飯吃了。
他小心地避開生銹的地方，一點一點地把廢鐵撿出來，放進麻袋里。
太陽越來越烈，垃圾站的味道越來越難聞，他的額頭上全是汗。
可他沒停下，首到麻袋里的廢品裝不下了，才停下來。
坐在地上歇了歇，看著滿滿的麻袋，心里有點高興，今天能賣不少錢。
中午的時候，空觀空背著滿滿的麻袋，去了鎮(zhèn)上的廢品站。
老板稱了稱廢品，給了他五塊三毛錢。
他握著錢，心里很高興。
這是他自己在大鎮(zhèn)掙的第一筆錢。
他拿著錢，去小賣部買了一塊肥皂，五毛錢一塊，最便宜的那種。
他想洗澡，從離開空家村到現(xiàn)在，他還沒洗過澡，身上又臟又臭。
他背著麻袋，來到之前路過的小河邊，找了個沒人的地方，脫下衣服，跳進河里。
河水有點涼，可很舒服。
他用肥皂把身上搓了一遍，搓出很多泡沫，把身上的灰都洗掉了。
洗完澡，他坐在河邊的石頭上，擦著身上的水，看著手背上的疤。
那是爺爺打翻鐵鍋，滾燙的水液濺到手上留下的。
他想起那天的疼，想起爺爺酒后的樣子，心里有點復(fù)雜。
爺爺有時候?qū)λ茫热绨阉M炕里取暖，可更多的時候，是酒后的打罵。
他不知道該恨爺爺，還是該想爺爺，只能嘆了口氣。
隨后把衣服穿上，背著麻袋，繼續(xù)找住的地方。
下午的時候，空觀空在一個舊小區(qū)里撿廢品，遇到一位老奶奶。
老奶奶也背著個麻袋，正在翻垃圾桶。
老奶奶看見他，笑了笑：“娃，你也撿廢品??？”
空觀空點點頭，有點不好意思。
老奶奶走到他身邊，拿起他手里的一塊廢鐵，說：“娃，這個不值錢，你看這個，”說著，她從自己的麻袋里拿出一塊黃燦燦的東西，“這是廢銅，比廢鐵貴多了，一斤能賣十幾塊，你以后撿的時候，多留意這個，顏色是黃的、紅的，比鐵沉，這就是廢銅?！?br>
空觀空趕緊湊過去看，記住了廢銅的樣子，“謝謝奶奶，我知道了。”
老奶奶笑了笑，從兜里掏出一個饅頭，掰了一半遞給她：“娃，看你餓了，吃點吧?！?br>
空觀空趕緊擺手：“不用了奶奶，我有錢買吃的?！?br>
老奶奶把饅頭塞到他手里：“拿著吧，我還有，你一個娃在外不容易?！?br>
空觀空接過饅頭，心里暖暖的，咬了一口，雖然有點涼，可很好吃。
他一邊吃饅頭，一邊幫老奶奶撿廢品，老奶奶教他怎么分辨值錢的廢品，比如舊電線里的銅絲、舊家電里的零件，他都一一記在心里。
有了老***指點，他以后能撿更多值錢的廢品。
下午，空觀空又去了鎮(zhèn)東的垃圾站，翻找的時候，突然摸到一個布做的東西。
拿出來一看，是個藍色的舊書包，上面印著**圖案，雖然有點臟，拉鏈壞了一邊，可整體是好的。
“這東西好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趕緊把書包拿到河邊，用肥皂洗了洗，洗干凈后，晾在河邊的樹上。
等書包晾干，他把麻袋里的廢品，塑料瓶、廢銅、舊鐵絲，都放進書包里，拉鏈拉不上的一邊，用繩子系了系。
他把書包背在背上，感覺比麻袋舒服多了，麻袋硌后背，書包有肩帶，背著不沉，而且能裝很多東西。
“以后，這就是我的移動的家了?！?br>
他背著書包，走在鎮(zhèn)上的路上，腳步快了很多。
他又去了幾個小區(qū)撿廢品，撿到了不少廢銅、舊電線，都放進書包里，書包很快就滿了。
他摸了摸書包，心里很踏實。
這書包里裝的，不僅是廢品，還有他在大鎮(zhèn)活下去的希望。
傍晚的時候，空觀空背著書包，在鎮(zhèn)上的步行街撿廢品。
步行街人多，有很多人扔的飲料瓶。
他剛撿起一個飲料瓶，突然聽見有人喊：“快走快走，**來了！”
周圍的流浪人員都趕緊跑，他也慌了，抱著書包，趕緊躲進旁邊的小巷里，屏住呼吸，不敢出聲。
很快，**的車開了過來，停在步行街口，幾個**下來，對著流浪人員的方向喊：“別在這兒待著，影響市容！
趕緊走！”
空觀空躲在小巷里，透過墻縫往外看，看見**把流浪人員的東西扔到車上，還把他們往鎮(zhèn)外趕。
他聽見一個**說：“這些人天天在這兒晃，又臟又亂，影響市容，以后見一次趕一次?！?br>
空觀空心里有點擔(dān)心，要是被**趕走，他就只能去鎮(zhèn)外，鎮(zhèn)外更危險，說不定連住的地方都沒有。
等**走了，他才從巷子里出來，不敢再在步行街撿廢品，只能去偏僻的小巷里找。
他現(xiàn)在知道了，在大鎮(zhèn)活下去，要更小心，不能被**趕走。
第二天一早，空觀空背著裝滿廢品的書包，去了廢品站。
