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域鮫歌
第一卷第一章：雪痕與銀影藏歷十月的雪域，風(fēng)裹著雪粒子砸在臉上，像被細(xì)沙磨過。
索嘉縮了縮脖子，將灰色長發(fā)往銀鐲束成的馬尾里攏了攏，那枚刻著六字真言的鐲子是娘留給他的，冰涼的金屬貼著后頸，倒比身上的羊皮襖更能壓下寒意。
他背著半簍風(fēng)干的牦牛肉，走在回村的路上。
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響，身后的腳印很快被新雪填滿，像從未有人經(jīng)過。
這是阿**卿山北麓的老林子，村里人說這里“不干凈”，尤其是入冬后，常有人聽見冰裂的聲音里混著哭腔，但索嘉不怕。
他從七歲起就能看見些“東西”——不是山神，也不是狼魂，是些半透明的影子，像被揉皺的紙人，在雪地里飄來飄去。
娘還在時(shí)，告訴他那是“地脈的呼吸”，叫他別害怕，也別跟外人說。
可娘走得突然，那天他在帳篷外堆雪人，回頭時(shí)帳篷里的火盆滅了，娘常用的銅壺摔在地上，人卻沒了蹤影。
族里的**說娘是被“山神收走了”，只有索嘉知道，那天他看見帳篷頂上飄著個(gè)黑色的影子，像團(tuán)浸了血的棉花。
“嗷——”一聲短促的悶哼從林子深處傳來，不是狼嚎，倒像是什么活物受了傷。
索嘉頓住腳，灰色的長睫毛上沾了雪，他側(cè)耳聽著，那聲音里裹著水汽，濕漉漉的，不像野獸。
他攥緊了腰間的藏刀，刀柄是娘用牦牛角磨的，溫?zé)帷?br>
猶豫了片刻，還是順著聲音鉆進(jìn)了更密的樹林。
這里的雪更深，沒到膝蓋，每走一步都要費(fèi)很大力氣。
影子又出現(xiàn)了，這次不是飄的，是趴在雪地上，像條被凍硬的魚，輪廓比平時(shí)清晰得多，邊緣泛著淡淡的藍(lán)。
影子盡頭，是塊被血染成暗紅的冰面。
索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冰面上蜷縮著個(gè)人，或者說，不像人的東西。
銀白色的長發(fā)散在雪地里，像一捧被揉碎的月光，發(fā)梢還在滴水，落在雪上洇出小小的坑。
那人穿著件不知材質(zhì)的淡藍(lán)袍子，破了好幾個(gè)洞，露出的胳膊上劃著深可見骨的傷口，血珠剛滲出來就被凍成了暗紅的冰碴。
最奇怪的是他的腿——從袍子下擺露出來的不是腳，而是半條覆蓋著細(xì)密鱗片的尾鰭，冰藍(lán)色，此刻卻失去了光澤，像被凍僵的魚翅。
索嘉往后退了半步，藏刀出鞘半寸，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林子里格外清晰。
地上的“東西”動了動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掀開，露出一張臉。
很白，不是凍出來的那種青白，是像玉石一樣的冷白，眉骨很高，眼窩很深，此刻正閉著，長而密的睫毛上結(jié)著霜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，透著失血過多的青紫色，呼吸微弱得像風(fēng)中殘燭。
是“水里的東西”？
村里的老人們說，山腳下的青海湖里住著“鮫人”，上半身是人，下半身是魚，會用歌聲勾人下水。
但他們說的鮫人應(yīng)該在湖里，怎么會跑到這海拔西千多米的林子里？
就在這時(shí)，那人突然睜開了眼。
那是雙極淺的眸子，像融化的冰，此刻卻淬著冷光，首首地盯上索嘉。
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，像是認(rèn)出了什么，喉嚨里發(fā)出低沉的警告聲，像冰面開裂。
索嘉被那眼神看得一窒，握刀的手緊了緊。
可下一秒，他看見那人的尾鰭微微顫抖了一下，傷口處的冰碴裂開，又滲出些血來。
那不是警告，更像是……掙扎。
“你……”索嘉的聲音有些干澀，他很久沒跟人好好說過話了，“需要幫忙嗎？”
那人的眼神更冷了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無風(fēng)自動，像是有生命般纏上他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寒意。
“**？”
他開口，聲音嘶啞，像冰錐刮過石頭，“滾?！?br>
索嘉沒動。
他看見那人的傷口在滲血，也看見雪地里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圍了上來，在那人周圍打著轉(zhuǎn)，邊緣的藍(lán)色越來越深。
他知道，這意味著“地脈的呼吸”變得急促，再不處理，這人可能真的要被凍在這里了。
