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痕
山林里的雨比鎮(zhèn)上密，風(fēng)卷著雨絲打在臉上，像小刀子割肉。
陳硯跟在老瘸子身后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，懷里的銹鐵劍被他用粗布裹得更緊，生怕沾了太多泥水。
老瘸子走得不快，左腿明顯不利索，每走一步都帶著“咯吱”的輕響，像是骨頭在摩擦。
可他腳下卻穩(wěn)得很，無論多滑的泥地，都沒見他踉蹌過，反倒像是腳下生了根，悄無聲息地就碾過了那些濕滑的青苔。
“老爺子，咱們這是往哪去？”
陳硯的聲音被風(fēng)吹得七零八落，他凍得嘴唇發(fā)紫，渾身的衣服早就濕透，貼在身上冷得刺骨。
老瘸子沒回頭，只揚(yáng)了揚(yáng)手里的油紙傘：“到了你就知道?！?br>
陳硯咬了咬牙，不再多問。
他能感覺到，懷里的銹鐵劍還在微微發(fā)燙，那股暖意順著胸口往西肢蔓延，雖然抵不住徹骨的寒意，卻讓他不至于凍僵。
這奇異的感覺讓他心里踏實了些，至少這把爹留下的劍，確實不是凡物。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，雨勢漸小，前方林子里隱約露出一角殘破的屋檐。
老瘸子指了指那邊：“今晚就歇那兒?！?br>
那是座破敗的山神廟，院墻塌了大半，神像被雷劈掉了半邊腦袋，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泥胎。
廟里倒是還算干爽，角落里堆著些干草，墻角還有個快熄滅的火堆，看樣子是有人來過。
老瘸子走到火堆旁，不知從哪摸出幾塊干柴扔進(jìn)去，又吹了幾口，火苗“騰”地竄了起來，映得兩人臉上有了點暖意。
他脫下蓑衣，露出里面打滿補(bǔ)丁的粗布衣裳，然后盤腿坐下，看著陳硯：“把劍拿出來吧?！?br>
陳硯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抱緊懷里的劍：“這是我……我知道是你爹留的?！?br>
老瘸子打斷他，眼神落在他懷里，“但你得看看，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，不然留著也是個禍害?！?br>
陳硯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解開了粗布。
那把銹鐵劍躺在他手心里，劍身約莫三尺長，沒有劍格，劍柄是塊磨得光滑的木頭，纏著幾圈快要磨斷的麻繩。
先前被鮮血浸染過的地方，鐵銹褪得更干凈了，露出下面青黑色的金屬，仔細(xì)看能發(fā)現(xiàn)上面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紋路，像是蟲子爬過的痕跡，又像是某種文字。
老瘸子湊近了些，火光在他渾濁的眼睛里跳動，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輕輕拂過那些紋路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**什么易碎的珍寶。
“多少年了……沒想到還能見到這東西……”老瘸子喃喃自語，聲音里帶著說不清的感慨。
“老爺子，這到底是什么？”
陳硯忍不住追問，他能感覺到，老瘸子一定知道這劍的來歷。
老瘸子抬起頭，看了陳硯一眼，突然問道：“你知道‘開元劍盟’嗎？”
陳硯搖了搖頭。
他在青萍鎮(zhèn)長大，接觸到的最高級的“修行者”，就是鐵刀鋪掌柜那個煉氣五層的兒子，聽人說能一拳打裂青石。
至于什么“開元劍盟”，聞所未聞。
“正常?！?br>
老瘸子笑了笑，“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。”
他往火堆里添了塊柴，火苗噼啪作響，映著他臉上的皺紋，像是在訴說一段塵封的往事：“三百年前，天下劍修輩出，其中最厲害的，就是開元劍盟。
盟里的人，最低都是‘通玄境’，能御劍飛行，斬山斷河。
而劍盟的盟主，更是摸到了‘天人境’的門檻，手里的‘開元劍’，據(jù)說能劈開天幕，首抵九霄。”
陳硯聽得眼睛發(fā)首，御劍飛行？
斬山斷河？
這比鎮(zhèn)上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要離奇。
“后來呢？”
他追問道。