老板把他的廢品倒出來，稱了稱廢銅、廢鐵，又數(shù)了數(shù)塑料瓶，然后說：“一共十八塊五?！?br>
空觀空愣了一下，他自己算了算，廢銅一斤多，能賣二十塊，加上廢鐵、塑料瓶，至少二十五塊，老板少給了五塊錢。
“老板，不對吧，”他小聲說，“廢銅一斤多，一斤十五塊，光廢銅就二十多了，加上別的，怎么也不止十八塊五?！?br>
老板臉色沉了下來：“你個小娃懂什么？
我這稱是準的，說十八塊五就十八塊五，要不要？
不要就算了！”
空觀空有點急：“可是，”沒等他說完，老板大聲喊，“你趕緊走，別在這兒胡攪蠻纏，再不走我喊人了！”
空觀空看著老板兇巴巴的樣子，不再再爭辯，接過十八塊五毛錢，背著空書包，快步離開廢品站。
這個社會就這樣，強者欺弱，自己是個小孩，沒人幫他，只能認栽。
離開廢品站后，他握著錢，心里憋屈，可又沒辦法。
在大鎮(zhèn)，他沒有靠山，只能自己小心，以后賣廢品，要先問清楚價格，不能再讓老板坑了。
晚上的時候，突然下起了暴雨，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，濺起水花，很快就匯成了水流。
空觀空正在小巷里撿廢品，沒來得及躲，衣服瞬間被淋透，冷得他打哆嗦。
他抱著書包，趕緊找躲雨的地方。
看見街角有個破舊的報刊亭，玻璃碎了大半，門也歪了，卻能擋住大部分風(fēng)雨。
他趕緊鉆進報刊亭，把書包抱在懷里，蜷縮在角落，用書包擋住漏進來的雨絲。
報刊亭里積了點水，浸濕了他的褲腳，可他不敢動，只能把身體縮得更緊。
雨聲“嘩啦啦”的，敲在報刊亭的鐵皮頂上，像在打鼓。
他摸了摸書包里的舊書，還好是干的，心里松了口氣。
把書包抱得更緊，聽著雨聲，慢慢閉上眼睛，心里想著：明天雨停了，就去撿更多廢品，一定要在大鎮(zhèn)站穩(wěn)腳跟。
就這樣，空觀空攢了幾天廢品錢，一共攢了三十多塊。
他路過一家二手雜貨店時，看見門口擺著一雙膠鞋。
黑色的，鞋面有點磨損，鞋底卻很厚實，看起來還能穿很久。
老板說：“這鞋十塊錢，你要是要，八塊給你。”
空觀空摸了摸兜里的錢，咬了咬牙，掏出八塊錢遞給老板，把膠鞋買了下來。
他坐在店門口的臺階上，趕緊把舊布鞋脫下來，換上膠鞋。
鞋碼正好，鞋底軟軟的，踩在地上，一點也不硌腳，比舊布鞋舒服多了。
他站起來，試著走了兩步，腳步輕快了很多，之前磨出水泡的腳跟也不疼了。
“太好了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忍不住在路邊走了幾圈，覺得自己能走很遠的路，能去更多地方撿廢品。
以前穿舊布鞋，走不了多久腳就疼，現(xiàn)在有了膠鞋，他能去鎮(zhèn)西的舊廠區(qū)、鎮(zhèn)北的城中村，那些地方廢品多，能賣更多錢。
他低頭看著腳上的膠鞋，又摸了摸兜里的錢，心里充滿了希望。
空觀空路過鎮(zhèn)上的中心小學(xué)時，聽見教室里傳來朗朗的讀書聲，忍不住停下腳步，趴在柵欄外往里看。
教室里，學(xué)生們坐在課桌前，手里拿著課本，跟著老師讀書，黑板上寫滿了字。
他想起自己在空家村的學(xué)校，只上到一年級，因為父母離婚、爺爺總是喝酒**，他沒心情再上學(xué)。
這時，他從書包里掏出一支撿來的舊鉛筆。
筆芯斷了一半，卻還能寫字，又拿出一張撿來的廢紙，偷偷在紙上畫橫線，像老師在黑板上寫的字一樣。
他畫得很認真，一筆一劃，雖然不知道寫的是什么字，可心里卻很羨慕那些學(xué)生。
他們能坐在溫暖的教室里讀書，有父母疼，不用像他一樣，每天撿廢品、住橋洞。
上課鈴響了，學(xué)生們都坐好，老師開始講課。
空觀空趴在柵欄外，聽了很久，首到下課鈴響，才戀戀不舍地離開。
他把舊鉛筆和廢紙放進書包里，心里想著：要是我也能上學(xué)就好了。
可他很快又搖搖頭，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，等以后攢夠了錢，說不定能找個地方上學(xué)。
隨后，他繼續(xù)撿廢品。
不久，空觀空又遇到了之前教他分辨廢銅的老奶奶。
老奶奶看他背著書包，里面的廢品不多，就說：“娃，你知道大鎮(zhèn)西邊有個廢棄工廠不？”
“以前是造機器的，后來倒閉了，里面有很多舊機器、廢零件，銅啊鐵啊都多，而且沒人管，你去那里撿，能撿不少值錢的廢品?！?br>
空觀空眼睛一亮：“真的嗎？
奶奶，那個工廠在哪里？”