“你的傷……別碰我！”
那人突然拔高聲音，尾鰭猛地拍向冰面，濺起的冰粒打在索嘉臉上，生疼。
“你們**，只會用刀和繩子……”他的話沒說完，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嘴角溢出一絲淡粉色的血沫，落在雪上，像朵開敗的花。
索嘉愣住了。
他想起娘走后，族里的孩子罵他是“沒**野種”，用石頭砸他，說他能看見“臟東西”，是個(gè)怪物。
眼前這銀白色長發(fā)的“鮫人”，語氣里的恨意那么濃，像積了很多年的雪。
他突然覺得，這人跟自己有點(diǎn)像。
索嘉彎腰，撿起掉在雪地里的藏刀，插回鞘里。
然后他解下背上的羊皮襖，往前走了兩步，遞過去。
“穿上?！?br>
他的聲音還是很平，聽不出情緒，“這里離村子不遠(yuǎn)，我能帶你去暖和的地方。”
那人盯著他遞過來的羊皮襖，又看向他灰色的長發(fā)，目光在束發(fā)的銀鐲上停了一瞬，眼神復(fù)雜。
“你不怕我？”
“怕?！?br>
索嘉實(shí)話實(shí)說，“但你快死了?！?br>
銀白色的長發(fā)垂了下來，遮住了那人的眼睛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緩抬起手，接過羊皮襖。
他的手指很長，指甲泛著淡淡的藍(lán)，觸碰到羊皮襖時(shí)，微微頓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(shí)，林子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，伴隨著吆喝：“在那邊！
看見血了！”
索嘉猛地回頭，看見幾個(gè)穿著藏袍的男人舉著火把沖過來，為首的是村里的獵戶格桑，他手里握著**，箭頭對準(zhǔn)了冰面上的鮫人。
“索嘉！
你怎么在這？
快躲開！
這是湖里的妖怪！”
格桑喊道，“前幾天扎西家的羊丟了，就是這東西干的！”
那人的身體瞬間繃緊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根根豎起，淺冰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敵意。
他掙扎著想站起來，卻因?yàn)槭а^多，剛撐起上半身就又跌回冰面。
格桑的箭己經(jīng)拉滿了。
索嘉幾乎是本能地?fù)踉诹四侨嗣媲啊?br>
“他沒偷羊?！?br>
索嘉說，聲音不大，卻很清楚，“他受傷了?！?br>
格桑愣了一下，隨即怒道：“你瘋了索嘉？
這是妖怪！
**就是被這種東西……我娘不是！”
索嘉猛地提高聲音，灰色的長發(fā)從銀鐲里散出來幾縷，遮住了他的眼睛，“不準(zhǔn)你說我娘！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格桑被他的氣勢嚇住，舉著**的手猶豫了。
冰面上的鮫人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，灰色的長發(fā)，束發(fā)的銀鐲，還有那句帶著顫音的“不準(zhǔn)你說我娘”。
他淺冰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詫異，隨即又被冷意覆蓋。
索嘉能感覺到背后傳來的視線，也能聽見格桑他們越來越近的腳步聲。
他握緊了藏刀的刀柄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突然，腳下的冰面“咔嚓”一聲裂了道縫。
那道縫順著鮫人的尾鰭蔓延開，冰下傳來**的水聲，還有……什么東西撞擊冰層的聲音，咚，咚，像心跳。
索嘉低頭，看見冰縫里冒出淡藍(lán)色的霧氣，那些半透明的影子突然變得狂躁，像被點(diǎn)燃的紙，紛紛往冰縫里鉆。
而他身后的鮫人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突然飄了起來，傷口處的血不再凝固，而是順著鱗片的紋路流進(jìn)冰縫里，在雪地上畫出一道蜿蜒的藍(lán)色軌跡。
“快走?！?br>
鮫人突然開口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，“他們來了。”
“誰？”
索嘉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推開。
他踉蹌著后退幾步，回頭時(shí)，只見冰面上的鮫人周身泛起藍(lán)光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像水草一樣纏住他的身體，而那道冰縫正在迅速擴(kuò)大，里面伸出無數(shù)條冰藍(lán)色的、帶著吸盤的觸須。