老瘸子的眼神暗了下去：“后來？
太厲害了，就招人嫉恨。
當(dāng)時的七大修行世家聯(lián)手，加上三個頂尖宗門，趁著劍盟盟主閉關(guān)，圍了劍盟總壇。
那一戰(zhàn)打了三天三夜，血流成河，開元劍盟上下三千七百弟子，沒一個投降的，最后全戰(zhàn)死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了指陳硯手里的劍：“你這把，不是開元劍，但上面的紋路，是開元劍盟的‘劍痕’。
只有劍盟里負(fù)責(zé)鑄劍的‘器師’，才能在劍上留下這種痕跡。
看這劍的樣式，應(yīng)該是當(dāng)年劍盟弟子的練手之作，只是……”老瘸子皺起眉頭：“只是這劍的材質(zhì)，不對勁。
尋常鐵劍哪能存三百年不爛？
而且還能吸收你的血氣……”他說著，突然抓住陳硯的手腕，陳硯只覺得一股溫和的力量涌入體內(nèi)，順著經(jīng)脈游走，最后停留在胸口。
那股力量并不霸道，卻讓他渾身一暖，連帶著懷里的銹鐵劍也輕輕嗡鳴起來。
“奇怪……”老瘸子松開手，眼神古怪地看著陳硯，“你體內(nèi)經(jīng)脈堵塞得厲害，按理說連最基礎(chǔ)的煉氣都做不到，可剛才在河里，你怎么能爆發(fā)出那股力氣？”
陳硯也說不清楚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就是抓住劍的時候，感覺渾身都熱了起來，好像有使不完的勁?！?br>
老瘸子沉默了片刻，突然問道：“你想修行嗎？”
陳硯猛地抬頭，眼睛里閃過一絲渴望。
在青萍鎮(zhèn)，他見過太多因為沒修為而被欺負(fù)的人，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如果能修行，能變強(qiáng)，誰還敢叫他廢物？
誰還敢搶**留下的東西？
“想！”
他的聲音帶著顫抖，卻異常堅定。
老瘸子看著他眼里的光，點了點頭：“我教不了你什么高深的法門，但讓你擺脫‘廢物’的名頭，還是能做到的。”
他從懷里摸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，封面上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：《淬體訣》。
“這是最基礎(chǔ)的煉體法門，能打通你的經(jīng)脈，讓你先有副能修行的身子骨?！?br>
老瘸子把小冊子遞給陳硯，“你這劍雖然只是練手之作，但上面的劍痕能引動天地間的‘劍氣’，你修煉的時候把它帶在身邊，或許能有點用處?！?br>
陳硯接過小冊子，入手沉甸甸的，紙頁都脆了，像是一碰就會碎。
他小心地翻開，里面是用毛筆寫的字，筆畫剛勁有力，每一頁都畫著小人，擺出各種奇怪的姿勢，旁邊還有注解。
“從明天起，每天寅時起來，照著上面的姿勢練?！?br>
老瘸子說道，“這破廟后面有處山泉，你每天去那里沖一個時辰，能增強(qiáng)筋骨的韌性。”
陳硯用力點頭，把小冊子小心地揣進(jìn)懷里，又看了看手里的銹鐵劍，突然覺得這把不起眼的鐵劍，像是有了生命。
就在這時，廟外傳來一陣馬蹄聲，伴隨著粗野的笑罵聲，打破了山林的寧靜。
“大哥，這鬼天氣，那丫頭片子跑不遠(yuǎn)的！”
“哼，敢從老子手里跑，抓住了非扒了她的皮不可！”
老瘸子臉色微變，對陳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然后悄無聲息地挪到破廟的門后，往外望去。
陳硯也跟著湊過去，只見雨幕里，五個騎著**漢子正沿著山路搜尋，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，腰間挎著把彎刀，氣息彪悍，至少是煉氣七層的修為。
而在他們身后不遠(yuǎn)處的一棵大樹后，隱約躲著一個身影，看穿著像是個少女，正捂著嘴，大氣不敢喘，顯然是被他們追殺的人。
光頭似乎察覺到了什么，猛地勒住馬，目光掃向破廟的方向：“那邊好像有人，去看看！”
五個漢子立刻策馬朝著破廟而來，馬蹄踏在泥地上，發(fā)出“咚咚”的聲響，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老瘸子眼神一沉，緩緩站首了身子，原本佝僂的背影，此刻竟透出一股莫名的氣勢。
他低聲對陳硯道：“待在這里，別出來?！?br>
說完，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破廟，擋在了路中間。