老奶奶指了指西邊的方向：“從這兒往西走，大概走一個小時，看見一個大鐵門，上面寫著紅星機床廠，就是那兒了?！?br>
“你進去的時候小心點，里面的機器生銹了，別刮著。”
空觀空趕緊記在心里，重復(fù)了一遍：“西邊，大鐵門，廢棄工廠，小心機器?！?br>
老奶奶笑了笑：“對，你明天去看看，肯定能有收獲。”
空觀空對著老奶奶鞠了一躬：“謝謝奶奶，您真是好人！”
老奶奶擺了擺手：“不用謝，都是苦命人，互相幫襯點是應(yīng)該的?！?br>
空觀空心里暖暖的，把老***話牢牢記住。
廢棄工廠里有很多廢品，這意味著他能賣更多錢，能更快攢夠錢，在大鎮(zhèn)找個穩(wěn)定的住的地方，不用再住橋洞、報刊亭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空觀空就按照老奶奶說的方向。
往西走了一個小時，果然看見一個大鐵門，上面寫著“紅星機床廠”，鐵門上銹跡斑斑，有個缺口，能鉆進去。
他小心地鉆進門里，里面很大，到處都是生銹的機器、廢棄的零件，地上散落著很多鐵絲、銅管，果然像老奶奶說的那樣，廢品很多。
他高興極了，趕緊開始撿廢品。
銅管、廢鐵、舊電線，都往書包里裝。
撿著撿著，他在一個破舊的車間角落里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張床墊。
床墊有點臟，彈簧露出來了幾根，可上面的棉絮還在，鋪在地上很軟。
“這能當(dāng)床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趕緊把床墊拖到車間的角落，用碎布擦了擦上面的灰，又找來幾張舊報紙，鋪在床墊上。
他躺在床墊上，感覺比橋洞的地面、報刊亭的角落舒服多了。
軟軟的，能躺下整個身體，不用蜷縮著。
“這，就是我的舒服的床了！”
他從書包里拿出舊書，放在床墊旁邊，又把保溫杯放在書上，覺得這里就像個小小的家。
雖然簡陋，卻讓他在大鎮(zhèn)有了個固定的落腳點。
空觀空把從廢棄工廠撿的廢品賣到廢品站，剛拿到錢，就看見上次載他的三輪車師傅路過，師傅看見他，笑著打招呼：“娃，又來賣廢品?。俊?br>
空觀空趕緊點頭：“是啊，叔叔，謝謝您上次載我?！?br>
師傅走過來，看了看他的書包，又看了看他的臉：“你一個娃天天撿廢品也不是辦法，又累又掙不了多少。”
“我認識這個廢品站的老板，要是你實在難，我?guī)湍銌枂枺此辈蝗毙」?，管吃管住，一個月還能給你點零花錢，比你撿廢品強?！?br>
空觀空愣了一下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管吃管住，還有零花錢，這比他每天撿廢品、住廢棄工廠強多了！
他趕緊說：“真的嗎？
謝謝您，叔叔！
要是能去上班，我一定好好干！”
師傅笑了笑：“我?guī)湍銌枂枺魈炷阍賮磉@兒，我給你答復(fù)?！?br>
空觀空激動得說不出話，對著師傅鞠了好幾個躬，這是他離開空家村后，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。
要是真能當(dāng)上廢品站的小工，他就能在大鎮(zhèn)穩(wěn)定下來，不用再擔(dān)心餓肚子、沒地方住了。
空觀空開心回到廢棄工廠，坐在車間的窗臺上，看著外面的天慢慢黑下來，大鎮(zhèn)的路燈一盞盞亮起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錢，今天賣廢品掙了三十五塊，加上之前攢的，一共有六十多塊了。
又想起三輪車師傅說的，要幫他問廢品站小工的事，心里更是充滿了期待。
他從書包里拿出舊書，摸了摸書頁，又看了看角落里的破床墊，及身邊的保溫杯，覺得自己在大鎮(zhèn)或許能站住腳。
以前在空家村，他覺得日子看不到頭，只有委屈和苦難。
可來到大鎮(zhèn)，雖然也苦，卻遇到了好心人，找到了住的地方，還有可能找到工作。
風(fēng)從窗戶吹進來，帶著點涼意，可他心里暖暖的。
他看著遠處的路燈，心里想著：要是能當(dāng)上小工，就好好干活，攢夠錢，說不定能找個地方上學(xué)。
說不定，以后能找更好的活，再也不用撿廢品了。
他握緊兜里的錢，眼神變得堅定。
大鎮(zhèn)雖然陌生，卻給了他希望，他一定要在這里好好活下去，活出個人樣來。
他走得很快，不敢回頭，怕一回頭就會動搖。
