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第44號停尸窟的時候，正是正午。

陽光像滾燙的潑婦，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
李默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擋在眼前。

那是剛接好的左手。

為了不引人注目，他用充滿尸臭的裹尸布把它纏了一圈又一圈，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受了傷的普通雜役。

“光照強度過高，紫外線會對視網(wǎng)膜造成不可逆損傷……”李默瞇起眼，有些厭惡地往陰影里縮了縮。

比起這充滿了“輻射”的陽光，他更懷念停尸房里那恒定的低溫和****的味道。

那里才叫無菌。

這里？

這里到處都是細(xì)菌和噪音。

雜役峰的廣場上，人聲鼎沸。

幾百個穿著灰袍的低階弟子正在領(lǐng)粥、吹牛、或者互相斗毆。

空氣中彌漫著汗臭、腳臭，以及廉價脂粉的香氣。

“讓開讓開！

好狗不擋道！”

“聽說昨天西峰的趙師兄突破了？

嘖嘖，那可是煉氣三層??！”

“李瘸子，你那條腿還沒爛完呢？”

喧囂聲像**一樣往耳朵里鉆。

李默站在角落里，推了推鼻梁上的單片眼鏡。

世界，在他眼中瞬間變了樣。

只要他想。

這嘈雜的人間，就會變成一張張靜默的解剖圖。

真理手術(shù)臺·常駐視野加載中……沒有冰冷的機械音，也沒有彈窗。

這是真理手術(shù)臺最基礎(chǔ)的被動功能——全視病歷。

它就像是李默前世做手術(shù)時佩戴的AR眼鏡，自動將視野內(nèi)所有生物的“生理數(shù)據(jù)”標(biāo)簽化。

李默的目光掃過路邊一個正在啃饅頭的胖子。

視網(wǎng)膜上立刻浮現(xiàn)出幽藍色的線條，勾勒出胖子體內(nèi)那堆積如山的脂肪。

目標(biāo)：低階人族雄性狀態(tài)：亞健康 / 脂肪肝（重度）利用價值：脂肪層厚度達5cm，可提煉尸油，用于**低級尸火燃料。

李默搖了搖頭。

太油了，容易堵塞血管。

垃圾素材。

目光右移。

一個正在打坐的瘦高個。

狀態(tài)：營養(yǎng)不良 / 腎虧（過度縱欲）利用價值：骨骼密度尚可，可作為備用骨粉。

還是垃圾。

李默一路走，一路看。

在外人眼里，這個臉色蒼白的清秀少年，只是在唯唯諾諾地低頭趕路。

誰也不知道。

在他那反光的單片眼鏡背后，是一雙正在“挑挑揀揀”的挑剔眼光。

這哪里是修仙宗門？

這分明是個自助餐廳。

可惜，大部分菜色都餿了。

“咳咳……”胸口傳來一陣悶痛。

那顆原本就不堪重負(fù)的心臟，因為剛才走了幾百米路，正在**般地狂跳。

供血不足導(dǎo)致的眩暈感，讓李默的視野出現(xiàn)了一瞬間的黑斑。

“得抓緊了。”

“再找不到適配的引擎，我就得自己給自己下**通知書了。”

李默按著胸口，走進了“任務(wù)堂”。

他不是來接任務(wù)的。

這里人多，樣本基數(shù)大，碰到“極品素材”的概率高。

剛一進門，一股熱浪撲面而來。

一群光著膀子的大漢正圍在中間的擂臺邊起哄。

尸陰宗雖然主修陰損功法，但也有專門練體的“尸魔一脈”。

這群人，最講究肉身強度。

李默眼睛一亮。

煉體修士？

那就意味著……心肺功能強大。

他不動聲色地擠進人群。

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，他那微弱的氣息讓他完美地隱形了。

擂臺上，一個身高兩米的巨漢正在暴揍對手。

那巨漢渾身肌肉像花崗巖一樣隆起，每一拳揮出，都能聽到空氣被打爆的脆響。

“是‘鐵塔’趙虎！”

“這家伙把‘鐵尸功’練到第三層了吧？

這皮厚得連刀都砍不進！”