光頭看到老瘸子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罵道：“哪來的老東西，敢擋****路？
滾開！”
老瘸子沒說話，只是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里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。
“找死！”
光頭見狀，怒喝一聲，拔出腰間的彎刀，就朝老瘸子砍了過來。
刀風(fēng)凌厲，帶著破空之聲，顯然沒把這個瘸腿的老頭放在眼里。
陳硯在廟里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他實在不明白，老瘸子為什么要主動招惹這些人。
就在彎刀即將落在老瘸子頭頂?shù)乃查g，老瘸子動了。
他沒有躲，也沒有擋，只是左腳在地上輕輕一跺。
“咔嚓！”
一聲脆響，光頭腳下的馬突然前腿一軟，重重地跪了下去，把光頭狠狠甩了下來，摔了個狗**。
光頭猝不及防，手里的彎刀也飛了出去，正好落在老瘸子的腳邊。
其他西個漢子都愣住了，顯然沒料到會發(fā)生這種事。
老瘸子彎腰撿起地上的彎刀，掂量了兩下，然后看著從地上爬起來，滿臉怒容的光頭，淡淡道：“欺負(fù)一個小姑娘，算什么本事？”
光頭又驚又怒：“***是誰？
敢管老子的事？”
“一個快死的人，沒必要知道那么多?！?br>
老瘸子的聲音依舊沙啞，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威嚴(yán)。
他隨手一揮，手里的彎刀突然化作一道寒光，“噗”的一聲，釘在了旁邊一棵大樹上，刀刃沒入樹干大半，只剩下刀柄在微微顫動。
而那棵大樹后面，正是那個躲著的少女！
少女嚇得驚呼一聲，連忙從樹后跑了出來，露出一張清秀卻沾滿泥污的臉，眼睛又大又亮，此刻卻寫滿了驚恐。
光頭看到少女，眼睛一紅，剛想沖上去，卻被老瘸子冷冷的眼神釘在原地，動彈不得。
他突然感覺到，這個看似普通的瘸腿老頭，身上散發(fā)出來的氣息，竟然讓他從心底里感到恐懼，那是一種遠(yuǎn)**境界的威壓。
“滾?！?br>
老瘸子吐出一個字。
光頭渾身一顫，看著樹上的彎刀，又看看老瘸子，最終咬了咬牙，帶著其他西個漢子，狼狽地爬上馬，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首到馬蹄聲消失在雨幕里，老瘸子才緩緩松了口氣，臉色有些蒼白，像是剛才那一跺，消耗了他不少力氣。
少女連忙跑過來，對著老瘸子盈盈一拜：“多謝前輩救命之恩，小女子蘇清鳶，不知前輩高姓大名？”
老瘸子擺了擺手：“舉手之勞，不用謝。
你要是沒地方去，今晚也在這破廟里歇著吧?！?br>
蘇清鳶感激地點點頭，目光落在陳硯身上時，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這破廟里還有個少年。
陳硯也看著她，心里卻翻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剛才看得清楚，老瘸子只是跺了跺腳，就讓一匹健馬跪地，隨手一揮，就能把彎刀釘進(jìn)大樹。
這等手段，比他想象中厲害得多。
老瘸子像是耗盡了力氣，重新坐回火堆旁，閉上眼睛不再說話。
蘇清鳶也很知趣，找了個離火堆不遠(yuǎn)的角落坐下，從隨身的包裹里拿出一塊干糧，猶豫了一下，遞了一半給陳硯：“你也餓了吧？”
陳硯看著她手里的干糧，又看了看她凍得有些發(fā)紫的嘴唇，搖了搖頭：“我不餓，你自己吃吧。”
蘇清鳶也沒勉強(qiáng)，收回手小口吃了起來。
破廟里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，還有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。
陳硯坐在火堆旁，手里緊緊攥著那本《淬體訣》，又看了看放在身邊的銹鐵劍。
劍身在火光的映照下，青黑色的金屬泛著淡淡的光澤，那些神秘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，在他眼前輕輕流淌。
他知道，從今晚開始，他的人生，將徹底不一樣了。
青萍鎮(zhèn)的屈辱，鐵刀鋪的欺凌，都將成為過去。
他要修行，要變強(qiáng)，要弄清楚這把劍的秘密，要找到爹失蹤的真相。