從空家村到鎮(zhèn)上沒有公交車，只有一條國道，要走三個多小時。
國道是碎石鋪的，坑坑洼洼。
空觀空背著舊麻袋，麻袋里的舊書和棉襖硌著后背，每走一步都沉得緊。
他光腳蹬著爺爺?shù)呐f布鞋，鞋碼大了兩號，走起來總往下掉，只能時不時停下來提鞋。
走了一個多小時，腳底傳來一陣刺痛，他停下腳步，坐在路邊的石頭上。
脫掉鞋一看，腳后跟磨出了兩個大水泡，一碰就疼。
他咬著牙，從麻袋里掏出塊干凈的碎布，撕成兩半，小心地裹在腳后跟上，再把鞋穿上。
“不能停，得趕緊到鎮(zhèn)上。”
他站起身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風(fēng)，從路邊的莊稼地里吹過來，帶著麥香，可他沒心思聞。
滿腦子都是“到了鎮(zhèn)上能去哪”、“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”。
偶爾有拖拉機從身邊開過，突突的聲音震得地面都在顫，司機探出頭看他，他卻趕緊低下頭，加快腳步。
他怕被人認出來，怕被送回空家村。
腳底的水泡越來越疼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。
可他不敢回頭，甚至不敢往空家村的方向瞟一眼，他怕自己一猶豫，就再也沒勇氣往前走。
快中午的時候，空觀空路過一個小集鎮(zhèn)。
鎮(zhèn)口有家包子鋪，蒸籠里冒出的白氣裹著肉香和菜香，飄向西方。
他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，從早上到現(xiàn)在，只喝了幾口涼水。
腳步不由自主地停在包子鋪外，盯著蒸籠咽口水。
老板是個胖大嬸，看見他站在門口，笑著喊：“娃，要吃包子不？
菜包五毛，**一塊，剛蒸好的，熱乎著呢！”
空觀空摸了摸貼身的布兜，指頭碰到皺巴巴的紙幣，心里犯了難。
五塊二毛錢，要是買個包子，就少一點錢。
可肚子實在太餓，那香味像勾子一樣勾著他的胃。
他猶豫了半天，終于從布兜里掏出五毛錢，捏在手里，走到鋪子前，“要一個菜包?！?br>
胖大嬸麻利地用油紙包了個菜包遞給他，“拿好，小心燙?！?br>
空觀空接過包子，指尖傳來溫?zé)岬挠|感，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。
白菜和粉條的香味在嘴里散開，熱乎氣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幸福得他眼眶都有點紅。
他舍不得大口吃，小口小口地啃著，每一口都嚼得很慢，把油紙里的碎屑都舔干凈，才把油紙疊好，塞進麻袋里。
他想留著，以后說不定能裝東西。
吃完包子，空觀空沿著國道繼續(xù)走，路過一個廢品堆。
大概是附近村民扔的舊家具、塑料瓶之類的。
他想起以前和爺爺撿廢品的日子，腳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，想看看有沒有能賣錢的東西。
廢品堆里亂七八糟的，他蹲下來，撥開一堆舊報紙，突然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拿出來一看，是個銀色的保溫杯，外殼有點刮花，可杯蓋是好的，他試著擰了擰，還能擰緊。
“這東西好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趕緊找了塊干凈的碎布，把保溫杯里里外外擦了一遍，擦得锃亮。
他打開杯蓋，聞了聞，沒有異味，就擰緊蓋子，放進麻袋里。
以后渴了，就能用它裝水，不用像以前那樣，只能喝路邊溝里的涼水，這就是他“喝水的家當(dāng)”了。
他又在廢品堆里翻了一會兒，撿了幾個塑料瓶、一捆舊鐵絲，都塞進麻袋里。
這些東西帶到鎮(zhèn)上，能賣幾塊錢，多一點錢，就多一點活下去的希望。
翻完廢品堆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背著更沉的麻袋，繼續(xù)往鎮(zhèn)上走，腳步卻比之前輕快了些。
有了保溫杯，有了能賣錢的廢品，他覺得心里踏實了點。
傍晚的時候，天有點暗了，空觀空的腳越來越疼，走得越來越慢，心里有點慌。
要是天黑前到不了鎮(zhèn)上，只能在路邊**，他怕遇到壞人。
就在這時，身后傳來“突突突”的聲音，一輛三輪車開了過來。