格桑他們發(fā)出驚恐的尖叫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
索嘉站在原地，看著那片冰面被觸須覆蓋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在藍(lán)光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
他看見鮫人最后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沒有了恨意，只有一種復(fù)雜的、難以言說的情緒。
然后，冰面徹底裂開，連同那些觸須和銀白色的長發(fā)，一起沉入了黑色的水里，只留下一個(gè)冒著白氣的冰洞。
雪還在下，索嘉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攥著那人沒來得及穿上的羊皮襖，上面沾著暗紅的血，己經(jīng)凍硬了。
他低頭，看見雪地上除了自己的腳印，還有一串奇怪的痕跡——像魚鰭拖過的印子，一首延伸到冰洞邊，然后消失了。
風(fēng)里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、像海水一樣的咸味。
索嘉把羊皮襖重新背在背上，灰色的長發(fā)被風(fēng)吹得亂舞，他抬手，用銀鐲把頭發(fā)重新束好，然后朝著冰洞的方向，輕輕說了一句：“我叫索嘉。”
冰洞里的水聲停了。
他轉(zhuǎn)身，一步一步走出樹林，雪地里的腳印依舊會被新雪填滿，但他知道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
比如，他今天看見的影子，比以往任何時(shí)候都要清晰。
比如，那個(gè)銀白色長發(fā)的鮫人，看他的眼神里，好像藏著一個(gè)秘密。
而那道冰縫里的觸須，還有鮫人最后說的“他們來了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索嘉不知道，但他握緊了娘留下的銀鐲，感覺那冰涼的金屬下面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輕輕跳動，像極了地脈的呼吸。
今晚，大概又要睡不著了。
他想。
索嘉縮了縮脖子，將灰色長發(fā)往銀鐲束成的馬尾里攏了攏，那枚刻著六字真言的鐲子是娘留給他的，冰涼的金屬貼著后頸，倒比身上的羊皮襖更能壓下寒意。
他背著半簍風(fēng)干的牦牛肉，走在回村的路上。
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響，身后的腳印很快被新雪填滿，像從未有人經(jīng)過。
這是阿**卿山北麓的老林子，村里人說這里“不干凈”，尤其是入冬后，常有人聽見冰裂的聲音里混著哭腔，但索嘉不怕。
他從七歲起就能看見些“東西”——不是山神，也不是狼魂，是些半透明的影子，像被揉皺的紙人，在雪地里飄來飄去。
娘還在時(shí)，告訴他那是“地脈的呼吸”，叫他別害怕，也別跟外人說。
可娘走得突然，那天他在帳篷外堆雪人，回頭時(shí)帳篷里的火盆滅了，娘常用的銅壺摔在地上，人卻沒了蹤影。
族里的**說娘是被“山神收走了”，只有索嘉知道，那天他看見帳篷頂上飄著個(gè)黑色的影子，像團(tuán)浸了血的棉花。
“嗷——”一聲短促的悶哼從林子深處傳來，不是狼嚎，倒像是什么活物受了傷。
索嘉頓住腳，灰色的長睫毛上沾了雪，他側(cè)耳聽著，那聲音里裹著水汽，濕漉漉的，不像野獸。
他攥緊了腰間的藏刀，刀柄是娘用牦牛角磨的，溫?zé)帷?br>
猶豫了片刻，還是順著聲音鉆進(jìn)了更密的樹林。
這里的雪更深，沒到膝蓋，每走一步都要費(fèi)很大力氣。
影子又出現(xiàn)了，這次不是飄的，是趴在雪地上，像條被凍硬的魚，輪廓比平時(shí)清晰得多，邊緣泛著淡淡的藍(lán)。
影子盡頭，是塊被血染成暗紅的冰面。
索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冰面上蜷縮著個(gè)人，或者說，不像人的東西。
銀白色的長發(fā)散在雪地里，像一捧被揉碎的月光，發(fā)梢還在滴水，落在雪上洇出小小的坑。
那人穿著件不知材質(zhì)的淡藍(lán)袍子，破了好幾個(gè)洞，露出的胳膊上劃著深可見骨的傷口，血珠剛滲出來就被凍成了暗紅的冰碴。
最奇怪的是他的腿——從袍子下擺露出來的不是腳，而是半條覆蓋著細(xì)密鱗片的尾鰭，冰藍(lán)色，此刻卻失去了光澤，像被凍僵的魚翅。