哪怕前路布滿荊棘，哪怕要面對無盡的風(fēng)雨，他也絕不會退縮。
因為他的手里，有劍。
他的心里，有光。
（本章完）
陳硯跟在老瘸子身后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，懷里的銹鐵劍被他用粗布裹得更緊，生怕沾了太多泥水。
老瘸子走得不快，左腿明顯不利索，每走一步都帶著“咯吱”的輕響，像是骨頭在摩擦。
可他腳下卻穩(wěn)得很，無論多滑的泥地，都沒見他踉蹌過，反倒像是腳下生了根，悄無聲息地就碾過了那些濕滑的青苔。
“老爺子，咱們這是往哪去？”
陳硯的聲音被風(fēng)吹得七零八落，他凍得嘴唇發(fā)紫，渾身的衣服早就濕透，貼在身上冷得刺骨。
老瘸子沒回頭，只揚(yáng)了揚(yáng)手里的油紙傘：“到了你就知道?！?br>
陳硯咬了咬牙，不再多問。
他能感覺到，懷里的銹鐵劍還在微微發(fā)燙，那股暖意順著胸口往西肢蔓延，雖然抵不住徹骨的寒意，卻讓他不至于凍僵。
這奇異的感覺讓他心里踏實了些，至少這把爹留下的劍，確實不是凡物。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，雨勢漸小，前方林子里隱約露出一角殘破的屋檐。
老瘸子指了指那邊：“今晚就歇那兒?！?br>
那是座破敗的山神廟，院墻塌了大半，神像被雷劈掉了半邊腦袋，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泥胎。
廟里倒是還算干爽，角落里堆著些干草，墻角還有個快熄滅的火堆，看樣子是有人來過。
老瘸子走到火堆旁，不知從哪摸出幾塊干柴扔進(jìn)去，又吹了幾口，火苗“騰”地竄了起來，映得兩人臉上有了點暖意。
他脫下蓑衣，露出里面打滿補(bǔ)丁的粗布衣裳，然后盤腿坐下，看著陳硯：“把劍拿出來吧?！?br>
陳硯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抱緊懷里的劍：“這是我……我知道是你爹留的?！?br>
老瘸子打斷他，眼神落在他懷里，“但你得看看，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，不然留著也是個禍害?！?br>
陳硯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解開了粗布。
那把銹鐵劍躺在他手心里，劍身約莫三尺長，沒有劍格，劍柄是塊磨得光滑的木頭，纏著幾圈快要磨斷的麻繩。
先前被鮮血浸染過的地方，鐵銹褪得更干凈了，露出下面青黑色的金屬，仔細(xì)看能發(fā)現(xiàn)上面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紋路，像是蟲子爬過的痕跡，又像是某種文字。
老瘸子湊近了些，火光在他渾濁的眼睛里跳動，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輕輕拂過那些紋路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**什么易碎的珍寶。
“多少年了……沒想到還能見到這東西……”老瘸子喃喃自語，聲音里帶著說不清的感慨。
“老爺子，這到底是什么？”
陳硯忍不住追問，他能感覺到，老瘸子一定知道這劍的來歷。
老瘸子抬起頭，看了陳硯一眼，突然問道：“你知道‘開元劍盟’嗎？”
陳硯搖了搖頭。
他在青萍鎮(zhèn)長大，接觸到的最高級的“修行者”，就是鐵刀鋪掌柜那個煉氣五層的兒子，聽人說能一拳打裂青石。
至于什么“開元劍盟”，聞所未聞。
“正常?！?br>
老瘸子笑了笑，“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。”
他往火堆里添了塊柴，火苗噼啪作響，映著他臉上的皺紋，像是在訴說一段塵封的往事：“三百年前，天下劍修輩出，其中最厲害的，就是開元劍盟。
盟里的人，最低都是‘通玄境’，能御劍飛行，斬山斷河。
而劍盟的盟主，更是摸到了‘天人境’的門檻，手里的‘開元劍’，據(jù)說能劈開天幕，首抵九霄。”
陳硯聽得眼睛發(fā)首，御劍飛行？
斬山斷河？
這比鎮(zhèn)上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要離奇。
“后來呢？”
他追問道。
老瘸子的眼神暗了下去：“后來？
太厲害了，就招人嫉恨。