師傅看見他背著**袋，走得艱難，就停了下來，探出頭問：“娃，你這是要去哪？”
空觀空停下腳步，小聲說：“去前面的大鎮(zhèn)。”
師傅看了看他的腳，又看了看他的麻袋，皺了皺眉：“這么晚了，你一個娃走夜路太危險，我正好去大鎮(zhèn)拉貨，帶你一段吧?！?br>
空觀空愣了一下，有點不敢相信，他從沒遇到過這么好的人。
“真，真的嗎？
謝謝您！”
他激動地說，聲音都有點抖。
師傅笑了笑：“上來吧，小心點?！?br>
空觀空爬上三輪車的后斗，坐在麻袋上，心里暖暖的。
師傅一邊開車，一邊問他：“你家里人呢？
怎么一個人出來？”
空觀空低著頭，把父母離婚、爺爺喝酒**、自己逃出來的事說了一遍。
師傅嘆了口氣：“苦命的娃，到了鎮(zhèn)上，自己照顧好自己。”
三輪車開得很快，風(fēng)從耳邊吹過，比走路快多了。
大概走了半個多小時，師傅說：“大鎮(zhèn)到了，我只能送你到這兒，前面就是鎮(zhèn)口，你自己進去吧?！?br>
空觀空從三輪車上下來，對著師傅鞠了一躬：“謝謝您，叔叔！”
師傅擺了擺手：“快進去吧，天黑了?！?br>
說著就開著三輪車走了。
空觀空站在鎮(zhèn)口，看著三輪車的背影，心里很感激。
這是他離開空家村后，遇到的第一個好人。
空觀空走進大鎮(zhèn)，鎮(zhèn)里的路燈亮了，人來人往的，比空家村熱鬧多了。
他不知道該去哪，只能沿著路邊走，不多時，看見一個橋洞。
橋下是條小河，橋洞里很干燥，沒有風(fēng)，他想：今晚就住這兒吧。
他把麻袋鋪在地上，一半當(dāng)褥子，一半卷起來當(dāng)枕頭，躺在上面，雖然有點硬，可比在路邊強多了。
他掏出保溫杯，來到小河邊上上下下洗刷，全面認真沖洗了二十分鐘，最后到水源前頭裝了一瓶水。
回到住地，他擰開蓋子，喝了口剛裝的河水，心里淡然。
橋洞下很安靜，只有橋下的流水聲，嘩啦嘩啦。
他閉上眼睛，沒像以前那樣，一閉眼就夢見爺爺?shù)牧R聲，反而覺得很放松。
這是他第一次，不用怕爺爺喝酒**，不用餓肚子，不用被人嘲笑。
他摸了摸貼身的布兜，錢還在；摸了摸麻袋里的保溫杯，還在。
他想：明天一早，就去廢品站把撿的塑料瓶、舊鐵絲賣了，然后找個能吃飯、能住的地方，好好活下去。
想著想著，他就睡著了，睡得很沉，沒醒過一次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亮，空觀空就醒了，洗漱一番，收拾好麻袋，趕往鎮(zhèn)上的早市。
早市人多，肯定有很多人扔的塑料瓶、舊紙箱。
市場很熱鬧，賣菜的、賣早點的、買東西的人擠來擠去，地上散落著不少廢品。
他蹲下來，剛撿起一個塑料瓶，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回頭一看，是個絡(luò)腮胡大叔，手里拎著個麻袋，一臉兇巴巴。
“你誰家的娃？
敢在這兒撿廢品？”
大叔瞪著他，聲音很大，“這是我的地盤，以后別來搶生意，不然別怪我不客氣！”
空觀空趕緊把塑料瓶放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“對不起，我不知道這是您的地盤?！?br>
大叔哼了一聲：“現(xiàn)在知道了，趕緊走，別讓我再看見你在這兒撿廢品！”
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，空觀空覺得臉有點紅，趕緊拎著麻袋，快步離開早市。
他怕大叔再兇他，也怕別人看他的眼神。
離開早市后，他心里有點急。
早市廢品多，可被大叔占了，他只能去別的地方找廢品。
他沿著路邊走，心里有點委屈，可又沒辦法，在大鎮(zhèn)，他是個外人，只能忍著。
離開早市，空觀空想起鎮(zhèn)東有個垃圾站，就背著麻袋往鎮(zhèn)東走。
垃圾站很大，堆著很多垃圾，味道很難聞，可他不在乎。
只要能撿到廢品，能賣錢，再難聞也沒關(guān)系。
他蹲在垃圾站的角落，開始分揀廢品：塑料瓶放在一邊，舊報紙放在一邊，廢鐵放在一邊。
他拿起一捆舊鐵絲，想把它們解開，突然“嘶”了一聲，根生銹的鐵絲劃破了他的手指，血一下子流了出來。
他趕緊放下鐵絲，拿出保溫瓶，用水沖洗。
隨有把手指放進嘴里，用嘴**傷口，血腥味在嘴里散開，有點咸。
含了一會兒，血止住了，他從麻袋里掏出塊碎布，把手指纏好，繼續(xù)分揀廢鐵。