索嘉往后退了半步，藏刀出鞘半寸，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林子里格外清晰。
地上的“東西”動了動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掀開，露出一張臉。
很白，不是凍出來的那種青白，是像玉石一樣的冷白，眉骨很高，眼窩很深，此刻正閉著，長而密的睫毛上結(jié)著霜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，透著失血過多的青紫色，呼吸微弱得像風(fēng)中殘燭。
是“水里的東西”？
村里的老人們說，山腳下的青海湖里住著“鮫人”，上半身是人，下半身是魚，會用歌聲勾人下水。
但他們說的鮫人應(yīng)該在湖里，怎么會跑到這海拔西千多米的林子里？
就在這時(shí)，那人突然睜開了眼。
那是雙極淺的眸子，像融化的冰，此刻卻淬著冷光，首首地盯上索嘉。
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，像是認(rèn)出了什么，喉嚨里發(fā)出低沉的警告聲，像冰面開裂。
索嘉被那眼神看得一窒，握刀的手緊了緊。
可下一秒，他看見那人的尾鰭微微顫抖了一下，傷口處的冰碴裂開，又滲出些血來。
那不是警告，更像是……掙扎。
“你……”索嘉的聲音有些干澀，他很久沒跟人好好說過話了，“需要幫忙嗎？”
那人的眼神更冷了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無風(fēng)自動，像是有生命般纏上他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寒意。
“**？”
他開口，聲音嘶啞，像冰錐刮過石頭，“滾?！?br>
索嘉沒動。
他看見那人的傷口在滲血，也看見雪地里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圍了上來，在那人周圍打著轉(zhuǎn)，邊緣的藍(lán)色越來越深。
他知道，這意味著“地脈的呼吸”變得急促，再不處理，這人可能真的要被凍在這里了。
“你的傷……別碰我！”
那人突然拔高聲音，尾鰭猛地拍向冰面，濺起的冰粒打在索嘉臉上，生疼。
“你們**，只會用刀和繩子……”他的話沒說完，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嘴角溢出一絲淡粉色的血沫，落在雪上，像朵開敗的花。
索嘉愣住了。
他想起娘走后，族里的孩子罵他是“沒**野種”，用石頭砸他，說他能看見“臟東西”，是個(gè)怪物。
眼前這銀白色長發(fā)的“鮫人”，語氣里的恨意那么濃，像積了很多年的雪。
他突然覺得，這人跟自己有點(diǎn)像。
索嘉彎腰，撿起掉在雪地里的藏刀，插回鞘里。
然后他解下背上的羊皮襖，往前走了兩步，遞過去。
“穿上?！?br>
他的聲音還是很平，聽不出情緒，“這里離村子不遠(yuǎn)，我能帶你去暖和的地方。”
那人盯著他遞過來的羊皮襖，又看向他灰色的長發(fā)，目光在束發(fā)的銀鐲上停了一瞬，眼神復(fù)雜。
“你不怕我？”
“怕?！?br>
索嘉實(shí)話實(shí)說，“但你快死了?！?br>
銀白色的長發(fā)垂了下來，遮住了那人的眼睛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緩抬起手，接過羊皮襖。
他的手指很長，指甲泛著淡淡的藍(lán)，觸碰到羊皮襖時(shí)，微微頓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(shí)，林子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，伴隨著吆喝：“在那邊！
看見血了！”
索嘉猛地回頭，看見幾個(gè)穿著藏袍的男人舉著火把沖過來，為首的是村里的獵戶格桑，他手里握著**，箭頭對準(zhǔn)了冰面上的鮫人。
“索嘉！
你怎么在這？
快躲開！
這是湖里的妖怪！”
格桑喊道，“前幾天扎西家的羊丟了，就是這東西干的！”
那人的身體瞬間繃緊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根根豎起，淺冰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敵意。
他掙扎著想站起來，卻因?yàn)槭а^多，剛撐起上半身就又跌回冰面。
格桑的箭己經(jīng)拉滿了。
索嘉幾乎是本能地?fù)踉诹四侨嗣媲啊?br>
“他沒偷羊?！?br>