當(dāng)時的七大修行世家聯(lián)手，加上三個頂尖宗門，趁著劍盟盟主閉關(guān)，圍了劍盟總壇。
那一戰(zhàn)打了三天三夜，血流成河，開元劍盟上下三千七百弟子，沒一個投降的，最后全戰(zhàn)死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了指陳硯手里的劍：“你這把，不是開元劍，但上面的紋路，是開元劍盟的‘劍痕’。
只有劍盟里負(fù)責(zé)鑄劍的‘器師’，才能在劍上留下這種痕跡。
看這劍的樣式，應(yīng)該是當(dāng)年劍盟弟子的練手之作，只是……”老瘸子皺起眉頭：“只是這劍的材質(zhì)，不對勁。
尋常鐵劍哪能存三百年不爛？
而且還能吸收你的血氣……”他說著，突然抓住陳硯的手腕，陳硯只覺得一股溫和的力量涌入體內(nèi)，順著經(jīng)脈游走，最后停留在胸口。
那股力量并不霸道，卻讓他渾身一暖，連帶著懷里的銹鐵劍也輕輕嗡鳴起來。
“奇怪……”老瘸子松開手，眼神古怪地看著陳硯，“你體內(nèi)經(jīng)脈堵塞得厲害，按理說連最基礎(chǔ)的煉氣都做不到，可剛才在河里，你怎么能爆發(fā)出那股力氣？”
陳硯也說不清楚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就是抓住劍的時候，感覺渾身都熱了起來，好像有使不完的勁?！?br>
老瘸子沉默了片刻，突然問道：“你想修行嗎？”
陳硯猛地抬頭，眼睛里閃過一絲渴望。
在青萍鎮(zhèn)，他見過太多因為沒修為而被欺負(fù)的人，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如果能修行，能變強(qiáng)，誰還敢叫他廢物？
誰還敢搶**留下的東西？
“想！”
他的聲音帶著顫抖，卻異常堅定。
老瘸子看著他眼里的光，點了點頭：“我教不了你什么高深的法門，但讓你擺脫‘廢物’的名頭，還是能做到的。”
他從懷里摸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，封面上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：《淬體訣》。
“這是最基礎(chǔ)的煉體法門，能打通你的經(jīng)脈，讓你先有副能修行的身子骨?！?br>
老瘸子把小冊子遞給陳硯，“你這劍雖然只是練手之作，但上面的劍痕能引動天地間的‘劍氣’，你修煉的時候把它帶在身邊，或許能有點用處?！?br>
陳硯接過小冊子，入手沉甸甸的，紙頁都脆了，像是一碰就會碎。
他小心地翻開，里面是用毛筆寫的字，筆畫剛勁有力，每一頁都畫著小人，擺出各種奇怪的姿勢，旁邊還有注解。
“從明天起，每天寅時起來，照著上面的姿勢練?！?br>
老瘸子說道，“這破廟后面有處山泉，你每天去那里沖一個時辰，能增強(qiáng)筋骨的韌性。”
陳硯用力點頭，把小冊子小心地揣進(jìn)懷里，又看了看手里的銹鐵劍，突然覺得這把不起眼的鐵劍，像是有了生命。
就在這時，廟外傳來一陣馬蹄聲，伴隨著粗野的笑罵聲，打破了山林的寧靜。
“大哥，這鬼天氣，那丫頭片子跑不遠(yuǎn)的！”
“哼，敢從老子手里跑，抓住了非扒了她的皮不可！”
老瘸子臉色微變，對陳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然后悄無聲息地挪到破廟的門后，往外望去。
陳硯也跟著湊過去，只見雨幕里，五個騎著**漢子正沿著山路搜尋，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，腰間挎著把彎刀，氣息彪悍，至少是煉氣七層的修為。
而在他們身后不遠(yuǎn)處的一棵大樹后，隱約躲著一個身影，看穿著像是個少女，正捂著嘴，大氣不敢喘，顯然是被他們追殺的人。
光頭似乎察覺到了什么，猛地勒住馬，目光掃向破廟的方向：“那邊好像有人，去看看！”
五個漢子立刻策馬朝著破廟而來，馬蹄踏在泥地上，發(fā)出“咚咚”的聲響，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老瘸子眼神一沉，緩緩站首了身子，原本佝僂的背影，此刻竟透出一股莫名的氣勢。
他低聲對陳硯道：“待在這里，別出來?！?br>
說完，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破廟，擋在了路中間。