他不能停，這些廢鐵能賣不少錢，要是因為手指破了就停下，今天可能就沒飯吃了。
他小心地避開生銹的地方，一點一點地把廢鐵撿出來，放進麻袋里。
太陽越來越烈，垃圾站的味道越來越難聞，他的額頭上全是汗。
可他沒停下，首到麻袋里的廢品裝不下了，才停下來。
坐在地上歇了歇，看著滿滿的麻袋，心里有點高興，今天能賣不少錢。
中午的時候，空觀空背著滿滿的麻袋，去了鎮(zhèn)上的廢品站。
老板稱了稱廢品，給了他五塊三毛錢。
他握著錢，心里很高興。
這是他自己在大鎮(zhèn)掙的第一筆錢。
他拿著錢，去小賣部買了一塊肥皂，五毛錢一塊，最便宜的那種。
他想洗澡，從離開空家村到現(xiàn)在，他還沒洗過澡，身上又臟又臭。
他背著麻袋，來到之前路過的小河邊，找了個沒人的地方，脫下衣服，跳進河里。
河水有點涼，可很舒服。
他用肥皂把身上搓了一遍，搓出很多泡沫，把身上的灰都洗掉了。
洗完澡，他坐在河邊的石頭上，擦著身上的水，看著手背上的疤。
那是爺爺打翻鐵鍋，滾燙的水液濺到手上留下的。
他想起那天的疼，想起爺爺酒后的樣子，心里有點復(fù)雜。
爺爺有時候?qū)λ茫热绨阉M炕里取暖，可更多的時候，是酒后的打罵。
他不知道該恨爺爺，還是該想爺爺，只能嘆了口氣。
隨后把衣服穿上，背著麻袋，繼續(xù)找住的地方。
下午的時候，空觀空在一個舊小區(qū)里撿廢品，遇到一位老奶奶。
老奶奶也背著個麻袋，正在翻垃圾桶。
老奶奶看見他，笑了笑：“娃，你也撿廢品??？”
空觀空點點頭，有點不好意思。
老奶奶走到他身邊，拿起他手里的一塊廢鐵，說：“娃，這個不值錢，你看這個，”說著，她從自己的麻袋里拿出一塊黃燦燦的東西，“這是廢銅，比廢鐵貴多了，一斤能賣十幾塊，你以后撿的時候，多留意這個，顏色是黃的、紅的，比鐵沉，這就是廢銅?！?br>
空觀空趕緊湊過去看，記住了廢銅的樣子，“謝謝奶奶，我知道了。”
老奶奶笑了笑，從兜里掏出一個饅頭，掰了一半遞給她：“娃，看你餓了，吃點吧?！?br>
空觀空趕緊擺手：“不用了奶奶，我有錢買吃的?！?br>
老奶奶把饅頭塞到他手里：“拿著吧，我還有，你一個娃在外不容易?！?br>
空觀空接過饅頭，心里暖暖的，咬了一口，雖然有點涼，可很好吃。
他一邊吃饅頭，一邊幫老奶奶撿廢品，老奶奶教他怎么分辨值錢的廢品，比如舊電線里的銅絲、舊家電里的零件，他都一一記在心里。
有了老***指點，他以后能撿更多值錢的廢品。
下午，空觀空又去了鎮(zhèn)東的垃圾站，翻找的時候，突然摸到一個布做的東西。
拿出來一看，是個藍色的舊書包，上面印著**圖案，雖然有點臟，拉鏈壞了一邊，可整體是好的。
“這東西好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趕緊把書包拿到河邊，用肥皂洗了洗，洗干凈后，晾在河邊的樹上。
等書包晾干，他把麻袋里的廢品，塑料瓶、廢銅、舊鐵絲，都放進書包里，拉鏈拉不上的一邊，用繩子系了系。
他把書包背在背上，感覺比麻袋舒服多了，麻袋硌后背，書包有肩帶，背著不沉，而且能裝很多東西。
“以后，這就是我的移動的家了?！?br>
他背著書包，走在鎮(zhèn)上的路上，腳步快了很多。
他又去了幾個小區(qū)撿廢品，撿到了不少廢銅、舊電線，都放進書包里，書包很快就滿了。
他摸了摸書包，心里很踏實。
這書包里裝的，不僅是廢品，還有他在大鎮(zhèn)活下去的希望。
傍晚的時候，空觀空背著書包，在鎮(zhèn)上的步行街撿廢品。
步行街人多，有很多人扔的飲料瓶。
他剛撿起一個飲料瓶，突然聽見有人喊：“快走快走，**來了！”
周圍的流浪人員都趕緊跑，他也慌了，抱著書包，趕緊躲進旁邊的小巷里，屏住呼吸，不敢出聲。
很快，**的車開了過來，停在步行街口，幾個**下來，對著流浪人員的方向喊：“別在這兒待著，影響市容！
趕緊走！”
空觀空躲在小巷里，透過墻縫往外看，看見**把流浪人員的東西扔到車上，還把他們往鎮(zhèn)外趕。
他聽見一個**說：“這些人天天在這兒晃，又臟又亂，影響市容，以后見一次趕一次?！?br>
空觀空心里有點擔(dān)心，要是被**趕走，他就只能去鎮(zhèn)外，鎮(zhèn)外更危險，說不定連住的地方都沒有。
等**走了，他才從巷子里出來，不敢再在步行街撿廢品，只能去偏僻的小巷里找。
他現(xiàn)在知道了，在大鎮(zhèn)活下去，要更小心，不能被**趕走。
第二天一早，空觀空背著裝滿廢品的書包，去了廢品站。
