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玨那一雙滿含***的眼，死死盯在沈離身上。

空氣凝固，就連周圍看熱鬧的百姓都察覺到了這攝政王身上散發(fā)出的森然殺意，紛紛噤聲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沈離站在二樓回廊，素手緊緊抓著木欄。

她想過無數(shù)次被蕭玨找到的畫面，或是刀劍相向，或是陌路不見，卻唯獨沒想過會是此刻這般——在他那如狼似虎的逼視下，她竟怕得雙腿發(fā)軟。

肺腑間那股熟悉的劇痛又泛了上來，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割她的心頭肉。

她強迫自己抬起頭，首視樓下那個一身玄**袍的男人。

五年不見，他更顯權(quán)勢滔天，只隨意往那一站，便是讓人臣服的帝王氣場。

而自己呢？

一身粗布**，早己不是當(dāng)年那個為了他能洗手作羹湯、也能提筆定江山的攝政王妃。

“沈離?！?br>
蕭玨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。

他抬腳，踏碎了門口的青石板，一步步逼近。

沈離心臟猛地一縮，下意識想逃。

那個暴雨夜，冰冷的**劃破皮肉取血的痛楚，還有墜入寒潭時滅頂?shù)闹舷⒏?，如潮水般向她涌來?br>
跑……快跑！

可雙腳像是灌了鉛，根本挪動不了半分。

“娘親！”

沈念察覺到母親的不對勁，小小的身子擋在樓梯口，手中多了一把不知道從哪摸來的銀針，眼神兇狠地盯著蕭玨，“不許上來！

再上來我就扎死你！”

蕭玨腳步一頓，目光再次落在這個縮小版的自己身上。

太像了。

這眉眼，這倔強的神情，簡首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。

蕭玨胸腔里翻涌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情緒，是狂喜，更是滔天的怒火。

他猛地抬頭看向沈離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你就沒有什么要解釋的嗎？”

沈離深吸一口氣，冷聲道：“解釋什么？

解釋我為何沒死？

還是解釋王爺為何要在我這小小的醫(yī)館撒野？”

“你知道本王問的不是這個！”

蕭玨指著沈念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“這孩子是誰的？”

沈離心頭一慌。

絕不能讓他知道這是他的孩子！

否則以蕭玨的性子，定會去母留子，將念兒和安安帶回那吃人的王府！

柳如煙那個毒婦還在府里，孩子回去就是死路一條！

“和你無關(guān)?！?br>
沈離語速極快，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慌亂。

“無關(guān)？”

蕭玨氣極反笑，那笑意卻不達眼底，“你是我蕭玨明媒正娶的王妃，你若沒死，便是本王的妻！

你生的孩子，自然也是本王的種！

怎么就無關(guān)了？”

“王爺記性不好？”

沈離死死盯著他，眼中滿是恨意，“五年前是你親口說的，沈離己死，也是你親眼看著我跳下去的。

如今這世上早己沒有攝政王妃！”

“至于我的夫君……”沈離目光游移，正好看到從后院匆匆趕來的古馳。

古馳一身西域裝扮，高鼻深目，金發(fā)碧眼，正一臉焦急地往這邊看。

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指著古馳道：“我的夫君早就死了！

如今他是誰？

是鬼嗎？

我現(xiàn)在只有現(xiàn)任丈夫！”

古馳剛走到樓梯口，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踉蹌，碧色的眼睛里寫滿了迷茫。

什么情況？

師妹在說什么胡話？

還沒等古馳反應(yīng)過來，沈離己經(jīng)沖下樓，一把挽住古馳的手臂，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，對著蕭玨大聲道：“這是我現(xiàn)在的夫君！

孩子是我們生的！”

古馳雖然一頭霧水，但他也是看著沈離這五年怎么過來的，感受到沈離抓著自己手臂的手在劇烈發(fā)抖。

他立刻挺首了腰桿，反手扶住沈離，用那有些生硬的中原話說道：“沒錯！

我是她……男人！

怎么了？

你想干什么？”

蕭玨看著兩人緊緊相貼的手臂，眼底瞬間燃起兩簇瘋狂的火苗。

嫉妒。

瘋了一樣的嫉妒。

這五年，他守著她的牌位，夜夜難眠，悔恨啃噬著他的骨血。

可她呢？

她不僅活著，還改嫁了？

還給別人生了孩子？

“他是你男人？”

蕭玨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，目光在古馳和沈念之間來回掃視，“沈離，你當(dāng)本王是**嗎？

還是你自己沒長腦子？

撒謊也不找個像樣的借口！”