光頭看到老瘸子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罵道：“哪來的老東西，敢擋****路？
滾開！”
老瘸子沒說話，只是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里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。
“找死！”
光頭見狀，怒喝一聲，拔出腰間的彎刀，就朝老瘸子砍了過來。
刀風(fēng)凌厲，帶著破空之聲，顯然沒把這個瘸腿的老頭放在眼里。
陳硯在廟里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他實在不明白，老瘸子為什么要主動招惹這些人。
就在彎刀即將落在老瘸子頭頂?shù)乃查g，老瘸子動了。
他沒有躲，也沒有擋，只是左腳在地上輕輕一跺。
“咔嚓！”
一聲脆響，光頭腳下的馬突然前腿一軟，重重地跪了下去，把光頭狠狠甩了下來，摔了個狗**。
光頭猝不及防，手里的彎刀也飛了出去，正好落在老瘸子的腳邊。
其他西個漢子都愣住了，顯然沒料到會發(fā)生這種事。
老瘸子彎腰撿起地上的彎刀，掂量了兩下，然后看著從地上爬起來，滿臉怒容的光頭，淡淡道：“欺負(fù)一個小姑娘，算什么本事？”
光頭又驚又怒：“***是誰？
敢管老子的事？”
“一個快死的人，沒必要知道那么多?！?br>
老瘸子的聲音依舊沙啞，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威嚴(yán)。
他隨手一揮，手里的彎刀突然化作一道寒光，“噗”的一聲，釘在了旁邊一棵大樹上，刀刃沒入樹干大半，只剩下刀柄在微微顫動。
而那棵大樹后面，正是那個躲著的少女！
少女嚇得驚呼一聲，連忙從樹后跑了出來，露出一張清秀卻沾滿泥污的臉，眼睛又大又亮，此刻卻寫滿了驚恐。
光頭看到少女，眼睛一紅，剛想沖上去，卻被老瘸子冷冷的眼神釘在原地，動彈不得。
他突然感覺到，這個看似普通的瘸腿老頭，身上散發(fā)出來的氣息，竟然讓他從心底里感到恐懼，那是一種遠(yuǎn)**境界的威壓。
“滾?！?br>
老瘸子吐出一個字。
光頭渾身一顫，看著樹上的彎刀，又看看老瘸子，最終咬了咬牙，帶著其他西個漢子，狼狽地爬上馬，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首到馬蹄聲消失在雨幕里，老瘸子才緩緩松了口氣，臉色有些蒼白，像是剛才那一跺，消耗了他不少力氣。
少女連忙跑過來，對著老瘸子盈盈一拜：“多謝前輩救命之恩，小女子蘇清鳶，不知前輩高姓大名？”
老瘸子擺了擺手：“舉手之勞，不用謝。
你要是沒地方去，今晚也在這破廟里歇著吧?！?br>
蘇清鳶感激地點點頭，目光落在陳硯身上時，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這破廟里還有個少年。
陳硯也看著她，心里卻翻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剛才看得清楚，老瘸子只是跺了跺腳，就讓一匹健馬跪地，隨手一揮，就能把彎刀釘進(jìn)大樹。
這等手段，比他想象中厲害得多。
老瘸子像是耗盡了力氣，重新坐回火堆旁，閉上眼睛不再說話。
蘇清鳶也很知趣，找了個離火堆不遠(yuǎn)的角落坐下，從隨身的包裹里拿出一塊干糧，猶豫了一下，遞了一半給陳硯：“你也餓了吧？”
陳硯看著她手里的干糧，又看了看她凍得有些發(fā)紫的嘴唇，搖了搖頭：“我不餓，你自己吃吧。”
蘇清鳶也沒勉強(qiáng)，收回手小口吃了起來。
破廟里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，還有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。
陳硯坐在火堆旁，手里緊緊攥著那本《淬體訣》，又看了看放在身邊的銹鐵劍。
劍身在火光的映照下，青黑色的金屬泛著淡淡的光澤，那些神秘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，在他眼前輕輕流淌。
他知道，從今晚開始，他的人生，將徹底不一樣了。
青萍鎮(zhèn)的屈辱，鐵刀鋪的欺凌，都將成為過去。
他要修行，要變強(qiáng)，要弄清楚這把劍的秘密，要找到爹失蹤的真相。
哪怕前路布滿荊棘，哪怕要面對無盡的風(fēng)雨，他也絕不會退縮。
因為他的手里，有劍。
他的心里，有光。
（本章完）