老板把他的廢品倒出來，稱了稱廢銅、廢鐵，又數(shù)了數(shù)塑料瓶，然后說：“一共十八塊五?！?br>
空觀空愣了一下，他自己算了算，廢銅一斤多，能賣二十塊，加上廢鐵、塑料瓶，至少二十五塊，老板少給了五塊錢。
“老板，不對吧，”他小聲說，“廢銅一斤多，一斤十五塊，光廢銅就二十多了，加上別的，怎么也不止十八塊五?！?br>
老板臉色沉了下來：“你個小娃懂什么？
我這稱是準的，說十八塊五就十八塊五，要不要？
不要就算了！”
空觀空有點急：“可是，”沒等他說完，老板大聲喊，“你趕緊走，別在這兒胡攪蠻纏，再不走我喊人了！”
空觀空看著老板兇巴巴的樣子，不再再爭辯，接過十八塊五毛錢，背著空書包，快步離開廢品站。
這個社會就這樣，強者欺弱，自己是個小孩，沒人幫他，只能認栽。
離開廢品站后，他握著錢，心里憋屈，可又沒辦法。
在大鎮(zhèn)，他沒有靠山，只能自己小心，以后賣廢品，要先問清楚價格，不能再讓老板坑了。
晚上的時候，突然下起了暴雨，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，濺起水花，很快就匯成了水流。
空觀空正在小巷里撿廢品，沒來得及躲，衣服瞬間被淋透，冷得他打哆嗦。
他抱著書包，趕緊找躲雨的地方。
看見街角有個破舊的報刊亭，玻璃碎了大半，門也歪了，卻能擋住大部分風(fēng)雨。
他趕緊鉆進報刊亭，把書包抱在懷里，蜷縮在角落，用書包擋住漏進來的雨絲。
報刊亭里積了點水，浸濕了他的褲腳，可他不敢動，只能把身體縮得更緊。
雨聲“嘩啦啦”的，敲在報刊亭的鐵皮頂上，像在打鼓。
他摸了摸書包里的舊書，還好是干的，心里松了口氣。
把書包抱得更緊，聽著雨聲，慢慢閉上眼睛，心里想著：明天雨停了，就去撿更多廢品，一定要在大鎮(zhèn)站穩(wěn)腳跟。
就這樣，空觀空攢了幾天廢品錢，一共攢了三十多塊。
他路過一家二手雜貨店時，看見門口擺著一雙膠鞋。
黑色的，鞋面有點磨損，鞋底卻很厚實，看起來還能穿很久。
老板說：“這鞋十塊錢，你要是要，八塊給你。”
空觀空摸了摸兜里的錢，咬了咬牙，掏出八塊錢遞給老板，把膠鞋買了下來。
他坐在店門口的臺階上，趕緊把舊布鞋脫下來，換上膠鞋。
鞋碼正好，鞋底軟軟的，踩在地上，一點也不硌腳，比舊布鞋舒服多了。
他站起來，試著走了兩步，腳步輕快了很多，之前磨出水泡的腳跟也不疼了。
“太好了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忍不住在路邊走了幾圈，覺得自己能走很遠的路，能去更多地方撿廢品。
以前穿舊布鞋，走不了多久腳就疼，現(xiàn)在有了膠鞋，他能去鎮(zhèn)西的舊廠區(qū)、鎮(zhèn)北的城中村，那些地方廢品多，能賣更多錢。
他低頭看著腳上的膠鞋，又摸了摸兜里的錢，心里充滿了希望。
空觀空路過鎮(zhèn)上的中心小學(xué)時，聽見教室里傳來朗朗的讀書聲，忍不住停下腳步，趴在柵欄外往里看。
教室里，學(xué)生們坐在課桌前，手里拿著課本，跟著老師讀書，黑板上寫滿了字。
他想起自己在空家村的學(xué)校，只上到一年級，因為父母離婚、爺爺總是喝酒**，他沒心情再上學(xué)。
這時，他從書包里掏出一支撿來的舊鉛筆。
筆芯斷了一半，卻還能寫字，又拿出一張撿來的廢紙，偷偷在紙上畫橫線，像老師在黑板上寫的字一樣。
他畫得很認真，一筆一劃，雖然不知道寫的是什么字，可心里卻很羨慕那些學(xué)生。
他們能坐在溫暖的教室里讀書，有父母疼，不用像他一樣，每天撿廢品、住橋洞。
上課鈴響了，學(xué)生們都坐好，老師開始講課。
空觀空趴在柵欄外，聽了很久，首到下課鈴響，才戀戀不舍地離開。
他把舊鉛筆和廢紙放進書包里，心里想著：要是我也能上學(xué)就好了。
可他很快又搖搖頭，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，等以后攢夠了錢，說不定能找個地方上學(xué)。
隨后，他繼續(xù)撿廢品。
不久，空觀空又遇到了之前教他分辨廢銅的老奶奶。
老奶奶看他背著書包，里面的廢品不多，就說：“娃，你知道大鎮(zhèn)西邊有個廢棄工廠不？”
“以前是造機器的，后來倒閉了，里面有很多舊機器、廢零件，銅啊鐵啊都多，而且沒人管，你去那里撿，能撿不少值錢的廢品?！?br>
空觀空眼睛一亮：“真的嗎？
