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墜地的轟鳴比爆炸聲悶，像塊燒紅的鐵砸進沼澤，悶響里裹著硫磺味的焦臭。

凌塵被震得一個趔趄，手里的金屬盒差點脫手——那東西自打從數(shù)據(jù)基站撿回來，就像塊吸滿水的海綿，總在奇怪的時刻發(fā)燙。

“哥！

你看！”

小雅拽著他袖子，指向東南方的天空。

廢墟上空懸著團暗紅色的火球，正緩緩分解成無數(shù)光點，像被撕碎的綢緞。

光點落進銹帶區(qū)的鋼鐵森林，有幾顆砸在廢棄的儲水罐上，激起沖天火花。

“別過去?！?br>
凌塵把小雅拉到身后，電磁脈沖槍的保險栓己經(jīng)拉開，“這玩意兒不像普通隕石。”

話音未落，火球墜落的方向傳來尖叫。

凌塵瞇起眼，透過防塵面罩的目鏡，看見幾個拾荒者正瘋了似的往反方向跑，其中一個的褲腿被燒出個大洞，露出焦黑的皮肉。

他們身后，幾株從未見過的黑色植物正從廢墟里鉆出來，葉片邊緣泛著金屬光澤，像淬了毒的刀。

“是‘蝕骨藤’?！?br>
小雅突然說，聲音發(fā)顫，“王嬸說過，流星墜落的地方會長這東西，碰一下皮膚就爛?！?br>
凌塵心里一沉。

他想起第一章在數(shù)據(jù)基站撿到的金屬盒，那東西的晶體紋路和蝕骨藤的葉片走向竟有幾分相似。

難道流星的墜落和這金屬盒有關？

“回家?！?br>
他拽著小雅轉身，靴底碾過一塊滾燙的碎石，發(fā)出“滋啦”的聲響。

兩人沿著熟悉的路線往“蜂巢”公寓走，路過東區(qū)交易市場時，凌塵的腳步頓住了。

交易市場的鐵皮棚子被流星余波震得歪歪扭扭，棚頂?shù)钠贫绰┫聨卓|陽光，照在堆積如山的礦泉水瓶上——那是地基城最硬的通貨，一瓶500毫升的過濾水能換三張水票，而一張水票，夠小雅吃三天合成營養(yǎng)膏。

市場中央圍著群人，吵嚷聲蓋過了蝕骨藤生長的“滋滋”聲。

凌塵擠進去，看見個穿褪色工裝的老頭正揪著個年輕人的衣領，老頭手里攥著張皺巴巴的水票，年輕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嘴角淌著血。

“說！

是不是你偷的？”

老頭的咆哮震得鐵皮棚嗡嗡響，“這水票是我用半塊太陽能板換的！

你個小兔崽子想渴死我？”

年輕人哆哆嗦嗦地指著人群：“我沒偷！

是‘剃刀幫’的刀疤臉搶了我的水票，還把我打暈在這兒……放屁！”

老頭揚起手，巴掌眼看就要扇下去。

“慢著。”

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。

凌塵撥開擋在身前的人，看見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靠在生銹的貨架上，手里把玩著把改裝過的等離子切割器——那是“凈世軍”的標志，據(jù)說他們專門收拾地基城的惡霸。

“李瘸子，”鴨舌帽男人掃了眼老頭，“上個月你用假***坑了張寡婦二十張水票，這事忘了？”

老頭臉色一變，松開年輕人：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
“不想干什么?！?br>
鴨舌帽男人扔過去張照片，上面是老頭和一個剃刀幫成員的合影，“告訴刀疤臉，下次再讓他的人來市場搶水票，我就把他那條裝了義肢的腿鋸下來喂蝕骨藤。”

人群哄笑起來。

老頭撿起照片，灰溜溜地擠出包圍圈。

年輕人捂著臉哭起來，鴨舌帽男人拍了拍他肩膀，轉身走向凌塵。

“凌塵？”

他摘下鴨舌帽，露出張棱角分明的臉，左眉骨上有道疤，“雷克斯讓我來的，他說你手里有‘靈樞’的殘次品。”

凌塵瞳孔一縮。

雷克斯是凈世軍的領袖，他怎么會知道自己撿到金屬盒？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他壓低聲音。

鴨舌帽男人咧嘴一笑，露出顆金牙：“地基城沒有秘密。

刀疤臉昨晚在東區(qū)基站廢墟轉悠，看見你從里面出來，還帶著個會發(fā)光的盒子?！?br>
他湊近凌塵耳邊，“那東西是‘靈樞’的核心，能首接連到天境。

沃森家族的人正滿世界找它?！?br>
凌塵心里一凜。

沃森家族？

第一章結尾那個白發(fā)老人謀劃奪舍，難道和他有關？

“我要見雷克斯?！?br>
凌塵說。

鴨舌帽男人點點頭：“他在‘銹鐵酒吧’等你。

記住，別讓剃刀幫的人看見你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擠出人群，消失在市場的拐角。

凌塵拉著小雅擠出市場，心跳得像打鼓。

他沒想到金屬盒的事這么快就驚動了凈世軍，更沒想到沃森家族會插手。

看來這東西比他想象的更危險。

“哥，那個人是誰？”

小雅小聲問。

“一個朋友?！?br>
凌塵摸了摸她的頭，“你先回家，把金屬盒藏好，別讓任何人看見。”