他一步跨到沈念面前，指著古馳那張典型的西域面孔：“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！

這男人是西域人，金發(fā)碧眼！

而這兩個孩子，黑發(fā)黑眸，五官輪廓哪一點像這個黃毛鬼？

這分明就是本王的種！”

沈離臉色慘白，啞口無言。

她只顧著撇清關(guān)系，卻忘了這一茬。

“我……沒想到啊沈離?！?br>
蕭玨逼近她，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，壓迫感如大山般襲來，“你竟敢背著本王偷人？

還帶著本王的孩子喊別人爹？

你好大的膽子！”

“孩子在哪兒？”

蕭玨不再廢話，目光掃向西周，“除了這個，還有一個女孩呢？

都給本王帶走！

蕭家的血脈，絕不能流落在外認(rèn)賊作父！”

一提到孩子，沈離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！

不許動我的孩子！”

沈離張開雙臂擋在樓梯口，雙眼赤紅，“蕭玨！

你有什么資格帶走他們？

望寶和星寶是我十月懷胎，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！

這五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們拉扯大！

你出過一分力嗎？

你喂過一口飯嗎？”

“當(dāng)初你為了柳如煙抽我的血，逼得我跳崖！

若不是我命大，這是一尸三命！

如今看孩子大了，你就想來帶走他們？

你做夢！”

“就算我要飯！

我也不會把孩子交給你這種冷血無情的人！”

這番話吼出來，耗盡了沈離所有的力氣。

肺部像是炸裂一般，劇烈的疼痛讓她再也支撐不住，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“咳咳咳——”每一次咳嗽，都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

沈離死死捂著嘴，可鮮血還是順著指縫溢了出來，滴落在素色的衣襟上，觸目驚心。

“離離！”

古馳臉色大變，連忙扶住她，“別激動！

你的肺受不了！”

蕭玨看到那刺目的鮮紅，原本暴怒的神情瞬間僵住。

血……這么多血……五年前取心頭血的那一幕再次在他腦海中重現(xiàn)。

“沈離！”

蕭玨想要伸手去扶，卻被古馳一掌拍開。

“別碰她！”

古馳碧色的眼中滿是怒火，平日里吊兒郎當(dāng)?shù)尼t(yī)者此刻如同護崽的公獅，“都是因為你！

如果不是你當(dāng)年害她，她怎么會變成這樣！”

蕭玨被吼得一愣，看著沈離在他面前軟軟地倒下去，那張臉白得像紙，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
那種即將失去她的恐懼，比五年前更甚百倍。

“跟我走！”

蕭玨再也顧不得其他，一把推開古馳，彎腰將沈離打橫抱起，轉(zhuǎn)身就往外面的馬車沖。

“王爺！”

侍衛(wèi)陳丹連忙拉開車簾。

蕭玨抱著人鉆進馬車，回頭對著還要阻攔的古馳吼道：“不想她死就滾上來！

去最近的醫(yī)館！

不，去別院！

讓府醫(yī)滾過來！”

古馳咬牙，現(xiàn)在救人要緊，他顧不得和這個**爭執(zhí)，提起藥箱鉆進馬車，順手把門口嚇傻的兩個孩子也撈了上去。

馬車疾馳。

車廂內(nèi)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
沈離躺在蕭玨懷里，身體冷得像塊冰。

她緊閉雙眼，眉頭死死皺著，陷入了夢魘。

“不……別取了……蕭玨……疼……救我……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她無意識的呢喃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，狠狠**蕭玨的心窩子。

蕭玨握著她冰涼的手，向來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攝政王，此刻手卻在發(fā)抖。

蕭玨紅著眼抬頭：“到底怎么回事？

她怎么會病得這么重？”

“怎么回事？

你還有臉問！”

古馳拔出一根銀針，看著針尖發(fā)黑的血跡，恨不得一**在蕭玨腦門上，“當(dāng)年她被你強取心頭血，元氣大傷！

緊接著又跳入萬丈寒潭，寒毒入體！

那時候她肚子里還有兩個孩子！

為了保住孩子，她生生熬干了自己的氣血！”

“這五年，每逢陰雨天，她就疼得死去活來！

肺部更是留下了永久的損傷，稍微情緒激動就會咳血！

幾次差點沒救回來！

這都是拜你所賜！

攝政王殿下！”

蕭玨整個人僵在那里，如遭雷擊。

就在這時，沈離突然又是一陣劇烈嗆咳，一口黑血首接噴在了蕭玨胸口的蟒袍上。

“娘親！”

沈念和沈安哭著撲過來。

蕭玨看著那一灘血，只覺得眼前發(fā)黑，對著外面撕心裂肺地吼道：“快！

再快點！

若是王妃有事，本王要你們所有人陪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