索嘉說，聲音不大，卻很清楚，“他受傷了?！?br>
格桑愣了一下，隨即怒道：“你瘋了索嘉？
這是妖怪！
**就是被這種東西……我娘不是！”
索嘉猛地提高聲音，灰色的長發(fā)從銀鐲里散出來幾縷，遮住了他的眼睛，“不準(zhǔn)你說我娘！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格桑被他的氣勢嚇住，舉著**的手猶豫了。
冰面上的鮫人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，灰色的長發(fā)，束發(fā)的銀鐲，還有那句帶著顫音的“不準(zhǔn)你說我娘”。
他淺冰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詫異，隨即又被冷意覆蓋。
索嘉能感覺到背后傳來的視線，也能聽見格桑他們越來越近的腳步聲。
他握緊了藏刀的刀柄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突然，腳下的冰面“咔嚓”一聲裂了道縫。
那道縫順著鮫人的尾鰭蔓延開，冰下傳來**的水聲，還有……什么東西撞擊冰層的聲音，咚，咚，像心跳。
索嘉低頭，看見冰縫里冒出淡藍(lán)色的霧氣，那些半透明的影子突然變得狂躁，像被點(diǎn)燃的紙，紛紛往冰縫里鉆。
而他身后的鮫人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突然飄了起來，傷口處的血不再凝固，而是順著鱗片的紋路流進(jìn)冰縫里，在雪地上畫出一道蜿蜒的藍(lán)色軌跡。
“快走?！?br>
鮫人突然開口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，“他們來了。”
“誰？”
索嘉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推開。
他踉蹌著后退幾步，回頭時(shí)，只見冰面上的鮫人周身泛起藍(lán)光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像水草一樣纏住他的身體，而那道冰縫正在迅速擴(kuò)大，里面伸出無數(shù)條冰藍(lán)色的、帶著吸盤的觸須。
格桑他們發(fā)出驚恐的尖叫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
索嘉站在原地，看著那片冰面被觸須覆蓋，銀白色的長發(fā)在藍(lán)光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
他看見鮫人最后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沒有了恨意，只有一種復(fù)雜的、難以言說的情緒。
然后，冰面徹底裂開，連同那些觸須和銀白色的長發(fā)，一起沉入了黑色的水里，只留下一個(gè)冒著白氣的冰洞。
雪還在下，索嘉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攥著那人沒來得及穿上的羊皮襖，上面沾著暗紅的血，己經(jīng)凍硬了。
他低頭，看見雪地上除了自己的腳印，還有一串奇怪的痕跡——像魚鰭拖過的印子，一首延伸到冰洞邊，然后消失了。
風(fēng)里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、像海水一樣的咸味。
索嘉把羊皮襖重新背在背上，灰色的長發(fā)被風(fēng)吹得亂舞，他抬手，用銀鐲把頭發(fā)重新束好，然后朝著冰洞的方向，輕輕說了一句：“我叫索嘉。”
冰洞里的水聲停了。
他轉(zhuǎn)身，一步一步走出樹林，雪地里的腳印依舊會被新雪填滿，但他知道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
比如，他今天看見的影子，比以往任何時(shí)候都要清晰。
比如，那個(gè)銀白色長發(fā)的鮫人，看他的眼神里，好像藏著一個(gè)秘密。
而那道冰縫里的觸須，還有鮫人最后說的“他們來了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索嘉不知道，但他握緊了娘留下的銀鐲，感覺那冰涼的金屬下面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輕輕跳動，像極了地脈的呼吸。
今晚，大概又要睡不著了。
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