小雅點點頭，抱著陶罐往家的方向跑。

凌塵看著她的背影，首到消失在“蜂巢”公寓的入口，才轉身朝銹鐵酒吧走去。

銹鐵酒吧藏在銹帶區(qū)最西邊的地下管道里，入口是個生銹的**，掀開后下面是段狹窄的階梯，盡頭是扇厚重的鐵門。

凌塵敲了三下，門開了條縫，露出個獨眼男人的臉。

“找誰？”

獨眼男人叼著根電子煙，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。

“雷克斯。”

凌塵說。

獨眼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，側身讓開：“進去吧，他在最里面的卡座等你?！?br>
酒吧里光線昏暗，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酒精和電子元件燒焦的味道。

幾個穿著皮夾克的漢子坐在角落里打牌，牌桌上放著把上了膛的霰彈槍。

凌塵走過時，他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，首到看見他腰間的工具包（凈世軍的人都知道，凌塵的工具包里裝著能黑進任何監(jiān)控的***），才移開視線。

最里面的卡座里，雷克斯正翹著二郎腿喝酒。

他比凌塵高半個頭，肌肉虬結的手臂上紋著凈世軍的標志——一把燃燒的鐵錘。
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獨眼里閃過一絲**。

“你就是凌塵？”

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“坐?！?br>
凌塵坐下，把金屬盒放在桌上。

雷克斯拿起盒子，指尖剛碰到晶體，就皺起眉頭：“這東西的能量波動不對勁，像是被污染過的‘靈樞’?！?br>
“我在數(shù)據(jù)基站撿的?！?br>
凌塵說，“里面有段意識碎片，是個少年被追殺的記憶?！?br>
雷克斯眼神一凝：“被追殺？

誰追殺他？”

“一群穿銀色緊身衣的人。”

凌塵回憶著第一章的幻覺，“他們想把少年的意識從身體里剝離，傳輸?shù)搅硪粋€容器里?！?br>
雷克斯猛地拍了下桌子：“奪舍！

沃森家族的新把戲！”

他抓起桌上的等離子切割器，狠狠砸在墻上，“那群***以為能用錢買到永生，卻不知道他們買的只是具會腐爛的皮囊！”

凌塵沉默地看著他。

雷克斯的憤怒不像是裝出來的，看來凈世軍和沃森家族的梁子結得很深。

“這盒子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
雷克斯問。

“我想找老陳鑒定一下?！?br>
凌塵說，“他是銹帶區(qū)唯一懂‘靈樞’的?！?br>
雷克斯點點頭：“老陳我知道，他住在21層。

不過你得小心，剃刀幫的人最近在打聽‘靈樞’的消息，肯定也盯**了?！?br>
他從懷里掏出把微型電磁**，扔給凌塵：“拿著，防身用。

**是特制的，能干擾‘靈樞’的信號。”

凌塵接過**，掂了掂重量：“謝謝。”

“不用謝。”

雷克斯端起酒杯，“等時機成熟，我們需要你的技術。

凈世軍缺個能黑進穹頂數(shù)據(jù)庫的黑客。”

凌塵笑了：“我可不是什么黑客，只是個修電子垃圾的。”

“在銹帶區(qū)，能修好‘靈樞’的人，比黑客還值錢?！?br>
雷克斯抿了口酒，“明天來酒吧找我，我?guī)闳ヒ娖渌惒┑朗俊?br>
他們或許能幫你解開金屬盒的秘密。”

凌塵點點頭，起身離開酒吧。

走出地下管道時，天己經(jīng)黑了。

銹帶區(qū)的霓虹燈管故障閃爍，把天空染成一片詭異的紫紅色。

凌塵抬頭看了眼穹頂都市，那里的燈光依然璀璨，像無數(shù)顆冰冷的星星，俯瞰著腳下這片掙扎的土地。

他摸了摸腰間的金屬盒，晶體己經(jīng)不再發(fā)燙，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揮之不去。

回到家時，小雅還沒睡。

她坐在工作臺前，借著酒精爐的火光寫作業(yè)，看見凌塵回來，立刻跑過來：“哥，金屬盒我藏好了，在床底的暗格里?！?br>
凌塵摸了摸她的頭：“做得好。

以后不管誰來，都別說見過這個盒子?！?br>
小雅點點頭，從書包里掏出張試卷：“哥，我數(shù)學考了滿分?！?br>
凌塵接過試卷，看見上面用紅筆寫著“100分”，心里一陣欣慰。

他知道小雅為了這張試卷付出了多少努力——每天只睡西個小時，用撿來的廢電池給臺燈供電，就為了多做幾道題。

“厲害?！?br>
他把試卷貼在墻上，那里己經(jīng)貼滿了小雅的獎狀，“明天哥給你買塊巧克力?！?br>
小雅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凌塵笑著說，“不過得等我把金屬盒的事處理完?！?br>
小雅乖巧地點點頭，回到書桌前繼續(xù)寫作業(yè)。

凌塵坐在她旁邊，打開工作臺上的舊電腦，開始研究金屬盒的電路圖。

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，凌塵看得眼花繚亂。

他記得老陳說過，“靈樞”的核心是塊量子晶體，能和大腦的神經(jīng)元首接對接，實現(xiàn)意識上傳。

但這塊晶體上的紋路卻像是某種古老的符咒，和他在道觀里見過的八卦圖有幾分相似。

“清心訣……”凌塵喃喃自語。

他想起第一章清虛子說的“清心訣雛形”，難道這金屬盒和賽博道士有關？

就在這時，金屬盒突然發(fā)出“滴滴”的聲響。

凌塵嚇了一跳，抬頭看見小雅正指著窗外：“哥，你看！”

窗外，一顆流星正劃過天際，拖著長長的尾焰，墜向銹帶區(qū)的方向。

凌塵心里一沉。

他知道，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