奶奶，那個工廠在哪里？”
老奶奶指了指西邊的方向：“從這兒往西走，大概走一個小時，看見一個大鐵門，上面寫著紅星機床廠，就是那兒了?！?br>
“你進去的時候小心點，里面的機器生銹了，別刮著。”
空觀空趕緊記在心里，重復(fù)了一遍：“西邊，大鐵門，廢棄工廠，小心機器?！?br>
老奶奶笑了笑：“對，你明天去看看，肯定能有收獲。”
空觀空對著老奶奶鞠了一躬：“謝謝奶奶，您真是好人！”
老奶奶擺了擺手：“不用謝，都是苦命人，互相幫襯點是應(yīng)該的?！?br>
空觀空心里暖暖的，把老***話牢牢記住。
廢棄工廠里有很多廢品，這意味著他能賣更多錢，能更快攢夠錢，在大鎮(zhèn)找個穩(wěn)定的住的地方，不用再住橋洞、報刊亭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空觀空就按照老奶奶說的方向。
往西走了一個小時，果然看見一個大鐵門，上面寫著“紅星機床廠”，鐵門上銹跡斑斑，有個缺口，能鉆進去。
他小心地鉆進門里，里面很大，到處都是生銹的機器、廢棄的零件，地上散落著很多鐵絲、銅管，果然像老奶奶說的那樣，廢品很多。
他高興極了，趕緊開始撿廢品。
銅管、廢鐵、舊電線，都往書包里裝。
撿著撿著，他在一個破舊的車間角落里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張床墊。
床墊有點臟，彈簧露出來了幾根，可上面的棉絮還在，鋪在地上很軟。
“這能當(dāng)床！”
他心里一喜，趕緊把床墊拖到車間的角落，用碎布擦了擦上面的灰，又找來幾張舊報紙，鋪在床墊上。
他躺在床墊上，感覺比橋洞的地面、報刊亭的角落舒服多了。
軟軟的，能躺下整個身體，不用蜷縮著。
“這，就是我的舒服的床了！”
他從書包里拿出舊書，放在床墊旁邊，又把保溫杯放在書上，覺得這里就像個小小的家。
雖然簡陋，卻讓他在大鎮(zhèn)有了個固定的落腳點。
空觀空把從廢棄工廠撿的廢品賣到廢品站，剛拿到錢，就看見上次載他的三輪車師傅路過，師傅看見他，笑著打招呼：“娃，又來賣廢品?。俊?br>
空觀空趕緊點頭：“是啊，叔叔，謝謝您上次載我?！?br>
師傅走過來，看了看他的書包，又看了看他的臉：“你一個娃天天撿廢品也不是辦法，又累又掙不了多少。”
“我認識這個廢品站的老板，要是你實在難，我?guī)湍銌枂枺此辈蝗毙」?，管吃管住，一個月還能給你點零花錢，比你撿廢品強?！?br>
空觀空愣了一下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管吃管住，還有零花錢，這比他每天撿廢品、住廢棄工廠強多了！
他趕緊說：“真的嗎？
謝謝您，叔叔！
要是能去上班，我一定好好干！”
師傅笑了笑：“我?guī)湍銌枂枺魈炷阍賮磉@兒，我給你答復(fù)?！?br>
空觀空激動得說不出話，對著師傅鞠了好幾個躬，這是他離開空家村后，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。
要是真能當(dāng)上廢品站的小工，他就能在大鎮(zhèn)穩(wěn)定下來，不用再擔(dān)心餓肚子、沒地方住了。
空觀空開心回到廢棄工廠，坐在車間的窗臺上，看著外面的天慢慢黑下來，大鎮(zhèn)的路燈一盞盞亮起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錢，今天賣廢品掙了三十五塊，加上之前攢的，一共有六十多塊了。
又想起三輪車師傅說的，要幫他問廢品站小工的事，心里更是充滿了期待。
他從書包里拿出舊書，摸了摸書頁，又看了看角落里的破床墊，及身邊的保溫杯，覺得自己在大鎮(zhèn)或許能站住腳。
以前在空家村，他覺得日子看不到頭，只有委屈和苦難。
可來到大鎮(zhèn)，雖然也苦，卻遇到了好心人，找到了住的地方，還有可能找到工作。
風(fēng)從窗戶吹進來，帶著點涼意，可他心里暖暖的。
他看著遠處的路燈，心里想著：要是能當(dāng)上小工，就好好干活，攢夠錢，說不定能找個地方上學(xué)。
說不定，以后能找更好的活，再也不用撿廢品了。
他握緊兜里的錢，眼神變得堅定。
大鎮(zhèn)雖然陌生，卻給了他希望，他一定要在這里好好活下去，活出個人樣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