周圍人一臉敬畏。

李默卻是一臉癡迷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趙虎那寬闊的胸膛。

透過表皮。

透過肋骨。

他看到了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。

目標(biāo)：趙虎（練氣西層·體修）核心器官掃描中……視野中的線條瘋狂變幻，最后鎖定在那顆暗紅色的心臟上，并在旁邊拉出了一個詳細(xì)的數(shù)據(jù)框。

器官名稱：異化·牛魔心構(gòu)造：心室壁增厚30%，瓣膜閉合力度極強。

泵血效率：凡人頂級的5倍。

特殊詞條：耐力（*級）、爆發(fā)（C級）。

評價：這就是你要找的V8發(fā)動機！

雖然稍微有點粗糙，但皮實耐用，足以驅(qū)動你的麒麟臂！

李默聽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。

咕咚。

多么強壯……多么有力……每一次跳動，都像是在演奏最激昂的戰(zhàn)鼓。

如果把這東西裝進自己胸腔里，那種血液奔涌的**，絕對比打十支腎上腺素還要爽。

“看什么看！

死瘸子！”

似乎是李默的目光太過**、太過火熱（雖然是解剖學(xué)意義上的）。

剛打贏了比賽、正享受歡呼的趙虎，猛地轉(zhuǎn)過頭，惡狠狠地瞪了角落里的李默一眼。

這種感覺很怪。

趙虎殺過不少人，也見過不少怕他的人。

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眼神。

那個瘦弱的小雜役，盯著自己的胸口，不像是在看一個人。

像是在看一塊擺在案板上的五花肉。

這種被“物化”的冒犯感，讓趙虎莫名火大。

“再看？

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來泡酒！”

趙虎一腳踏碎了腳下的木板，指著李默怒吼。

周圍的弟子瞬間散開，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看著李默。

惹誰不好？

惹這頭瘋牛？

然而。

李默并沒有被嚇得跪地求饒。

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，蒼白的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抹病態(tài)的紅暈。

那是見到心儀獵物的興奮。

他微微欠身，行了一個標(biāo)準(zhǔn)的、優(yōu)雅的醫(yī)生禮儀。

聲音溫和，卻穿透了喧囂：“這位師兄，你的心臟跳動頻率有點過快了?！?br>
“是不是經(jīng)常感覺胸悶氣短？

半夜還會因為心悸驚醒？”

全場死寂。

這小子瘋了？

敢咒趙虎有??？

趙虎也是一愣，隨即獰笑：“放屁！

老子壯得能打死一頭牛！”

李默搖了搖頭，語氣里帶著一絲專業(yè)的篤定：“不，那是假象。”

“這是‘肥厚型心肌病’的前兆。

你的肌肉練得太硬，壓迫了血管，導(dǎo)致心臟負(fù)荷過大?！?br>
“如果不及時治療……”李默頓了頓，抬起頭。

單片眼鏡下，那雙幽深的眸子首視著趙虎，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：“如果不及時治療，不如把它捐給我吧。”

“放在你那里也是浪費，早晚要炸?！?br>
嘩——！

人群炸鍋了。

這是挑釁！

這是**裸的找死！

趙虎氣極反笑，渾身的骨節(jié)咔咔作響，像一輛重型坦克一樣朝李默碾壓過來：“好！

好得很！”

“老子今天就先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，是不是黑的！”

看著那座壓過來的肉山。

李默沒有退。

他在腦海里，輕輕撥動了真理手術(shù)臺的另一個功能開關(guān)——模擬手術(shù)室。

剎那間。

現(xiàn)實世界的時間流速在他意識里幾乎停滯。

一個虛擬的趙虎，被投射在了意識空間的手術(shù)臺上。

模擬開始。

切入點分析：趙虎雖然皮厚，但第三肋骨下方有一處舊傷，骨縫閉合不全。

方案A：強攻，成功率10%。

方案*：利用神經(jīng)毒素麻痹，精準(zhǔn)穿刺舊傷，成功率95%。

李默的左手，藏在裹尸布下，輕輕顫抖。

那不是恐懼。

那是手術(shù)刀即將切入皮膚前，外科醫(yī)生特有的……顫栗。

“確診了?！?br>
李默輕聲低語，只有他自己聽得見。

“這顆心臟，歸我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